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厉秋辰的赔礼
要说外面的情形,除了知道余大元下落的方景林以外,其他人都以为余大元是有事才没营业。
这天,刘掌柜在街上碰到了巡街的方景林,赶紧凑上去问:“方长官,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大元还没回来,他到底怎么样了?”
方景林笑了笑:“刘掌柜,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大元帮我出去办点事,过阵子就回来了。”
刘掌柜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信。
大元消失那天,明明是给日本人送货去了。
方景林看出他没信,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再过几天他要是还没回来,你再来找我,行不行?”
刘掌柜见方景林脸色不太好,连忙笑呵呵地说:“我怎么不信您的话呢?我就是着急,您多担待。”
方景林挥挥手:“行了,我这儿还忙着。”
说完,转身走了。
刘掌柜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都什么事啊!”
宪兵队门口,厉秋辰刚从里面出来,跟班连忙迎上去。
“济丰楼的生意怎么样?”厉秋辰问道。
跟班哭丧着脸:“生意倒是不错。”
厉秋辰骂道:“生意不错,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跟班赶紧说:“您不知道,您在大牢这几天,胡继详那孙子带人在济丰楼大吃大喝,最后还不给钱,还打人!”
厉秋辰那张苍白的脸顿时铁青。
“这是觉得我出不来了,是吧?”他压低声音,“他还干了什么?”
跟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还要账本。”
厉秋辰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没想到又被胡继详这个狗东西气着了。
他一咬牙:“胡继详,你给我等着!”
此时,还有人比厉秋辰更生气,那就是余大元。
陆军医院里,余大元怎么也没想到,进他病房的护士竟然是沈飞燕假扮的。
“你想干什么?”余大元飞快地扫了一眼门窗。
这是日本人的地盘,万一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沈飞燕上下打量着他,嘲讽地问:“你真当了汉奸?”
话音落地,余大元疼得嘶了一声,枪伤又犯了。
“你知道什么?我肩膀上挨了一枪,这段时间没发炎就烧高香了。你要是来气我的,赶紧走。”
沈飞燕听到“枪伤”二字,身体一僵,随后淡淡地问:“谁打的?”
“枪走火了。你快走,要是被人堵住,会连累我。”余大元挥挥手赶她。
沈飞燕正要说话,突然,门被人敲响了。
余大元猛地抬头。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余掌柜,我能进来吗?”
是矢野。余大元汗毛都炸了起来,连忙回答:“矢野太君,您稍等。”
他扭头看向沈飞燕,见她已经打开窗户,钻了出去。
余大元探出头,看见沈飞燕一只手扒着窗沿,整个身子紧贴在墙上。
他赶紧关好窗户,拉上窗帘,然后靠在床上,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开了,矢野走进来。
余大元刚要打招呼,就看见他身后跟着厉秋辰。
余大元心里一惊,厉秋辰怎么从大牢里出来了?
“矢野太君。”
“余掌柜,今天怎么样?”矢野关心地问。
余大元憨笑着说:“比昨天好多了,就是太闷。能不能出院?”
矢野笑了笑:“出院我可说了不算。但出去走走,我还是能说了算的。你要是觉得躺着没意思,可以到外面逛逛。”
余大元心想还是算了,外面全是日本人,他没兴趣。
“那我能转院吗?”
他的伤虽然看着重,但危险期已经过了,转院应该可以,不一定非要在日本人的医院待着。
总之,在这儿他不自在。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矢野点点头,对助理说了几句日语,助理便出去了。
厉秋辰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余掌柜,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矢野说,“厉掌柜当时拔枪,不是想害我,而是想杀你。”
这话一出口,余大元就愣了,什么叫想杀我?
看余大元发愣,矢野继续解释:“厉掌柜是为我好。他见我迷恋你的卤肉,怕你害我,就想先下手除掉你。事情就是这样。”
这他妈算什么真相?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矢野,你一个日本高级军官,竟然信了?
余大元认真打量着矢野,最后得出结论,他信了。
这怎么可能?
当时那个场面,余大元虽然不敢保证所有人都相信厉秋辰要杀矢野,但也不至于让人傻到相信厉秋辰要杀他啊。
难道矢野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厉秋辰会害他?当初情况紧急,余大元为了阻止追兵追击沈飞燕,临时想出那个办法,
难道矢野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
厉秋辰站在病床前,脸色比余大元还难看。
他挤出一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余掌柜,是我不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您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余大元靠在床上,憨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笑意,只淡淡说了一句:“厉掌柜,您这是哪里话。我一个卖卤肉的,哪敢怪您。”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的那股疏离,谁都听得出来。
厉秋辰脸上的肉僵了僵,却不敢发作。
矢野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厉掌柜,你的误会让余掌柜受了伤,丢了生意,又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总得表示表示吧。”
厉秋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刀躲不过去,嘴上还是陪着笑:“太君说得对,我赔,我赔。”
矢野笑了笑:“你上次提过,大陆春那家馆子空着。你把它盘下来,送给余掌柜,就当赔罪。”
厉秋辰张了张嘴。大陆春再怎么不景气,那也是成千上万大洋的事。
可矢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敢赌。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厉秋辰咬着牙,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
余大元心里猛地一跳。
“矢野太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余大元说道。
矢野摆摆手:“你救过我的命,该收。”
余大元还想推辞,矢野却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临出门又回头看了厉秋辰一眼:“厉掌柜,三天之内,把房契送来。”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余大元一个人。
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他慢慢躺下去,脑海里那座老饭庄子的模样,一点点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