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方艺轩茶馆。

　　方景林正和他的联络人王一民在茶馆里碰头。

　　“人送出去了？”

　　作为方景林的联络人，王一民这一天都提心吊胆。城门口还贴着李教授的通缉令，人能安全出城吗？

　　看着王一民期待的眼神，方景林微微一笑：“老王，你放心，人已经安全送出城，去了大后方。”

　　“真的？太好了！没想到你找的人这么厉害，居然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走了。”

　　老王高兴之余，又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我都没料到他能把人安全送出去。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把李教授的家人送走。谁能想到，他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

　　“快说说，他是怎么把人送出城的？”老王好奇极了。全城的城门都严加管控，他是怎么做到的？

　　方景林朝包厢门口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说出来，你也能想到，但一定不会这么干。”

　　“你倒是快说。”王一民有些急了。

　　“他把人装进棺材里，跟日本人说是送到乡下，就这么直接出城了。”

　　“怎么可能？”王一民愣了，“城门口的日本人和侦缉队，没人检查？”

　　“没检查。也许是觉得棺材不吉利吧。”方景林也不太确定，“他说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

　　王一民明白了。他能顺利出城，里面可能还有别的门道，也许是认识或者买通了城门口的汉奸。不管怎样，人送出去就好。

　　“这人就是你常说的余大元？”

　　方景林点点头：“我上回跟你提过，药品就是他送到山上的。接头人也说了，这小子适合干交通员。”

　　王一民没接话。

　　方景林瞧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上回提的事，你怎么想的？”

　　王一民身体往前倾了倾：“我说老方，你应该知道纪律。这个人你调查清楚了？考察了多久？人品怎么样？值不值得信任？”

　　“我说，你怎么还问这些？眼下的形势你没看清？日本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咱们要做长久的打算。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京城、有胆量、又聪明的交通员。”

　　“老方，我上回也说了，就是因为现在形势紧张，才不能随便把人拉进队伍。如果你非要把他拉进来，我保留个人意见。”

　　“你……”

　　方景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了。

　　看方景林这个样子，王一民扫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据可靠消息，日本人想把从京城搜刮到的财物运回他们老家。”

　　方景林一愣，低声问：“上面的意思是？”

　　“打探确实的消息：东西在哪儿？运输路线？什么时候出发？”

　　王一民带来的消息让方景林陷入沉思。

　　“警察署很难接触到这种核心信息，只有打入鬼子内部才行。”

　　“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王一民朝方景林点了点头。

　　方景林便不再说话了。既然是任务，他只能完成。

　　“好了，没事我先走了。”

　　“老王，余大元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刚要起身的王一民又坐下来：“你再考察他一段时间。别忘了，我们在这方面有过血的教训。”

　　方景林只好点了点头。

　　另一边，一个不起眼的铺子里。

　　曾澈、陈恭澍、毛万里、徐金戈聚在一起。

　　“没想到，在京城除了咱们军统，还有能人异士啊。”毛万里看着报纸上维持会会长沈士杰被炸死的新闻，感慨道。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谁。”曾澈说。

　　“他们可能是爱国人士。如果是为了出名，现在早就登报了。”以前常有这种事，某人干了一件惊天大案，竟然登报承认，图的就是个名声。

　　“你以为谁都能像东北山上那群绺子？什么东北第一杀手、东北第一炮手？跟小孩过家家似的。”毛万里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一旁的徐金戈摇摇头：“那群人还是有两下子的。据我所知，几年前，东北第一炮手来过京城，干了一笔大买卖。”

　　“那他现在人呢？我怎么没听说？”毛万里问。

　　“你不会不知道那笔大买卖是什么吧？”

　　徐金戈深深看了毛万里一眼。毛万里不吭声了。

　　“这段时间不太平。”曾澈说，“先是丰泽园对面的巷子里有一伙鬼子被炸，接着宪兵队好像失踪了什么重要人物，这次又炸死了维持会会长。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恭澍连忙看向他：“你知道是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曾澈身上。

　　曾澈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感觉这些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而且咱们还认识。”

　　大家没有怀疑他的话。

　　曾澈的能力有目共睹，锄奸队挑人都是他负责的，从结果来看，他识人的本事确实不差。

　　“你说的是谁？”陈恭澍眼前一亮。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曾澈低声道：“余大元！”

　　所有人都愣了。

　　陈恭澍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我说老曾，你这是怎么了？被他吓破胆了吧？怎么可能是他？”

　　毛万里也跟着哈哈大笑：“就是，一个混市井的小市民，他还敢杀日本人？”

　　屋里只有两人的笑声。

　　徐金戈静静地看着曾澈。

　　“你只凭感觉？”

　　突然的问话，让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听到徐金戈的问话，曾澈瞳孔一缩：“你赞同我的说法？”

　　徐金戈点点头：“我跟踪过他。他的下盘像是练过，身体健壮，应该经常锻炼。但身上有没有功夫，没交过手还真不好说。我能确定的是，没人教过他跟踪技巧，不过他非常警觉。”

　　话音落地，屋里静悄悄的。

　　“你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陈恭澍问曾澈。

　　“被炸死的日本兵和沈士杰，我都去现场看过，应该是手榴弹炸的。我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要说证据……”曾澈摇摇头，“我只能说靠直觉。”

　　作为特工，直觉往往能救命。

　　这回大家相信了，难道真是他？一个开二荤铺子的年轻人？

　　此时的余大元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

　　他正紧盯着汉奸沈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