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翎、冷月婵、石行歌三人转过身,望向海面。
月光洒落,那道庞大的黑影正虚弱地漂浮着,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沧溟裂潮兽那双幽蓝的竖瞳,此刻正望着他们——那目光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濒死前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它没有逃。
明明以它的水性,完全可以趁着毒尊元婴遁逃的机会潜入深海,觅地疗伤。可它没有。它就那样漂浮在那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望着崖顶上那三道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
墨翎心头一沉。
“不对。”
他重瞳微凝,死死盯着那头幼兽。月光下,沧溟兽的鳞甲之上,正浮现出大片诡异的青黑色斑块。那些斑块如同腐败的苔藓,从尾鳍那道伤口处开始蔓延,迅速向全身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坚逾精钢的鳞甲变得枯槁、僵硬,甚至隐隐透着腐败的气息。
“它中毒了。”冷月婵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毒尊的碧磷真气……”
石行歌踉跄上前,铁塔般的身躯在崖边站定,低头望向那头濒死的幼兽。他咬了咬牙,忽然双腿发力,不顾虚弱的身体,纵身跃下!
“石兄!”
墨翎阻拦不及,只见那道粗犷的身影坠入海中,奋力朝沧溟兽游去。
它没有躲。
任由那个铁塔般的壮汉靠近,任由那双粗壮的手臂托起它庞大的身躯,费力地往礁石方向拖拽。
墨翎与冷月婵对视一眼,再无犹豫。二人强撑着透支的身躯,跃下崖顶,落在临近的礁石之上,合力将沧溟兽抬出水面。
“一、二、三——起!”
三人的残余内劲同时爆发,勉强将那三丈长的巨躯拖上礁石。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礁石上,溅起一片水花。
沧溟兽发出低低的哀鸣,那声音不再有龙吟般的威严,只剩濒死前的虚弱与痛苦。它那双幽蓝的竖瞳半睁半闭,望着眼前这三个人类,目光涣散。
冷月婵跪在它身旁,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它巨大的头颅。那鳞甲入手冰凉,可更可怕的,是鳞甲之下传来的那股死寂——碧磷毒气正在它的血脉中疯狂蔓延,吞噬着它最后一丝生机。
“别怕……别怕……”她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我们会救你的……放开戒心,让我帮你……”
眉心那道淡紫印记疯狂闪烁,紫螟蛊王的力量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沧溟兽体内。
一息。
十息。
半炷香。
冷月婵的脸色越来越白,那双碧眸之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紫螟蛊王拼尽全力,疯狂吞噬着沧溟兽血脉中的碧磷毒气——可那些毒气太多、太浓、太深!它们如同最恶毒的腐竹,早已盘根错节地扎根在沧溟兽的血肉深处,顺着血液流转,污染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片鳞甲!
更可怕的是,毒尊的蚀箨化元手直接侵入过它的肉身,肆意吸取过它妖丹的本源能量。那创伤,比毒素本身更致命——妖丹,是凶兽一切力量的根源。妖丹受损,便如同人类丹田被废,生机自断!
紫螟蛊王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延缓毒素扩散的速度,却无法逆转那正在一点一滴消逝的生机。
冷月婵收回手掌,身躯晃了晃,被墨翎扶住。
她望着眼前那头奄奄一息的幼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向这头无辜的幼兽?向拼死救下石行歌的它?还是向那个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的……生灵?
她只知道,若它不是回来救他们,它根本不会是这个下场。
是自己和石行歌,连累了它。
石行歌跪在沧溟兽身旁,那双粗壮的手掌死死按在它冰冷的鳞甲上,嘴唇已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他试着将残余的降龙劲渡入它体内——可沧溟兽的中毒太深,以他此刻的状态,这点真元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撼动不了那根深蒂固的毒气。
他恨。
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太无能。
恨自己连一头拼死救他的幼兽,都护不住!
沧溟兽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痛苦。
它那双幽蓝的竖瞳微微转动,望着跪在身前的石行歌,望着泪流满面的冷月婵,望着不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
它不哀鸣了。
也不挣扎了。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礁石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与三人对视。
那目光平静得出奇,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濒死前的释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眷恋。
它在记住他们。
记住这个推开它的壮汉,记住那个试图救它的白衣女子,记住那个挥出恐怖一剑的少年。
哪怕要死了,它也要把这三道身影,刻进记忆深处。
石行歌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狠狠砸在冰冷的鳞甲上。
“畜生!你他妈倒是挣扎啊!你他妈倒是吼啊!”他嘶声咆哮,双拳狠狠砸在礁石上,砸得血肉模糊,“老子不用你救!谁他妈让你回来的?!你回来干什么!!”
沧溟兽只是静静望着他,幽蓝的竖瞳之中,倒映着他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它不会说话。
可那目光仿佛在说:不后悔。
墨翎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望着那头奄奄一息的幼兽,望着跪地痛哭的石行歌,望着泪流满面的冷月婵,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无力感。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生死。
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渺小到连一头拼死救他们的幼兽,都护不住。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一股异香,随着海风,悄然飘入墨翎鼻端。
那香气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入鼻的瞬间,却让他体内几乎枯竭的真元微微一动,仿佛被某种力量轻轻唤醒。
墨翎瞳孔微缩,猛然转头,望向断崖方向。
月光下,那面陡峭的崖壁之上,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正在微微闪烁。而其中最粗壮、最明亮的那一株——
成熟了。
碧菱龙涎草!
那股异香,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墨翎死死盯着那株龙涎草,盯着它在月光下泛起的浓郁水光,脑海中忽然闪过封博宏说过的话:
“碧菱龙涎草,蕴含海潮循环之异能,可逆转本源流向……它能让互噬之蛊强行进入‘潮退’状态……”
逆转本源流向……
潮退……
潮!
墨翎重瞳之中,金芒骤然亮起!
龙涎草最核心的异能是什么?是“返潮”!是让一切事物回归到某一时刻之前的“本来”状态!
它能让正在互噬的同心蛊回到互噬之前的状态——那是不是也能让正在被毒素侵蚀的沧溟兽,回到中毒之前的状态?!
不,不是“回到过去”。
是“逆转流向”!
是将正在恶化的进程,强行扭转方向,使其逆向流淌!
毒素正在从伤口向全身蔓延——若能逆转流向,是否能将毒素逼回伤口,再行排出?!
妖丹本源正在被蚀箨化元手造成的创伤持续流逝——若能逆转流向,是否能将那些逸散的本源能量重新聚拢,暂时稳住妖丹?!
哪怕只是暂时!
哪怕只能争取一线生机!
那也是希望!
墨翎霍然转身,望向崖壁上那株泛着幽蓝水光的龙涎草,声音嘶哑却坚定:
“月婵姐!石兄!”
“那株龙涎草,成熟了!”
冷月婵与石行歌猛然抬头,顺着他目光望去。
月光下,断崖之上,那株格外粗壮的碧菱龙涎草正散发着浓郁的水光,异香随着海风一阵阵飘来,沁人心脾。
“龙涎草的‘返潮’异能……”冷月婵喃喃道,那双碧眸之中,骤然燃起希望的火光,“它能逆转……”
“对!”墨翎重瞳之中光芒大盛,“它能逆转流向!把毒素逼回去!把妖丹逸散的本源暂时聚拢!”
“哪怕只能争取时间——”
他死死盯着那头奄奄一息的沧溟兽,一字一顿:
“也绝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石行歌猛地站起身,那双粗犷的脸上涕泪未干,眼中却已燃起熊熊战意!
“那还等什么?!老子去摘!”
他转身就要往崖壁上攀爬——
“等等!”
墨翎一把拽住他,重瞳凝望着那株龙涎草,以及龙涎草周围那密密麻麻、同样泛着幽蓝光芒的同类。
“龙涎草以海雾为食,以潮汐为引……摘取之法,封前辈提过……”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冷月婵:
“需以‘水属真元’为引,以‘柔劲’摘取,不可伤其根须分毫。否则药效尽失。”
冷月婵微微颔首,缓步上前。
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玄阴真气缓缓流转。那真气冰冷彻骨,却柔和如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阳水剑脉的墨翎,玄阴真气的冷月婵——在场能以最纯粹水属真元摘取龙涎草的,唯有她二人。
“墨郎。”
冷月婵回头,望向他。
那双碧眸之中,泪痕未干,却已燃起与墨翎同样的坚定:
“我去。”
墨翎郑重点头,松开拽着石行歌的手。
“小心。”
冷月婵没有回头。
她白衣如雪,身法轻灵如烟,在陡峭的崖壁之上,如同一道惊鸿,朝那株泛着幽蓝水光的龙涎草,疾掠而去。
身后,礁石之上。
沧溟兽那双幽蓝的竖瞳,微微转动,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望着崖壁上那株散发异香的灵草。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虚弱的目光之中,忽然多了一丝……生的渴望。
它不想死。
它想活下去。
想记住那三道身影,更久、更久。
墨翎的动作很快。
月光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陡峭的崖壁上腾挪,脚尖轻点凸起的岩棱,借力再起,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株泛着幽蓝水光的碧菱龙涎草。
三丈、两丈、一丈——
墨翎俯身,右手探出,悬停在那株龙涎草上方三寸之处。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体内,玄鉴真气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流转,经由阳水剑脉不断凝聚、壮大。那股先天剑意此刻不再凌厉,反而变得柔和如水,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指尖,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蓄势待发。
刷——
双眼睁开,重瞳之中金芒流转。
镜湖映月的洞察力被他催至极限,那株龙涎草在他眼中纤毫毕现——每一片龙鳞状的叶片、每一道叶脉的走向、每一条根须扎入岩缝的深浅,尽数倒映在那双重瞳之中。
他要的,是完整的全株。
一丝根须,都不能断。
右手探下,指尖触及那株龙涎草的根部。柔和的剑意顺着根须与岩壁的缝隙悄然渗入,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将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一根根从岩缝中剥离——
一息。
三息。
五息。
“起!”
墨翎低喝一声,整株碧菱龙涎草被他完整地掘起,根部之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
那株灵草在他掌中微微颤动,通体碧蓝半透明,叶似龙鳞,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浓郁的水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让他体内几近枯竭的真元都为之一振。
墨翎再不迟疑,转身便往崖下掠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礁石飞退。他几乎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落回沧溟兽瘫倒的那块巨大礁石之上。
“快!快!快救它!”
石行歌几乎是扑过来的,那双粗壮的手掌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那株龙涎草,急得团团转。
冷月婵也快步上前,碧眸死死盯着墨翎掌中那株灵草,眉心那道淡紫印记微微闪烁,似在感知着什么。
可下一瞬——
三人都愣住了。
怎么用?
这株龙涎草,该怎么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直接整株喂食?
三人目光落在那头奄奄一息的沧溟兽身上——它那双幽蓝的竖瞳半睁半闭,巨口微张,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以它此刻的状态,别说咀嚼,连吞咽都做不到了!
“要不……嚼碎了喂它?”石行歌急得抓耳挠腮,“俺老石来嚼!”
“不行。”冷月婵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龙涎草的药效在于精华,在于那股‘返潮’异能。若是咀嚼,精华流失大半,效力大打折扣。而且……”她顿了顿,望着沧溟兽那张巨大的兽口,“它吞得下去吗?”
石行歌哑口无言。
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明明解药就在手中,明明希望近在咫尺,却偏偏卡在这最后一关!
沧溟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那些青黑色的腐元青斑,已经蔓延到它的头部。原本幽蓝的竖瞳,此刻光芒涣散,瞳孔开始放大。
它快撑不住了。
顶多一炷香。
甚至更短。
“不管了!”
墨翎猛地咬牙,重瞳之中闪过一抹决绝!
哪怕死马当活马医,他也豁出去了!
他将龙涎草轻轻放在沧溟兽身旁的礁石上,随即盘膝而坐,双眼微闭。
体内,玄鉴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运转!
逆运·镜湖映月!
“墨郎,你——”冷月婵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镜湖映月,是映照万物本真、呈现法则原貌的无上剑意。而能映照,就代表墨翎能照版复刻!只要是被‘镜湖映月’最后一次映照的绝技,墨翎都能召唤出记忆,以彼之技,还施彼身!
只是,逆运神通,始终是有违法则。
稍有不慎,便是剑意反噬,经脉尽断!
可墨翎顾不得了。
他要复刻毒尊那一式——蚀箨化元手!
不是要吸出沧溟兽体内的毒,而是要摄出龙涎草的精华,直接喂给这头濒死的幼兽!
这个念头疯狂至极,可仔细想来,却并非全无道理——
蚀箨化元手,本质是什么?是以阴柔内劲为引,以霸道意志为核,强行摄取目标本源!
而他墨翎,缺什么?
阴柔内劲,阴火刀脉有的是!那股源自漠北刀尊传承的冷火内力,本就是极阴极寒、极富侵略性的存在!
霸道意志,舍无量心护持之下,他的剑心比任何人都稳固!
再加上镜湖映月那洞悉万物的洞察力——他能清晰地“看”到龙涎草精华的所在,能精准地引导那股摄取之力,绕过一切无用之物,直取核心!
理论上,可行!
可实际上——
墨翎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舍无量心疯狂运转,死死护住他的本心不被那股暴走的意念吞噬!阴火刀脉之中,那股冷火内力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涌出,沿着他的经脉向右手汇聚!
右掌抬起,五指成爪,对准那株碧菱龙涎草——
嗡——!!!
无形的涟漪自他掌心猛然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礁石上的水渍瞬间蒸发!冷月婵与石行歌被那股力量逼得后退数步,只能眼睁睁看着!
墨翎的右眼之中,紫光暴涨!
那不是他自己的光芒,而是阴火刀脉被催动到极致后,那源自刀尊传承的本源之光!
玄鉴阴火劲,化成数十根如蚕丝一般的内劲,侵入龙涎草内。
他“看”到了。
“看”到了龙涎草内部那团浓郁的、如同潮汐般缓缓流动的碧蓝光团——那是龙涎草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华,是它“返潮”异能的根源所在!
“给我——出来!”
墨翎低吼一声,五指猛然收拢!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碧蓝流光,自龙涎草根部激射而出!
那流光在半空中扭动、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团圆形的、通体透明的碧蓝液体,悬浮于墨翎掌心之上!
那液体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可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却让冷月婵与石行歌同时色变!
那是纯粹的、未被任何杂质污染的“返潮”本源!
墨翎成功了!
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死死咬牙,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托着那团透明液体,踉跄起身。
“快……快……”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双重瞳之中,光芒却炽烈如焰!
石行歌猛然醒悟,一把扶住沧溟兽那巨大的头颅,双手用力掰开它那已经开始僵硬的巨口!
冷月婵抢步上前,接过墨翎掌中那团透明液体,毫不犹豫地送入沧溟兽口中!
那团碧蓝流光,顺着沧溟兽的巨口,滑入喉间,没入体内。
三人都死死盯着它。
一息。
两息。
三息——
吼!!!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嘶鸣,自沧溟兽喉间轰然炸裂!
那嘶鸣不再虚弱,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之音!
月光下,沧溟兽那三丈长的身躯,开始发光!
起初是腹部,那团碧蓝的流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它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些青黑色的腐元青斑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退、消散!
光芒蔓延。
从腹部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颈——
那些被碧磷毒气侵蚀得枯槁僵硬的鳞甲,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重新焕发出幽蓝的光泽!
不,不止是恢复。
是蜕变!
墨翎瞳孔骤缩!
他看见——沧溟兽那布满嶙峋鳞甲的身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蜷缩!
四肢收拢,尾鳍盘起,巨颅低垂,整具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朝内收缩、凝聚!
“这……这是……”石行歌目瞪口呆。
冷月婵碧眸之中紫芒闪烁,通过紫螟蛊王的感知,她“看”到了更深层的变化——
龙涎草的“返潮”异能,并未直接清除毒素,也没有修复妖丹。
它做的,是另一件事。
它将沧溟兽体内所有“正在恶化”的进程,全部逆转了!
毒素被逼回伤口方向,不再继续蔓延;
妖丹逸散的本源被重新聚拢,不再继续流逝;
而最惊人的是——
那股逆转之力,触动了沧溟兽血脉深处沉睡的某种本能!
那是青龙血脉代代传承的、濒死之时才会触发的终极保命之法——
蜕!
凡蛇蜕皮,是为新生。
而青龙血脉的蜕,远不止于此!
它要将这具被毒素侵蚀、被创伤撕裂、濒临崩溃的残躯,彻底舍弃!
然后在其中,孕育出崭新的、更强大的、完全剔除了所有毒素与暗伤的——
新生之躯!
沧溟兽的身躯越缩越小,三丈、两丈、一丈、半丈——
那些坚逾精钢的鳞甲,此刻竟然开始软化、融合,化作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将蜷缩成一团的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如同一枚巨大的蛋!
月光下,那巨蛋静静躺在礁石之上,通体灰白,表面隐约可见幽蓝的光纹缓缓流转,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咚——咚——咚——
那是新生之心跳。
墨翎踉跄后退一步,被冷月婵扶住。他望着眼前这枚巨蛋,望着那隐约可辨的、正在其中沉睡的身影,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它……活下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可冷月婵听见了。
石行歌也听见了。
那个铁塔般的壮汉,一屁股坐在礁石上,粗犷的脸上涕泪横流,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活了……活了……他娘的,活了……”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海风呼啸,月光清冷。
断魂崖下,礁石之上,一枚巨蛋静静沉睡。
蛋内,是新生。
蛋外,是三道筋疲力尽、却依旧守在原地的身影。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守着,等着。
等着那枚巨蛋,在某一个时刻,悄然裂开。
等着那道新生的身影,破壳而出,第一次睁开眼,望向这个它拼死守护过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