帮工满两个月的时候，段来福第一次让陆沉动手炼丹。

　　不是正式炼制，只是让他试试生火。

　　炼丹炉的生火不同于普通的点火，需要运转灵气，将一缕真火从丹田引出，点燃炉底的火纹阵。火纹阵是炉身的一部分，一旦激活，会把引入的灵火放大并稳定住，成为炼丹所需的稳定火源。

　　问题在于：陆沉才炼气五层，真火的量少而且不稳定，点燃火纹阵后很快就会熄灭。

　　他连续失败了七次。

　　每次失败，炉底的火纹阵冷却下来，需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再次尝试。他就坐在炉子旁边等，等的时间里，把炉身上的灵纹挨个研究了一遍，对照着炼丹堂里摆着的那本《炼丹炉器解》慢慢看。

　　第八次，火点燃了，维持了足足五息，然后灭掉。

　　段来福站在一旁，看了看，说：“五息，不错，刚学的新人能到三息就算有天赋，你还好。“

　　这算是他进炼丹堂以来，段来福说过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

　　陆沉平静地记下来，继续等着下一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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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来福在知道陆沉认识草药之后，开始给他更多实质性的活。

　　比如，鉴别来料。

　　宗门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外面采购一批灵草，来的货参差不齐，需要有人逐一检验品质、辨别真伪、剔除掺杂的凡草。这件事之前是段来福亲自做，费时费力。陆沉做过几次之后，他发现这小子在草药上的眼力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干脆把这块完全交给了他。

　　陆沉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

　　每一批来料，他都要逐株过一遍，手指搓一下叶片，闻闻气味，看看根茎截面，判断年龄和药性。遇到拿不准的，去查书，实在查不到的，才去问段来福。

　　他在这个过程里积累了大量对各类灵草的直接感受——这种感受不是书上能学到的，是手上的经验。

　　有一天，他发现一批来料里有三株以次充好的——外表看起来是二十年黄精，但根茎颜色稍浅，筋络也不对，实际年龄撑死十年。十年黄精和二十年黄精的药性差距不小，如果拿去炼制，要么炼废，要么出品质低劣的丹药。

　　他把三株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等段来福来。

　　段来福一眼看见那三株，眉毛皱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根茎筋络，三级分叉，二十年的应该到四级以上。还有颜色——“陆沉拿起其中一株，“你看这里，截面偏淡，二十年的应该是这个颜色。“他指了指旁边一株正品，“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来。“

　　段来福看了看，闷声不响，把那三株草拿走了。

　　第二天，他给陆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说：“采购的那家铺子，你去跑一趟，把钱要回来，或者换货，你自己看着办。“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好。“

　　他去了，靠着那三株草和一套清晰的说辞，把差价退款全额拿了回来，顺带把采购商说得汗颜，保证下次不会再有问题。

　　段来福听他汇报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那个聚灵丹研末的方法，我上次仔细想了想，有点意思。你用的是哪种蜜封的？“

　　“槐花蜜，取中性，不会干扰药性。“

　　“嗯。“段来福点了点头，“你自己用，效果怎么样？“

　　“有效。不是很明显，但稳定。“

　　段来福想了想，没有继续问，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但两天后，他把陆沉叫进了一间从来没对他开过的房间——那是他自己的炼制室，最里面一间，平时一直锁着。

　　“进来，我给你讲讲基础丹方。“

　　陆沉没问为什么，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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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来福讲的是聚灵丹的配方和炼制原理。

　　聚灵丹是三品丹药里最基础的一种，配方简单，只有三味主药：灵芝草、聚气藤、凝元果。辅料两味：稳火叶和引灵根须。

　　段来福边讲边做示范，把三味主药的配比、入炉顺序、火候控制一一说了一遍。陆沉坐在一旁，看着，听着，手里握着一块小石板，把关键的东西记下来。

　　“火候是最难的，“段来福把凝元果放进炉里，“温度高了，药性焦，温度低了，融合不充分，出废丹。你要靠感觉，感知炉内的灵气变化，根据变化调整火候。“

　　“这个感觉怎么培养？“

　　“练，没有别的法子。“段来福的声音平淡，“我当年练废了多少炉子，数不清。“

　　陆沉点头，继续看。

　　半个时辰后，炉盖打开，一股清甜的气味飘出来，段来福用夹子取出丹药——五粒，大小均匀，色泽金黄，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流动。

　　“一品聚灵丹。“段来福翻了翻，“这一炉不错，五粒全了，品质中等。“

　　陆沉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仔细看那五粒丹药。

　　“你来闻一下。“段来福把丹药递过来。

　　陆沉低头闻了闻，气味清甜，带着一股灵气的流动感，和那些草药粉末泡水的味道有类似之处，但要精纯得多。

　　“记住这个味道，“段来福说，“成功炼出来的丹药应该是这个气息，如果出来的东西有焦糊味或者刺鼻的酸味，多半是废丹。“

　　陆沉记下，把石板上的内容又补了几行。

　　“今天先到这，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我让你自己动手。“

　　陆沉收好石板，站起来，鞠了一躬，“段师兄，谢谢。“

　　段来福摆了摆手，“少废话，去修炼，你那炼气五层得快点破了，炼气期都没过，说这些还早。“

　　陆沉没有反驳，道了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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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洞府，他把今天从段来福那里学到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补全了石板上的记录，然后转抄进一本新的小册子里。

　　这本小册子是他自己装订的，用宗门发的空白纸对折缝制，专门用来记录炼丹的东西。

　　他翻了翻，看着这一个月积累下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想了想，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丹记。**

　　然后把册子收起来，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炼气五层到六层的瓶颈还在，那个“满而不溢“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把今天段来福说的火候控制方式套用在调息上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思路：

　　炼丹控火讲究“感知炉内灵气变化“，修炼引气是不是也一样——不是一味地往丹田里引，而是要感知丹田里灵气的“状态“，顺着它的节律来，而不是强行压入？

　　他试了试。

　　一个时辰后，丹田里有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感觉——那团凝积已久的灵气，像是被轻轻梳理了一下，松动了少许。

　　没有突破，但方向对了。

　　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起来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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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见父亲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那本杂记，旁边是一个小炉子，正煎着什么药，药香飘出来，很熟悉。

　　父亲没有抬头，只是说：“沉儿，慢慢来，不急。“

　　陆沉在梦里答应了一声，想走近，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走不动。

　　然后就醒了。

　　洞府里黑漆漆的，窗外的天还没亮。他躺了一会儿，没再睡着，索性起来点了灯，翻出父亲的杂记，翻到那句“资质不过起点高低“的那页，看了很久。

　　然后把灯吹了，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想那个梦。

　　只是想，明天段来福说要让他自己动手试炼丹，那个火候的感觉，得再仔细琢磨一下。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鸟声开始一声一声地透进来。

　　陆沉在那一声一声的鸟鸣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睡得很踏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