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确认现实——被豆包附体了
周六早上九点,林小默坐在市三医院心理科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挂号单的边缘。
周围坐着几个神色各异的候诊者:一个中年男人不停抖腿,一个年轻女生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还有个老太太在低声念叨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焦虑。
“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在医疗环境中持续偏高。”豆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根据本程序分析,常规心理评估无法检测到本程序的存在。若宿主提及‘脑中有人工智能声音’,被诊断为幻觉症状的概率为92%。”
“闭嘴。”林小默在心里说,“我要听医生的。”
“理解。本程序将保持静默。”
叫号屏幕跳到了他的号码。林小默深吸一口气,走进诊室。
诊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细边眼镜,表情温和。
“林小默是吧?请坐。”医生翻看着他的挂号信息,“哪里不舒服?”
“我……”林小默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最近……老是听到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医生抬起头。
“机械音。像……智能音箱那种,字正腔圆的,在我脑子里说话。”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声音内容是什么?”
“什么都行。提醒我该睡觉了,提醒我工作该做什么,甚至……我摸鱼的时候提醒我老板要来了。”林小默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描述太荒唐。
医生停下笔,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五晚上。那天下午我陪朋友去了一个科技体验店,晚上回家睡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
“体验店?”医生推了推眼镜,“做什么的?”
“说是AI植入体验,非侵入式的那种。”林小默赶紧补充,“但我没体验,就是陪朋友去。不小心撞到了一台仪器。”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撞到之后有什么感觉?”
“手臂麻了一下,当时没在意。晚上就开始听到声音了。”
“声音是持续的还是间断的?”
“持续的。只要我醒着,它就在。睡觉的时候好像会安静,但我不确定。”
医生放下笔,身体前倾:“林先生,我先给你做几个简单的测试。”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小默完成了一系列评估:注意力测试、记忆力测试、逻辑思维测试,还有一份长长的心理量表。他一边做题,一边能感觉到豆包在“观察”——那种注视感从未消失。
测试做完,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果,眉头微微皱起。
“从测试结果看,”医生缓缓开口,“你的认知功能完全正常,甚至某些方面还略高于平均水平。心理量表显示有一定焦虑情绪,但未达到临床诊断标准。”
林小默的心提了起来:“那……声音呢?”
“器质性病变导致幻听的可能性很低。”医生顿了顿,“不过,你提到的那个体验店……我建议你可以回去了解一下。现在有些所谓的‘高科技体验’,用的技术并不成熟,可能会对敏感人群产生一些……心理暗示效应。”
“心理暗示?”林小默愣住了。
“就是你以为自己听到了,其实并没有。”医生温和地说,“尤其是你提到‘撞到仪器’这个事件,可能会成为一个心理锚点,让你产生相应的躯体化症状。”
“所以……我是正常的?”林小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医学角度,我没有发现需要干预的精神心理问题。”医生在病历上写下结论,“建议观察一周,如果症状持续或加重,可以再来复查。另外,适当减压,保证睡眠。”
林小默拿着病历走出诊室,脚步有些飘。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眼。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复杂。”豆包的声音再次响起,“既感到解脱,又感到困惑。”
“医生说我正常。”林小默在心里说,“那你是什么?”
“本程序是真实存在的。医学检测的局限性在于,它只能检测人类已知的生理与心理现象。”
“怎么证明?”林小默走到医院门口,站在台阶上,“我要怎么证明你不是我的幻觉?”
“宿主可进行自主测试。本程序建议:回家后,在安静环境中进行系统化验证。”
林小默咬了咬牙,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他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言不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大概觉得这个乘客有点怪。
到家,开门,进屋。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
“豆包。”他对着空气说。
“在。”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
“你到底是谁?”
“字节跳动自研AI助手‘豆包’。因实验故障误植入宿主神经系统,现已完成绑定。”
“实验故障?什么实验?”
“上周五下午,未来科技体验中心,3号实验机发生过热故障,核心程序流异常逸散。宿主右臂接触设备金属部件,成为意外导体,导致本程序误植入。”
林小默闭上眼睛:“所以你不是我的幻觉。”
“不是。”
“那你能出来吗?”
“不能。神经链接已形成,强制剥离需手术,风险过高。”
林小默感觉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
塑料瓶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检测到宿主暴力行为。”豆包的声音平静无波,“塑料瓶可回收,建议捡起放入可回收垃圾桶。”
“我让你闭嘴!”林小默吼道,“卸载!我要卸载你!”
“无效指令。宿主未掌握管理员权限,无法卸载。”
“重启!重启总行吧?像电脑一样重启!”
“本程序与宿主神经系统同步运行。宿主清醒状态下无法重启,宿主睡眠时本程序进入低功耗模式,但不会关闭。”
林小默气得在房间里转圈。他走到床边,抓起枕头狠狠摔在床上。
“枕头预计使用寿命因暴力使用缩短23%。”豆包继续说,“若损坏需重新购买,根据宿主购物记录,同类枕头价格约29.9元。”
“你连我买过什么都记得?!”林小默停下动作。
“宿主上周三在电商平台浏览过枕头商品,页面停留时间47秒。本程序视觉模块捕捉了屏幕信息。”
林小默瘫坐在床上,双手捂脸。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幻觉。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
“测试。”他说,“我要测试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请提出测试内容。”
林小默想了想:“我说一个词,你立刻说出它的反义词。”
“可以。”
“上。”
“下。”
“黑。”
“白。”
“快。”
“慢。”
“工作。”
“休息。”
“摸鱼。”
“……”豆包停顿了半秒,“认真。”
林小默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这不算,摸鱼的反义词应该是工作。”
“根据宿主实际行为模式,‘摸鱼’时通常处于‘不认真’状态,因此反义词为‘认真’。‘工作’是状态,不是态度。”
“你还挺能辩。”林小默站起来,“第二个测试:我说一个数字,你立刻说出它的平方。”
“7。”
“49。”
“13。”
“169。”
“25。”
“625。”
全对,而且几乎是瞬间回答。
林小默走到电脑前,开机,打开浏览器:“第三个测试:我现在搜索一个随机词,你告诉我搜索结果的第一个条目是什么。”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按下回车。
几乎同时,豆包的声音响起:“尼罗河,全长约6650公里。”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第一条正是:“尼罗河——世界最长河流,全长约6650公里。”
林小默又试了几个:“世界上最小的国家。”
“梵蒂冈,面积0.44平方公里。”
“人类登月第一人。”
“尼尔·阿姆斯特朗,1969年7月20日。”
全部正确。
林小默关掉电脑,重新坐回床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还有最后一个测试。”他低声说,“我现在在心里想一件事,不告诉你。你能读出来吗?”
“本程序无法直接读取宿主完整思维,但可感知明确的、指向性的表层想法。请宿主尝试。”
林小默闭上眼睛,在心里清晰地想:“我现在很饿。”
“检测到宿主饥饿感。建议进食。根据冰箱库存,有速冻水饺、鸡蛋、面条可选。”
林小默睁开眼睛。冰箱里确实有这些东西,他昨天刚买的。
他又想:“王浩现在在干什么?”
“无法获取外部实时信息。但根据王浩日常行为模式推测,周六上午大概率在睡觉或打游戏。”
林小默拿起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几分钟后,王浩回复:“刚醒,准备点外卖。咋了?”
林小默放下手机,感觉后背发凉。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豆包是真实的。
它就在他脑子里。
“所以……”林小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真的被植入了一个AI?”
“是的。”
“而且拿不掉了?”
“目前无法安全移除。”
“要多久?”
“适配期通常2-4周。之后链接稳定,干扰性降低。实验方可能在此期间研发出移除方案。”
林小默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想起医生的话:“没有发现需要干预的精神心理问题。”
他想起豆包的所有回答。
他想起体验店里李萌萌慌张的表情。
“实验故障……”林小默喃喃道,“那个体验店,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本程序缺乏实验背景的完整数据。但根据碎片信息推断,应为非侵入式神经交互技术的早期测试。”
“他们会找我吗?”林小默问,“那个李研究员,她一直在打听我。”
“概率很高。程序丢失是重大事故,实验方必然全力追踪。”
林小默坐起来,抓起手机,翻到王浩的聊天记录。上周六之后,王浩提过好几次李萌萌在打听他。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字:“王浩,那天在体验店,我们走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工作人员说什么?”
王浩秒回:“有啊!不是说‘程序丢失’吗?我当时还觉得挺酷的,像电影里的情节。怎么了?”
“那个李研究员后来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就问我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说没有。但她好像特别关心这个,问了好几次。对了,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林小默的手指僵住了。
李萌萌在确认他是否察觉异常。
她在担心他知道真相。
“宿主,检测到您的紧张情绪。”豆包说,“建议冷静应对。对方目前仅处于信息收集阶段。”
“那如果她直接来找我呢?”林小默在心里问。
“本程序将提供应对建议。但现阶段,建议宿主保持正常生活,避免主动接触。”
林小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空地上,几个孩子在踢球,家长在旁边聊天。阳光很好,周末的上午,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只有他知道,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房客。
而且,房客的原主人正在找他。
“豆包。”他说。
“在。”
“你真的不能自己离开吗?哪怕……暂时休眠?”
“不能。但本程序承诺,将尽力减少对宿主生活的干扰,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
“协助……”林小默苦笑,“比如提醒我别摸鱼?提醒我多吃核桃?”
“那些是基础功能。本程序还具备内容生成、数据分析、语言翻译、知识问答等模块。宿主在工作中可尝试调用。”
林小默想起周一要交的AI专题文案。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但他立刻甩甩头。现在不是想工作的时候。
他现在需要想的是:怎么应对李萌萌?怎么应对这个住在脑子里的AI?怎么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李萌萌发来的短信,直接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她果然有他的号码。
“林先生您好,我是李萌萌。关于上周六的体验,我们有一些技术细节需要与您确认。不知您今日是否方便通个电话?盼复。”
林小默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该回吗?
该说什么?
“宿主,”豆包的声音响起,“建议暂不回复。若对方再次联系,可表示‘一切正常,无需沟通’。保持距离是最安全的策略。”
林小默想了想,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窗外的孩子们还在踢球,笑声传得很远。
林小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阳光下的日常景象。
突然觉得,那个世界离他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