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既然回来了,你就别走了!”
毒尊虽然被那道雷击伤到,可元气犹在。以‘焚心劲’硬摧出来的功力,加上刚刚从冷月婵与石行歌身上掠夺过来的内劲,此刻在他体内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
“滚过来!”
蚀箨化元手再度出击,毒尊狠下决心,要当场将沧溟兽吸干化尽!
可沧溟兽并不傻。
它刚刚就见识过毒尊是如何以这一招折磨冷月婵与石行歌的——那些青黑触须如同附骨之疽,越是挣扎,吞噬得越快。它一个鲤鱼打挺,三丈长的身躯在半空中扭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毒尊的吸功,轰然钻入海内!
“哗啦——!”
水花冲天而起,沧溟兽的身影消失在幽蓝的海面之下。
不知是为了保护石行歌,还是纯粹为了报复毒尊,它竟和毒尊打起了游击战!它就像只最滑溜的泥鳅,偶尔钻出海面,来一发雷击,或一道水柱,主打一个突击骚扰,就是不与毒尊正面交锋!
“轰!”
一道雷光劈落,毒尊狼狈闪避。
“哗!”
一道水柱冲天,毒尊挥掌震散。
沧溟兽滑溜至极,每一次露头的位置都完全不同,根本无迹可寻。毒尊追到东,它从西边冒出来;毒尊扑向南,它从北面来一记狠的!
气得毒尊七窍生烟。
“好狡猾的畜生!”
海域太过宽阔,若不加以限制,沧溟兽能没完没了地骚扰他,自己却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毒尊一双眼眸幽光明灭,盯着脚下那片翻涌的海面,心中杀意已决。
“畜生,是你逼我的!”
他双掌猛然合十,体内‘碧磷真气’疯狂运转!
那真气以祁夜筠的丹田为核心,沿着经脉疯狂涌动,所过之处,肌肤之下浮现出愈发浓密的青黑纹路。毒力不仅变得更浓稠,本就属于阴寒的内劲,更趋冰冷,几欲冻结血液!
毒尊双眼之中幽绿鬼火骤然大盛!
他双掌猛然向两侧拉开——
千劫青瘴手——万竹同悲!
“轰隆隆——!”
以毒尊为中心,无数道青黑色的真气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出!那些真气凝练如实质,化作万千竹形毒劲,疯狂向四面八方蔓延!
竹劲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连月光都被那浓郁的毒瘴遮蔽!
更可怕的是——
那些竹形毒劲并非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迅速围成一个圆形!它们插入海面,那极寒毒劲刹那间将方圆十丈的海水冻成冰柱!汹涌的毒力更是生人勿近,化作一片死亡禁域!
而沧溟裂潮兽很不幸地,被困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央。
它狂吼一声,发动控潮异能,拼命向上逃离!身下的海水疯狂涌动,试图冲垮那些冰柱的封锁——
可毒尊早在上面等着它!
“畜生!刚刚他们尝过的,现在轮到你了!”
毒尊的身影从天而降,双掌成爪,直取沧溟兽头颅!
蚀箨化元手——摧魂化魄!
“嗤——!”
那双魔爪紧扣在沧溟兽的身躯之上,碧磷毒劲立时侵入它的肉体!哪怕它拥有坚硬似铁的鳞甲,亦无法隔绝蚀箨化元手的入侵!
那些青黑触须如同万千细小的竹根,从毒尊指尖疯狂涌出,刺入沧溟兽鳞甲缝隙,沿着血肉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蕴含着青龙血脉的强横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干瘪!
沧溟兽发出凄厉的哀鸣!
它疯狂挣扎,四足猛蹬,尾鳍狂扫,试图挣脱那双魔爪!可毒尊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贴在它身上,纹丝不动!
本就虚弱的它,根本经不起毒尊的肆意摧残。
可毒尊就像在享受一份饕餮大餐般,拼命运转蚀箨化元手,疯狂吸蚀沧溟兽的本源能量!
沧溟兽蕴含的雷水双属妖丹之力,正顺着那些青黑触须,源源不绝地涌入毒尊体内!
“哈哈哈——!”
毒尊仰天长笑,那笑声癫狂而狰狞,震得整座断魂崖都在颤抖!
“畜生就是畜生!蠢不可及!既然逃了,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你这枚妖丹,老夫笑纳了!”
他双臂再次发力,碧磷毒劲愈发狂暴!
沧溟兽的哀鸣越来越弱,那双幽蓝的竖瞳之中,光芒开始黯淡。
它望向崖顶那三道身影——
那个铁塔般的壮汉,正瘫倒在地,拼命挣扎却爬不起来;
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
还有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依旧紧闭双眸......
它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太冲动。
可它不后悔的是——
那个壮汉推开它时,眼中的那份纯粹。
如果再来一次,它还是会回来。
哪怕......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崖顶之上,那道盘膝而坐的玄色身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重瞳。
左眼澄澈如万古镜湖,倒映着漫天星月;
右眼锐利如出鞘之锋,闪烁着凛然杀意。
金芒与紫光在瞳孔深处交织流转,如同阴阳双鱼在太极图中轮转,生生不息。
墨翎,圆功了!
他感知到海面上那道正在被毒尊疯狂摧残的身影——那头刚刚救了冷月婵与石行歌的沧溟兽,此刻正在垂死挣扎!
他感知到瘫倒在崖顶的两人——冷月婵气息微弱,石行歌内力几乎枯竭,皆是重伤在身!
他感知到那道猖狂的青幽身影——毒尊借体祁夜筠,正贪婪地吸蚀着沧溟兽的本源!
一股滔天的怒意,自他心底轰然炸裂!
可那怒意刚一升起,便被一股更宏大、更浩瀚的力量生生压下。
舍无量心。
平等无分别,超越一切爱憎亲疏。
不是压制愤怒,而是将愤怒化作守护的力量;
不是泯灭情感,而是让情感成为挥剑的根基。
墨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向海面上那道青幽身影。
下一瞬——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他就那样一步踏出,身形如一道玄色流光,自崖顶俯冲而下!
人在半空,他右手并指如剑,左手虚按丹田。
阳水剑脉,全力催动!
温润如水、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气自丹田狂涌而出,沿着任脉向手臂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春水滋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韧性!
阴火刀脉,同时运转!
酷烈如火、肃杀决绝的先天真气自右臂深处爆发,沿着手阳明大肠经向指尖疯狂汇聚!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焰淬炼,充满了毁灭一切的霸道与锋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交汇!
如同阴阳双鱼在太极图中轮转,相生相克,循环不息!阳水滋养阴火的暴烈,阴火淬炼阳水的柔韧;阳水提供源源不绝的后劲,阴火赋予一击必杀的锋芒!
所有的一切,在他剑指之上,融为一道——
前所未有的宏大剑意!
墨翎的重瞳之中,金芒与紫光同时大盛!
他死死锁定海面上那道青幽身影,死死锁定那具正在疯狂吸蚀沧溟兽本源的肉身——
然后,剑指一划!
第十三剑·镜湖映月!
这一剑,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耀眼的剑气光芒。
但就在他剑指划出的刹那——
整片天地,都静了。
以墨翎的剑指为原点,一道无形的涟漪猛然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海面、冰柱、毒瘴、月光,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映照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
海水就是海水。
冰柱就是冰柱。
毒瘴就是毒瘴。
而那道青幽身影,那具正在疯狂运转蚀箨化元手的肉身——
他的一切,都在镜湖之中,无所遁形!
墨翎的“镜湖”,清晰地映照出了这具肉身的本质:
丹田之处,一团幽绿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那是毒尊以焚心劲强行催动的力量核心!可在那团火焰的周围,无数细密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那是肉身即将崩溃的征兆!
经脉之中,碧磷真气如同狂涌的潮水,正在疯狂冲刷着每一寸经络!可在那潮水的尽头,数处经脉已然出现破损,那是过度透支留下的暗伤!
最致命的破绽,在眉心!
那里,是识海之所在,是元神之门户!
毒尊的元婴,正盘踞在那具肉身识海深处,疯狂催动碧磷真气,疯狂吸蚀沧溟兽的本源!可那元婴与肉身的契合度,并不完美——无数细微的裂痕,正在元婴与肉身之间悄然蔓延!
那是借体之躯无法承受武尊级元神强行催动的必然结果!
攻敌破绽!
镜湖映月的最核心真意,便是——
映照万物本真,呈现法则原貌!
剑意所致,万法归真!
墨翎的剑指,直指那具肉身眉心!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意无色无形,却带着“镜湖映月”最纯粹的真意——不是杀伤肉身,而是直指本源,直指那元婴与肉身之间最脆弱的那一丝裂痕!
毒尊的元婴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了!
那股剑意不是冲着他的肉身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与这具肉身之间那些细微的、他刻意忽视的裂痕来的!
“不——!”
他疯狂嘶吼,拼命运转元婴之力,试图抵御那道剑意的入侵!
可来不及了。
镜湖映月的剑意,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顺着那些裂痕,悄然渗入他元婴深处!
然后——
“轰!!!”
祁夜筠那具残破的肉身,猛然炸裂!
不是被剑气斩碎,而是被那股直指本源的剑意,从内部彻底瓦解了元婴与肉身之间的联系!
那些被焚心劲强行催动的碧磷真气,失去元婴的统御,瞬间失控!它们在经脉之中疯狂乱窜,相互冲撞,相互吞噬,将本就破损的经脉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团盘踞在丹田的幽绿火焰,失去元婴的压制,轰然爆裂!
狂暴的能量自丹田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焦黑,骨骼碎裂!
毒尊的元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挤出肉身!
那是一团幽绿的光团,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光团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小小身影,正是毒尊皇甫幽篁的元婴本相!
它悬浮于半空,疯狂挣扎,疯狂嘶吼,试图重新夺回那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肉身——
可那肉身,已经毁了。
彻底毁了。
祁夜筠的尸体,如同一截枯木,自半空中坠落,砸入翻涌的海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随即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再无踪迹。
毒尊的元婴,失去了载体,暴露在这片天地之间。
它疯狂颤抖,疯狂嘶吼,那嘶吼声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忽视的——
恐惧。
“不——!不可能——!”
它嘶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老夫是武尊!老夫是毒尊!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小辈——”
话音未落——
一道粗如滚木的雷霆,自九天之上轰然劈落!
霹雳!!!
电光炸裂,照亮整座断魂崖!
毒尊的元婴根本来不及躲闪——那道雷霆来得太突然,太迅猛!它只来得及拼命偏转元婴本体,那道雷光便已轰然砸落!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夜空!
幽绿光团剧烈震颤,那光团之中盘膝而坐的小小身影,左臂处被那道雷霆生生劈断!无数细小的幽绿光点四散飞溅,在夜空中如同破碎的萤火!
那是元婴本源被重创的标志!
毒尊的元婴疯狂扭动,那张由光晕凝聚的小脸扭曲得不成人形,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他万万没想到!
那头畜生,居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沧溟裂潮兽虚弱地漂浮在海面上,周身雷光彻底黯淡,那双幽蓝的竖瞳半睁半闭,显然这一击耗尽了它最后一丝元气。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崖顶那道玄色的身影——
那个人类,出手了。
它帮不上更多了。
但至少,这一击,够了。
毒尊的元婴疯狂颤抖,断裂的左臂处仍在不断逸散着幽绿光点,那是本源正在流失的征兆!
他恶狠狠地扫视全场——那头奄奄一息的沧溟兽,崖顶上那三道同样虚弱的身影——
最终,他那怨毒到极致的目光,死死锁住墨翎!
“小子——!老夫记住你了——!”
那嘶吼声凄厉刺耳,如同九幽厉鬼的诅咒: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老夫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
那团幽绿光团骤然收缩,随即猛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幽绿流光,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墨翎瞳孔微缩。
那是毒尊的保命底牌——以燃烧部分元婴本源为代价,施展的分身遁逃之术!那些流光之中,只有一道是真正的元婴本体,其余皆是幻象!
“休想逃!”
石行歌挣扎着爬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轰出一掌!
金色的掌风扫过夜空,击碎数道幽绿流光,可那些流光实在太多、太散,根本无法尽数拦截!
冷月婵勉力抬起凝霜冰魄,箫音短促凌厉,化作三道音刃追击而去——又两道流光应声而碎!
可更多的流光,已经遁入夜空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中一道,向着东南方向,头也不回地逃去。
那才是毒尊的元婴本体。
断魂崖上,重归寂静。
只有海风呼啸,月光清冷。
墨翎悬于半空,保持着剑指划出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幽绿流光,重瞳之中光芒明灭不定。
逃了。
毒尊的元婴,终究还是逃了。
虽被重创,惨断一臂,更失了祁夜筠的肉身——
可他毕竟是武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冷月婵踉跄着站起身,扶住挺身过来的墨翎。她那双碧眸之中,同样倒映着那道消失的流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墨郎......他逃了。”
墨翎缓缓落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望向东南方的夜空,重瞳深处,金芒与紫光微微闪烁。
“逃了又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日他能逃,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待来日再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必亲手斩他。”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水雾。
崖顶之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身后,海面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