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送李教授出城
余大元从院子里出来,在沈士杰嘴里,他已经摸清了沈飞燕的身世。
但这个沈士杰,他还想再留几日。
眼下要紧的是回米市胡同,隔壁铺子里还藏着李教授。
一路上,侦缉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见人就拦,查验良民证。
余大元紧走几步,眼看就要拐进胡同口,被两个穿黑褂子的拦下了。
“站住。良民证。”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皱巴巴的白布,双手递过去。
那人借着路灯光翻了翻,又抬眼打量他一阵,才扔回来:“走吧。”
余大元收了证,低头疾走。
拐进胡同,站在铺子前,看了看隔壁铺子。
这时,胡同口就闪进一个人影。方景林。
他看见余大元,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人呢?”
余大元扫了一眼四周,朝隔壁努了努嘴。
方景林的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门板,声音更低了:“维持会会长被炸,宪兵队已经疯了。城门口贴了画像,李教授的事,他们不会罢休。”
“那怎么办?”余大元皱眉,“实在不行,我把人挪到孙大爷的院子里。”
“来不及了。”方景林摇头,“得尽快把他和他家人都送出城。”
余大元看了他一眼:“就眼下这阵势,怎么送?”
“今晚我先把人带走。”
“你有地方藏?”
方景林没接话,但那表情已经告诉了余大元,不乐观。
余大元沉吟片刻,轻声问:“城外有人接应吗?”
方景林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大元,你能把人送出去?”
余大元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说:“你把他家人送到城外,我送李教授。让他们一家在城外汇合。”
“你怎么送?”
余大元摇摇头:“方大哥,明天城外汇合。”
方景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真有把握?”
余大元点了点头。
两人约定了时间,方景林便转身走了。
余大元站在胡同里,心里盘算:用那法子送人,到底妥不妥当?
黄昏时分,赵长生的院子。
余大元推门进去,摸出火柴,划着了,点着桌上的煤油灯。
赵长生从里屋探出头,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余大元,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余掌柜,您可不能这么吓人。现在什么时候了?宪兵队满城抓人,我哪有工夫替您打探消息?”
余大元吹灭火柴,在对面坐下:“有什么消息?”
“有什么消息?宪兵队长的亲儿子失踪了,满城都在找。今儿个维持会会长又让人给炸飞了。”
赵长生说着,脸色发白,“这帮抗日份子,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就敢下手。”
“冯有田呢?”
“调走了。”
余大元点点头,话锋一转:“我今儿来,是请你帮个忙。”
赵长生的脸霎时白了:“您……您想干什么?”
“别怕。”余大元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明天早上我送个人出城。你在城门行个方便。”
赵长生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送……送什么人?怎么送?”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余大元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赵长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半天没动。
天还没亮,余大元就起来了。
从空间里摸出一包蒙汗药,揣进怀里。
隔壁铺子里,李教授正靠着墙打盹。
听见动静,睁开眼,脸上满是倦容。
“余掌柜,咱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余大元倒了碗水,把蒙汗药化进去,递给他,“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教授接过碗,一饮而尽。
很快,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身子一歪,靠在墙上沉沉睡去。
余大元伸手探了探鼻息,呼吸均匀,将他收进了空间。
院子里,驴车已经套好了。
车上放着一口黑漆棺材。
他把棺材盖掀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走吧。”余大元牵着驴,出了院子。
到了城门,天已经大亮。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出城的人一个个被拦下来,翻良民证、搜身、查车,一个都不放过。
日本兵端着枪站在两边,侦缉队的人来回穿梭。
余大元赶着车排在队伍后面,心里不慌。
他看见了赵长生。
赵长生站在城门洞里,一身黑绸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队伍里扫。
看见余大元的驴车,赵长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余大元时,一个伪警察拦住了他:“车上拉的什么?”
“棺材。”余大元憨厚地笑了笑,“替别人送的,挣个辛苦钱。”
伪警察皱了皱眉,正要掀开帘子看,赵长生走了过来。
“我来。”赵长生说。
伪警察连忙让开。赵长生走到驴车旁,掀开盖在棺材上的白布,手搭在棺材盖上,犹豫了一下,猛地掀开一角。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李教授蜷缩在里面,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赵长生的手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城门口贴的画像,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维持会要抓的人,宪兵队要抓的人,就是这个李教授。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
“什么东西?”一个日本兵走过来,探头往里看。
赵长生猛地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把棺材盖合上。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空的!棺材是空的!”
日本兵狐疑地看着他,伸手要去掀棺材盖。
赵长生一把按住,脸上挤出笑:“太君,真是空的。这家人在城外等着下葬,棺材是提前拉过去的。”
日本兵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余大元。
余大元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像是被这场面吓住了。
“良民证。”日本兵说。
余大元连忙从怀里掏出良民证,双手递过去。日本兵翻了翻,扔回给他。
赵长生趁机挥了挥手:“走走走,别耽误时间!”
余大元如蒙大赦,赶着驴车往城外走。
走出城门,他的步子还是不紧不慢,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每一个出城的庄稼人。
直到拐过一道弯,身后的城墙看不到了,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驴车赶到路边,停下来,打开棺材盖,李教授还睡着,呼吸平稳。
等到碰到了方景林,方景林都惊讶的望着他,心中却想着,就这样出了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