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厉秋辰的自救
牢房不大,几步就到头。
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的砖缝里嵌着黑黢黢的污渍。
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阴冷阴冷的。
角落里扣着一个破木桶,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铁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墙根,惨白惨白的。
“来人啊,我要招供!”厉秋辰扯着嗓子大喊。
随后是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矢野正在医院看望余大元,削着苹果,随口说道:“你最初为了活下去才去大陆春?”
余大元憨憨一笑:“当然了,那时候太小,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矢野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余大元接过,没有吃,而是攥在了手里。
“那你现在还想回到大陆春当厨师吗?”
余大元摇摇头,“大陆春已经倒闭了,现在不知道卖给谁了。”
矢野微微一笑,“你只要回答我,想不想?”
余大元并没有在意矢野的问话,以为只是随便闲聊,便憨憨地说:“要说不想,那是骗人的,小时候我还想过,等长大了把大陆春买下来。”
他并没有说假话,买下来送给师父。
“嗯,我知道了......”
突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矢野的助理得到首肯,连忙打开房门。
一个日本士兵出现在门口,嘟噜嘟噜地说了一通。
助理走到矢野的面前,大声的报告。
矢野眼前一亮,转头看向余大元。
“余掌柜,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安心养病。”
说完,他便带人离开了病房。
余大元盯着关上的门,心想: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矢野走出医院,看向传令兵。
“厉秋辰点名见我?”
“是的,长官。”
“我们回去。”
几人很快来到了宪兵队的审问室。
矢野一进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正前方一张破败的桌子,两个日本军官正在审问,而厉秋辰稳稳地坐在桌子对面,一声不吭。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刀子、斧子,鞭子,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痕。
在旁边还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横七竖八的挂着铁链。
“长官!”两位军官看到矢野的到来,连忙起身。
厉秋辰猛地抬头,看到了矢野,仿佛看到了救星。
“矢野太君,我不是要杀您,我可以对着油灯发誓,我要是想杀您,这灯立刻就灭,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厉秋辰喊道。
话音刚落,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灭了。
厉秋辰愣在了当场,好在其他人并不像矢野一样,懂厉秋辰说了什么。
他们只管把灯重新点亮。
“厉掌柜,听说你要急着见我?”
“是的,矢野太君,我向你坦白,手枪是我的。”
宪兵队的周翻译连忙把话翻译给一旁的军官。
矢野点点头,心想:手枪不是他的就是余大元的,若是余大元的,他还真猜不透余大元是怎么把枪塞到厉秋辰手里的。
这也是厉秋辰想不通的,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余大元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矢野没说话,厉秋辰继续说道:“当时,我确实想害人,但害的不是您,是余大元。”
矢野挑了挑眉毛,“你说你想趁乱杀余大元,为什么?”
厉秋辰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的卤肉让您着迷,我担心他有害您的想法。”
“害我?”矢野站起来,身体前倾,冷冷地问道:“你说他怎么会害我?”
厉秋辰与矢野对视。
喉结上下滚了滚,说道“您对他熬制的卤肉上了瘾,受他要挟怎么办?”
矢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其他人通过翻译转述后,也知道了厉秋辰所说的话,顿时跟着哈哈大笑。
“长官,没有想到,他对您这么忠诚?”助理在一旁开心的说道。
矢野看向助理,笑着问道:“你说他忠诚?就凭这几句话?”
刚刚还热闹的审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厉秋辰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声。
“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厉秋辰连忙跪下,声音发颤:“我愿意加入日本籍!”
此话一出,瞬间让审问室变得热闹了。
“这小子是真的聪明啊。”
“他倒是想的美。”
“我就知道,他是忠诚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是厉秋辰能感到敌意在减少,这就说明,他赌对了。
这是他想了一夜才想到的好主意,入籍,入日本籍,这就代表了他对日本帝国的忠诚。
大家都是日本人了,就不会有人怀疑他想害日本人了。
这一步既可以打消他在日本人心里想要加害矢野的印象,也可以为自己谋划了个好前程,入日本籍应该是所有汉奸最想做的事。
矢野转身离开。
“矢野太君,我对你是忠诚的!”沙哑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
矢野停下脚步:“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说完话,他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矢野心里明白厉秋辰在撒谎,但这个人还有用。
厉秋辰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瘫坐在地。
“长官,就这么放过了他?”助理追上来问。
“你信他会拿枪杀我吗?”
“不会。”助理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不就结了,”矢野微微一笑:“他不想杀我,那我为什么要枪毙他?”
“可他当时拿枪指着您。”
矢野用手指点了点他,“当时那么乱,你亲眼看见他拿枪指向了我?”
“那.......那不是余掌柜说的吗......”
矢野摇摇头,没再说话。
走出宪兵队,上了车。
助理从副驾驶回过头来:“长官,厉秋辰那边……真的就这么放了?”
矢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让人盯着他。”
“是。”
“还有余大元。”矢野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查一查他以前在大陆春的事,越细越好。”
助理点头,没再问。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街上的人流。
矢野没再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余大元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旁边桌子上的苹果已经变黄了。
他脑海里回忆和矢野的对话,寻找破绽,好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出差错。
可躺在医院里,他总觉得失去了自由,没法跟外面联系,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