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网络，这里是一个洁白的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两个意识体。

　　对方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洁白的西装，和现实的黑色服装不一样。

　　办公室的身体穿黑衣，意识体穿白衣，展现意识和身体的不同。

　　“在网络，我们可以进行意识对意识的坦诚交流。过去、现在、未来不受任何阻碍。”年轻人微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

　　周离看着对方的丹凤眼，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净坛使者在哪里。”

　　占卜师却说道：“不，你不想知道。”

　　“……”周离说道：“你是不是也要说我不了解自己？”

　　“你很有自知之明。”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周离说道：“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你们总是知道，请大发慈悲地告诉我吧。”

　　白衣男抬起腿，围绕周离转圈，一边转一边说道：“你知道我们将投影在网络世界的形象称为什么吗？”

　　“意识残留，未被编译过的原始神经信号，或者是网络投影体之类的吧。”周离说道：“我不是网络方面的专家，记得专业名词好像是‘大脑神经元可编译信号的网络投射体’，应该这个。”

　　“是的，大脑神经元信号被网络接受，并且模拟出来，也可以称之为末那识。”占卜师说道：“也有人说这是主体对客体的干涉通道，当然还有人说这是‘率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谈论宇宙运行的规则，如何用哲学语言表达。”占卜师继续转圈，说道：“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一种东西，不依赖任何的东西却可以存在？而三界的一切物质都是依赖于这个东西而存在？”

　　周离的眼神中透露着知识盲区的清澈，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东西，只觉得对方故弄玄虚。

　　“有人说这种完全不依赖外物而独立存在的东西就是主体，而其他的一切都是依附于主体的客体。有人说这叫第一因，也有人说这叫创世神，还有人说这叫道，还有人说这叫阿赖耶识。”

　　占卜师一边转圈一边说道：“当然也有人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独立存在的，万物是镶嵌式的，互相之间存在转化的关系。鲲鹏飞天需要御风，旅人出行需要干粮，没有一个东西是可以脱离其他东西而独立存在。你认为呢？”

　　周离心想这应该是两种思维，一种是相信有一种可以超脱物质而独立存在的实体，一种是不相信存在超脱物质的东西，相信万物互相关联、互相转化。

　　之前没想过这些东西，和生活没什么关系，不过非要选的话，还是后面一种思维方式更符合他的性格。他回答道：“非要选的话，我选择后面一种，万物彼此关联，并不存在一种超越物质的绝对存在。”

　　“看来你不相信逍遥。”占卜师说道：“当然也正常，庄子的逍遥游也没给出逍遥的办法，只是给出了不同的可能性。庄子的好友说自己有个大葫芦，不知道有什么用。做水壶，装的水太多，葫芦会碎掉。切开做容器，又不够大。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最后只能砸了。还是那个好友说自己有一棵树，树干上有很多树瘤，树枝也歪歪扭扭，没办法做房梁或者家具。还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最后还是砍掉了。”

　　“庄子就举了两个例子作为反驳，第一个是防止冻裂的药方。一家洗衣工有一种防冻的药物，冬天洗衣服也很方便。有个商人发现，就高价采购了药方，献给国王。用了药方，国家冬天进行水战，大败敌国，商人获得了嘉奖。同样的药方，洗衣工只是用来洗衣服，商人和国王却用来打仗。”

　　“第二个例子是野猫和牦牛，野猫很灵活可以抓老鼠，可掉进小小的陷阱就死了。牦牛很大，可以直接踏过陷阱，却不会抓老鼠。所以野猫虽然脆弱，也有帮助别人的时候。牦牛虽然巨大，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最后他告诉好友，大葫芦可以做救生圈，系在腰上就可以在江河中游泳。大树可以做乘凉的地方，躺在下面也很自在。根本不用破坏。你懂了吗？”

　　周离就像小学生总结一样说道：“要发挥别人的长处，要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换一个角度，就会有全新的答案。”

　　占卜师站在周离面前，停止转圈，说道：“这不是小学生的春游小作文，我们讨论的是逍遥。葫芦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别人觉得它没用就被砸烂。大树也没做错什么，也是因为别人觉得没用就被砍掉。所以哪怕一个东西可以不依托外物而存在，可以逍遥自在，只要别人觉得它没用，就会出手。”

　　周离说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理解了。这个世界就是有卑鄙的人、邪恶的人、愚昧的人、残暴的人……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会招惹我们。所以我们办事的时候，必须考虑他们的想法。一考虑他们，自然就无法逍遥。毕竟‘没用’这个想法是不停冒出来的，根本停止不了。”

　　“有什么用？对我有什么用？这问题每一个人都会问。如果答案是‘对我没用’，就可以毁掉、舍弃。不过这和净坛使者有什么关系？我是来找人的，学习这些对我找人有什么帮助吗？”

　　占卜师看向周离，眼神中释放睿智的光芒，说道：“一个东西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有用，觉得它有用的人就会去守护，觉得它没用的人就会去破坏。我占卜命运，窥探天机，就是为了做一个有用的人。在你获知天蓬元帅之前，在你心中我一直是个无用之人，哪怕我被杀死，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周离得承认自己对占卜没什么兴趣，如果占卜师死了，自己不会有任何的感觉。直到五个小时前，他知道了天蓬元帅的存在，才想到请占卜师占卜一挂。但对方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帮忙还是不帮忙？

　　他盯着占卜师，两人对视。

　　周离看到占卜师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说道“你没说错，如果不是天蓬元帅，我确实不会来到这里，占卜对我而言是一个无用技能，我并不在乎。但为了找人，我想起可以占卜，寻求帮助。”

　　占卜师说道：“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对你有用，你对我无用。”

　　“饶了这么一大圈，你不会是为了开价吧？”周离古怪地说道：“如果是开价的话，你一早直说，我可以支付费用。”

　　“你还是没理解。”

　　“你绕了这么多，我怎么理解？能不能别做谜语人？你实实在在地把需求表达出来，我都可能理解错。更不要说你弯弯绕绕地表达需求，我当然不会理解。”周离无奈地说道：“能不能让我们增加一些有效交流，少一点谜语？你要开价就开价。”

　　占卜师盯着周离说道：“你得变得对我有用。”

　　“怎么才能让我对你有用？我花多少钱才能有用？”周离问道。

　　“你还是不懂。”

　　“那你就让我懂。”

　　“我已经说了。”

　　“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懂啊。”

　　“所以你没懂。”

　　“你说啊，把需求说出来。”周离要爆炸了，真是太难交流了，怎么就这么玄玄乎乎？是不是要保持神秘感？能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就这个‘懂没懂’的问题纠结了五分钟，占卜师认为自己已经说完，是周离没弄懂。周离则认为是占卜师表达不清，自己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