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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忽闻世上有奇经

仙路只为尘世铺 xinyan01 4704 2026-05-02 05:00

  “哇!竟是『上清经』!”

  一听清河老道说要传经,醒言顿时眼睛发亮,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险些跳了起来。

  “那是自然!哈哈哈!”

  老道见少年这般热切的反应,脸上顿时堆起得意的笑,捋着稀疏的胡须,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这份狂热劲儿没持续多久,醒言便皱起了眉,疑惑地开口:“咦?我记得……净尘、净明两位道长,不也人手一卷《上清经》吗?”

  他方才被老道营造的“宝典”氛围冲昏了头,此刻稍稍冷静,过往的见闻便冒了出来。

  “哧哧——”

  两声嗤笑从善缘处的角落传来,却是那两位净字辈的小道长。方才一听“宝典”二字,净尘、净明正踮着脚凑在一旁听壁角,神色还带着几分紧张,可等听清“上清经”三个字,两人顿时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甩甩袖子,转身就去一旁闲聊,半点兴趣也无了。

  “咳咳!”

  见醒言面露失望,周遭的气氛也有些冷下来,清河老道赶紧清了清嗓子救场,语气又沉了几分:“醒言别急,你先听我说!虽说这『上清经』是咱们上清宫的入门经书,可寻常人,便是想瞧上一眼,也是难如登天!”

  醒言撇撇嘴,心里嘀咕:“我说老道今儿怎么这般反常,原来是入门经书……也罢,看在咱俩相识这么多年,你头一回送我东西的份上,别再吊胃口了,赶紧拿出来!我还得赶回火月楼上工呢!”

  瞧他这副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上工的模样,清河老道顿时有些气结,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臭小子!真是不识好歹!罢了罢了,不扯闲篇,随我进来。”

  说罢,老道便摇着身子,慢悠悠地领着醒言走进里间的精舍。进屋后,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钥匙,才打开一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到醒言手中。

  醒言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深褐色麻纸,眉头皱得更紧了:“咦?这本《上清经》,怎么和净尘、净明他们手中的竹爿册卷不一样?”

  “哈哈!你小子懂什么!”老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猖狂,却又怕被屋外的两个小道听见,“我这般清字辈的高人,收藏的书册,自然不是他们手中那些低等货能比的!”

  醒言捧着麻纸书,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说这麻纸——该是叫纸吧?先前稻香楼里落脚的南北客官,手中也常带着这东西,倒是比竹册轻便,也好携带。只是这麻纸虽轻便,却不耐存,水浸不得、火烧不得,还怕蠹虫噬咬。若是日后这纸大行其道,不知多少经典文字,怕是要湮没在后世,再也寻不到了。”

  谁料,老道引以为傲的新奇物事,竟被少年说出这般忧虑。正自得意的老道像是被噎了一口,瞬间哑然,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可他细品片刻,又觉得醒言所言极有道理,便渐渐从尴尬中缓过神来,正色笑道:“嗬,你这小子,想法倒怪,却也通透。看来,我这本宝典,倒也没送错人。”

  见老道依旧一口一个“宝典”,醒言忍不住想笑,却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忍着。可接下来,老道的语气陡然变得庄重,醒言也不由得收了笑意,神色渐渐肃然。

  “此刻屋中无闲杂人等,醒言,你仔细听好。”老道的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间没了半分往日的嬉闹,那份郑重,是醒言认识他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敏睿的少年心头一动,虽不知缘由,却还是乖乖点头应道:“嗯,我听着呢。”

  见他这般懂事,清河老道愈发满意,沉声道:“好!醒言,你我相识多年,这怕是我头一回这般认真与你说话。你手中这册《上清经》,确实是本镇……宝典,与净尘、净明他们手中的,绝非一物。你这册里,最后多了两章——《炼神品》、《化虚篇》。”

  说到这两个章节的名字,老道几乎是一字一顿,语气里的郑重,更添了几分神秘。

  “嗯?同一本《上清经》,怎会有这般差别?”醒言满脸不解,追问出声。

  见他追问,老道严肃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却有些支支吾吾:“版本不同罢了!这多出的两章……咳咳,都是我老道修行多年,攒下的心得。”

  换做平日,醒言定要抓住这机会讥诮他几句,可此刻见老道这副模样,冰雪聪明的少年哪里会不知趣,当即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淡淡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老道松了口气,又连忙叮嘱:“最后再跟你说一句,你务必记牢——那最后两篇……我的心得,内容不多,你若是有兴趣,记熟之后,无论用水浸、火烧、虫咬还是土埋,总得把后面那几张书页毁掉,只留前面的部分便好。”

  “嗯,我明白。”

  斗室之中,老少二人皆是通透之人,又彼此熟稔,有些话不必明说,早已心领神会。醒言知道,老道口中的“心得”,无论是《炼神品》还是《化虚篇》,来历定然不简单,若是被外人知晓,必定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沉默片刻,老道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好!这本《上清经》跟着我多年,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留着也无用,不如赠给有缘人,看你能否凭它闯出一番造化!哈哈!”

  醒言也笑着接过,拱手谢道:“多谢前辈赠书,我这就拿回去瞧瞧,若是能学些高深法术最好,便是多认得几个字,也不算亏!”

  之后,两人又在善缘处门口笑闹着扯了许久闲篇,醒言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走出去很远,少年忽然驻足,回头望向不远处上清宫饶州善缘处灰白的挑檐,眼神有些恍惚,愣了片刻,才又转过身,脚步匆匆地继续前行。

  这一日几番折腾,不知不觉间,大半日的时光已悄然流逝。等醒言赶回花月楼时,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铺满了整条街巷,也洒在了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回到花月楼,醒言也自知今日离开太久,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想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免得被夏姨撞见。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刚拐过回廊,就遇上了夏姨。

  醒言顿时满脸尴尬,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等着挨训。可夏姨却并未怪罪,只是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醒言,你有空,还是要多练练笛子才好。”

  醒言连忙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溜去。看着他匆匆逃窜的背影,夏姨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暗忖:“唉,近来生意愈发清淡,乐工们也都闲下来了……这孩子,倒是个可塑之才,只盼着他能多用心些。”

  再说醒言,正急着回房,脚下匆匆,冷不防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只听一声清脆的惊呼,紧接着,十数枚铜钱“哗啷啷”滚落下来,散了一地。

  醒言连忙立定脚步,蹲下身去捡铜钱,一边捡,一边关切地问道:“抱歉抱歉!是我太急了,你撞疼了没有?”

  “没啥事儿~咦?这不是张家小哥吗?”那小姑娘揉着被撞的胳膊,抬眼看清来人,眼睛一亮,“你的笛子吹得可好听了!我常躲在廊下听呢!”

  醒言抬头,才看清眼前的小姑娘垂髫两绺,眉眼稚气,正是花月楼里的小丫鬟迎儿。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这么急着赶路,是要去做什么?”

  迎儿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却还是笑着答道:“我替蕊姐姐去买瓜果蜜饯呢!要是去迟了,恐怕又要被她房里的官人骂了。”

  小姑娘性子单纯,对眼前这位眉清目秀、待人温和的少年颇有好感,便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隐瞒。

  “那你快去吧,别耽搁了事儿。”醒言将捡好的铜钱递给她,催促道。

  “嗯!张家小哥,我走啦~”迎儿接过铜钱,蹦蹦跳跳地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道,“小哥还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叫迎儿!”

  看着小姑娘轻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醒言才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其实,对于迎儿口中的蕊姐姐,醒言也略有耳闻。他来花月楼已有一段时日,自然知道,这饶州第一大妓楼,本就是驰名鄱阳的温柔乡、消魂窟。这年头世道艰难,许多穷苦人家的儿女被迫鬻身青楼,花月楼中颇有姿色的女子,不在少数。而那号称“玉蕊雨云”的花月四姬,便是楼中群芳的佼佼者。

  这四姬,分别是玉娘、蕊娘、雨娘、云娘,四人各有风姿,各擅其长——玉娘肌理白皙,脂腻如玉,被登徒子们誉为“章台宝玉”;蕊娘容光清丽,举止温婉,举手投足间颇有良家风范;雨娘眉目楚楚,体态微腴,颦笑之间,娇媚动人;云娘则不喜妆饰,素面朝天,容光蕴秀,自有一股天然的清雅韵致。

  四姬之中,又以蕊娘的声名最盛。她平素端庄自矜,不苟言笑,从不轻易接客,这般清冷姿态,反倒为她博得了极大的名声。只是醒言近来也听过一些传闻,说这位花月楼中的“贞娘子”,近来却与一位风liu子弟打得火热,终日厮守在房中,闭门不出,甚至还有传言说,她要随那位公子从良,从此脱离这风尘之地。

  “若是蕊娘真的从良了,不知楼中哪位姐姐,能补上花月四姬的空缺呢?”

  带着这般无聊的念头,醒言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经过这一天的奔波与惊吓,他早已神思倦怠,刚一进屋,便只想躺下歇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直直躺倒在了床上。

  可躺在床上,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不断闪过——祝员外家花厅里的惊心动魄,清河老道的神神叨叨,手中这本特殊的《上清经》,还有自己身体里那股怪异的力量。

  望着床柱上斑驳的红漆雕花,祝员外家那场险情,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醒言越想,心头越是后怕:“原来成了精的妖物,竟这般可怕,奔撞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可听老道说,那凳妖还只是低级妖怪——连低级妖怪都这么厉害,若是真遇上高级的妖怪,恐怕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闭目等死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最终还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当时他还懵懵懂懂,此刻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前因后果,才渐渐明白,想必是自己身体里那股流水般的怪力,救了自己一命。

  “这么说来,那次马蹄山上的遭遇,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得了这救命之恩,少年对那次月华流水的妖异事件,潜意识里已不再那般抵触。抵触之心一去,醒言便躺在床上,开始琢磨起该如何利用这股怪异的力量挣钱:“这怪力,看似能让我变得很能挨打,或许可以去城内的武馆应聘,兼职当个拳法陪练,想来酬金也不会少!”

  少年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唉,还是不妥。这股怪力向来不受我控制,招之不来,挥之不去,万一到了武馆,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这怪力却迟迟不出来,那可就惨了。到时候,吃痛不说,赚到的钱恐怕还不够买伤药,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妥,实在不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沮丧了片刻,醒言的思绪,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自己当前的生计上。

  “方才夏姨还嘱咐我,要多练练笛子。对了,那位云中君老丈,不是送过我一本《水龙吟》曲谱吗?虽说那曲谱晦涩难懂,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吹得出来的,但那位老丈看着也不像妄人,应该不会胡乱编个曲儿来捉弄我。说不定,我借着身体里这股怪力,便能将那些泛羽之音、变徵之声,给吹出来呢!”

  醒言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转念一想,这法子终究没有什么人身危险,便打定主意,日后得空,便寻个无人之处练笛,好好试一试。

  正琢磨着练笛的事儿,他忽然一拍额头,猛地坐了起来:“呀!光顾着琢磨这些,倒把清河老头儿刚送我的那本‘上清宝典’给忘了!看他那神神叨叨的模样,我倒要好好瞧瞧,这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稀奇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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