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凝元
赵乾康复后的第三天晚上,林北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门闩从里面插紧,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烛台上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整个房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寂静所笼罩,只有林北自己的呼吸声在缓慢而沉稳地起伏。
今晚不修炼,不练刀,不看书。
今晚只做一件事——突破凝元境。
林北盘膝坐在床铺中央,身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瓶气血丹,一包赵乾给他的三百年灵芝片,以及那枚影级巅峰黑风老妖的妖核。妖核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躁动的妖力在掌心冲击,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用妖核来突破修为,正常的武者绝对不会这么干。
妖核中的妖力狂暴驳杂,直接吸收极易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直接爆体。正道武者的做法是将妖核炼制成丹药后服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一整个炼化过程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但林北不需要那么久。他有金钟罩功第六层的铜脏护体,五脏六腑的承受力远超同阶武者。而且他前世是天仙境的大夏镇守使,对妖力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位炼丹师,他知道怎么在吸收妖力的同时将狂暴的妖气剥离出去。
风险当然有,但收益更大。一颗影级巅峰的妖核,抵得上普通凝元境武者苦修一年。他等不起一年。
林北将灵芝片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药力沿着舌根慢慢化开,这是为他接下来的冲关准备的保险——灵芝的药力温和绵长,能护住心脉,缓冲妖力的冲击。然后他拧开气血丹的瓶盖,倒出三粒殷红色的丹药,一口气全部吞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林北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气血丹的药力霸道猛烈,一般人一次只敢服一粒,他直接灌了三粒,药力在血管中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铁锤在敲击他的经脉。
林北没有停。他双手握住妖核,运转基础吐纳术,将一缕妖力从妖核中抽离出来,沿着手太阴肺经导入体内。
妖力入体的瞬间,一股暴虐的意志冲入他的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闪回——山林、血肉、厮杀、吞食——那是黑风老妖残留在妖核中的本能记忆,带着原始的狂暴和嗜血,试图占据林北的意志。
林北的眼球微微震动,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前世在镇妖塔中日夜与妖魔残魂对抗,这种程度的意志冲击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的心神如同一座千锤百炼的铁砧,妖力的冲击砸在上面只是溅起几点火星就被震得粉碎。
“散。”
林北在心中默念一声,同时运转金钟罩功第六层的铜脏之力,五脏六腑同时泛起淡金色的光泽。经络中乱窜的妖力被金钟罩功的强大防御力强行镇压下来,裹挟进真气的主流,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这是一种极为凶险的修炼方式,相当于在体内引爆一颗小型的妖力炸弹。但林北前世用过很多次这个方法,早已驾轻就熟——先用金钟罩功的内腑防御力锁住妖力的扩散范围,然后用真气将妖力切成小股小股,一点点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北额头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体内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战争——真气和妖力互相撕咬、吞噬、融合,每一次融合都让丹田里的真气壮大一分,也让经脉承受的冲击力增加一分。
最危险的时候,一股妖力冲破了金钟罩功的封锁,沿着脊椎大龙直冲脑门。林北的脑仁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剧痛从后脑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顶。
他按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丝。灵芝片的药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一股清凉的细流从舌根涌入心脉,将那股冲向脑门的妖力兜头浇灭了一半。余下的妖力被金钟罩功强行压下,重新汇入经脉之中。
一次,两次,三次。
妖核中的妖力渐渐枯竭,那股暴虐的反扑力量也终于消停。林北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凝聚到了极限,炼气期九层的壁垒被彻底填满,凝元的大门就在眼前。
凝元境和炼气期的区别,在于真气的形态。炼气期的真气是“气态”,散而薄,运转速度虽快但爆发力不足。而凝元境则需要将全身真气全部压缩为“液态”的真元,真元的密度是气态真气的百倍以上,一滴真元所蕴含的能量足以抵得上炼气期九层武者的全身真气总量。
从气化液,九死一生。真气在压缩过程中会产生巨大的反抗力,撑不住经脉的人直接经脉爆裂而死,撑得住但抗不过心魔的人走火入魔。青州总司每年有上百名炼气期九层武者冲击凝元境,成功率不到三成。
林北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内所有的真气,开始了最后的冲关。
真气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向内压缩。丹田像是一只被慢慢捏紧的气球,真气在其中疯狂地旋转、冲击、反抗。每一次压缩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丹田下一秒就要爆炸。
林北面不改色。前世他连天仙境的九次天劫都扛过来了,区区凝元境的冲关,就算再痛十倍也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第一滴真元在丹田中央凝聚成形,晶莹剔透,如同一颗微型的液态钻石悬浮在丹田正中心。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个时辰后,丹田内所有的气态真气全部转化为液态真元。二十九滴真元悬浮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每一滴都散发着远超炼气期的精纯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被炼化的妖力残余精华涌入了金钟罩功的循环路线,第六层的铜脏境界瞬间被妖力冲击到圆满,一路冲向了第六层巅峰。虽然没有直接突破第七层,但也已经摸到了门槛——金钟罩功第七层“通窍”,需要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让护体金纹覆盖全身每一个毛孔,这一步比铜脏更难,但一旦成功,他就会从“硬防御”进化到“全防御”——内外无死角,连七窍和毛孔都能抵御妖气侵蚀。
“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至凝元境,金钟罩功经验+2000。”
“金钟罩功第六层经验大幅提升,逼近第七层门槛。”
林北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柱凝而不散,直冲到三尺外的墙壁上才缓缓消散。凝元境的真气已经转化为真元,质量和威力都提升了至少十倍,同样的招式用真元催动,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现在让他再对上黑风老妖,不需要偷袭,不需要消耗战,正面一刀就能解决。
林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炒豆般的爆响,骨骼、筋膜、肌肉、血液、内脏——金钟罩功淬炼过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欢呼,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空中的星辰格外明亮。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将整座青州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薄纱之中。
一夜之间,从炼气期突破到凝元境,金钟罩功从第六层推到第六层巅峰。林北的指尖沿着寒铁刀冰冷的刀脊缓缓滑过,刀刃上的寒气在月光下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
修为够了,刀也磨利了。接下来该算的账,可以开始算了。曹家的人趁他不在重伤了赵乾,这笔账他一个字都没忘。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刀。他说过,公事公办。
第二天一早,林北直接去了青州总司的档案处,以一等斩妖卫的身份调阅了近半年来曹家所有斩妖卫的任务记录、功勋档案和财务开支。二等以上的斩妖卫有权查阅同级及以下的档案,他是一等,曹家目前在总司的斩妖卫最高不过二等,全都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档案处的老书吏看着他翻卷宗的速度差点以为这个年轻人在装模作样。直到林北在半个时辰内从几百份卷宗中挑出了十几份有问题的记录,并一一标注了其中的疑点和漏洞,老书吏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惊恐。
“虚报功勋、冒领赏银、私吞战利品、勾结外部势力打压同僚……够曹家喝一壶的了。”林北将整理好的卷宗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站起身拍了拍纸袋,“先递交总司侍郎。侍郎不接,我找镇抚使。总司不管,我直接递州牧府。”
他说话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但档案处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在门口等了一整天,急得头发都快揪秃了。傍晚的时候林北终于从档案处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林北就先说话了。
“我给过他们时间。”
苏婉愣住了:“什么意思?”
林北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曹家宅邸的方向,然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牛皮纸袋上的灰。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
他是给了他们时间。这段时间里,曹家有没有做任何补救、任何道歉、任何收敛,他都看在眼里。没有。曹家什么都没做,依然在总司里耀武扬威,依然在暗地里使绊子。既然这样,那就按流程把该收的东西收回来。
就在这时候,方岳气喘吁吁地跑来,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林北,赵大人让你过去一趟——出大事了!”
“什么事?”
“安城!”方岳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安城被妖潮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