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驱离阻路
队伍定下后的第二日,麻烦便来了。
来得极准。
像早就在等陆沉把人筛完、把路定好,只差最后临出发这一口气时狠狠干插一脚。
清晨时,院外忽然聚了两拨人。
一拨是昨日前来试队却被筛掉的几名修士,嘴上嚷的是“陆道友招人不公,凭什么外来人说了算”,看着像寻常落选后的不服;另一拨则更隐,散在巷口和对面屋脊下,看似只是在看热闹,实际却始终把目光压在院门与宁璃怀里那卷旧图匣附近。
宁璃只扫了一眼,便低声道:“不对。”
“嗯。”陆沉道,“有人借他们闹。”
樊七已把刀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霍青川则更直接,蹲到院墙阴影下,看了眼对面巷口那几个“看热闹”的闲人后,冷冷吐了两个字。
“假脚。”
“什么意思?”宁璃问。
“真正围着看热闹的人,脚不会一直朝外。”霍青川道,“他们那几人,全在给自己留退路。”
说白了,就是随时准备动完就走。
这已不只是闹。
而是冲着闹乱之后能不能顺手把东西、把人、把路一并撬开来。
沈照微这时也低声补了一句:“左手第二个袖里有钉形物,右边屋脊下那人脚边有阵尺残光。”
她声音很淡。
却一句便把那拨“看热闹”的人里最不对劲的两个先点了出来。
程岳听完后站起身,重刀往地上一顿。
“我去赶。”
“不急。”陆沉却先把他按住,“他们想要的就是乱。”
若此刻由程岳这种体修狠狠干冲出去,场面确实能先压住。
可一旦真在临川街巷里狠狠干打起来,对方后头那拨藏着的人便正好有机会把“外来修士招众私斗”“临川丹会新客持强压人”这些帽子一并扣下来。
玄冥圣地最爱干的,本就是这种顺着别人的火给自己烧口子的事。
陆沉于是没有开门。
他只是先让宁璃把旧图匣和最关键的玉简全收进内室,又让沈照微把院里原本就有的几道小防阵重新压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院门后,听外头那些人越嚷越响。
而这越嚷越响,本身也在帮他筛真假。
真被煽动来的,多半只会跟着人声往前拱;藏着心思的,却反而越到这时越盯院里真正值钱的口子。陆沉隔着院门听那脚步与呼吸,心里其实已把主次分出七八分。
“陆沉!你若真公平,便出来说个明白!”
“我兄弟筑基后阶,你凭什么不要,反要那个只会看图的小丫头!”
“莫不是你这探队根本不是为了探路,是为了藏私吧!”
这几句话,句句都冲着最容易挑人猜心的地方去。
宁璃脸都听冷了。
因为她知道,这种话一旦真在临川城里传开,哪怕队伍本身没问题,也会先被拖住一层。
陆沉却一直没动。
直到外头那几人骂得最重、巷口那几个假脚也跟着又往前压了半步时,他才抬手,在院门两侧最不起眼的地方各压下一枚小阵片。
然后开门。
开门那一瞬,他甚至还特意把身位略略让开半分,像真给了对方一丝“内院可窥”的错觉。
正因这半分假口子,对面那枚阴钉才会出得这么快。
门一开,外头那几名叫得最响的修士反而先顿了一下。
因为他们本以为陆沉要么不理,要么一出来便狠狠干动手。
谁知他神色竟平得很。
“昨日筛队的规矩,当场便说清了。”陆沉站在门内,没有半分先动手的意思,“没过,便是没过。今日若只是来问,我可以再答一遍;若是来借问闹事……”
他话还未说完,左侧那名嗓门最大的修士忽然一抬手,一枚早就扣在掌心的小黑钉无声射出,目标竟不是陆沉。
而是直取他身后内院方向。
这一下,藏得极深。
且极阴。
若换寻常人,哪怕看见了,多半也来不及全挡。
可陆沉等的便是这一手。
小黑钉方一出手,院门两侧那两枚阵片便同时亮起,原本只薄薄罩在地面的一层无形小阵瞬间翻转,化作一道极轻极快的药雾弧网,把那枚黑钉当场卷了出来。
药雾不重。
却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钉尾那一截极细极细的黑丝。
和废渡、玄渡楼匣底那缕,一模一样。
宁璃立刻高声喝出一句:“玄冥黑线!”
这一下,连四周原本真在看热闹的人都哗然了。
因为临川城这些年谁不知道,玄冥圣地最爱在明面争执底下,顺手埋这种阴钉。
那几名本想借闹掩手的人脸色瞬间全变。
尤其那个动钉者,眼中更是一下闪出狠色,显然已知事情败露。
他当即便想翻身退走。
可陆沉怎会给他退。
青冥剑没出。
出的是一把最普通的丹灰。
灰从陆沉指间一弹,看着轻飘,实则一入风便顺着院门小阵直接散成了三股最细的压络药烟。前头三人脚下一沾,腿上灵力便齐齐一滞,像是被什么极软的东西先缠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樊七刀出。
程岳一步顶前。
霍青川则像早料到对面屋脊那几个假脚会动,弓一抬,箭不伤命,只狠狠钉在那几人退路前半尺,把人逼得不得不现身。
沈照微更干脆,袖中阵尺一转,直接把巷口那道最窄的回身角先封死。
整条小巷顷刻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紧。
而宁璃也没闲着。
她在内院门后高声把“玄冥黑线”四个字再次喊清,声量不大不小,恰好够让两侧巷口和更远些看热闹的人都听见。她很清楚,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私下抓住一两个人,而是先把对方最脏的身份狠狠干挑到明面上。
来闹事的人原本想借混乱狠狠干撬开院门,顺手再把旧图或宁璃一类关键口子拖出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沉等的根本不是“解释清白”。
而是等他们先把那只藏着的脏手伸出来。
黑线既露,很多话便不必再多说。
那名动钉修士见走不掉,索性一咬牙,反手又想往自己胸口拍。
这是典型的外执堂灭口路子。
陆沉比他更快,封脉小纹已先一步落进他肩井。
那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当场麻住,整个人也被程岳狠狠干按倒在巷砖上。
剩下几人一见主手都栽了,气势瞬间散了一半。
有两个原本真只是被煽来闹的落选修士更是直接慌了,连连喊自己不知黑钉之事,只是听人挑唆才来的。
陆沉没有在巷中继续扩大场面。
他只当着围观众人的面,把那枚被药雾卷出的黑钉与黑丝一并摊开。
“临川城想闹的,可以闹。”
“但谁若借玄冥黑线来闹我的队,便不是落选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说得不高。
却让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一圈人,全都跟着沉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位从云州来的陆道友,不只是会炼丹、会试火。
他真见过血,也真识得这种最脏的手。
等临川巡城的人赶到时,巷中局面已经被陆沉先压稳。
那名带黑钉的修士被连人带证物一并交了出去,玄渡楼和玄冥圣地四个字虽没人明着大喊,可一缕黑丝、一枚阴钉、再加上宁璃那句“玄冥黑线”,已经够让很多人自己去往下想。
巡城修士里领头那人显然也是懂行的。
他低头看见黑钉时,眼神先沉了一下,再抬头看陆沉时,态度便已和赶来前截然不同。因为这已不是普通街巷争执,而是有人真把玄冥外执堂那一套脏手伸进了临川正街。
等巡城修士把人带走后,霍青川才第一次正眼看向陆沉。
“你不是只会筛人。”
陆沉看了他一眼。
“我若只会筛人,也走不到今天。”
这话一落,队里最后那点因为彼此刚聚起、尚未完全压实的浮气,也终于真正定了。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陆沉不只是会找路、找卷、找遗迹。
他还真能在局上,把最脏的那只手先逼出来再按死。
而这一场巷中短斗之后,临川城里关于他这支北荒探队的看法,也注定不会再只是“临时拼起来的一伙人”了。
至少接下来再有人想轻看这支队,多半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当成下一只脏手一并按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