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幻听?——社畜的深夜惊魂
周五晚上九点半,林小默拖着比灵魂还沉重的身体,刷卡走出写字楼旋转门。
手机屏幕亮起,发小王浩的语音消息蹦出来:“小默,明天下午两点,创业园区那个‘未来科技体验中心’,别迟到啊!据说前一百名免费,还能抽奖!”
林小默按着太阳穴回了个“OK”的表情包。他是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趣玩科技”的运营专员,日常工作就是盯着数据、写文案、做海报、复盘活动,简称“互联网打杂”。今天周五,他刚交完本周的第五份数据报告,脑子像被掏空的椰子。
“趣玩科技”主营一款叫“趣玩盒子”的APP,主打“每日一个冷知识+小游戏”,用户量勉强维持在十万左右。林小默的工位在运营部最角落,堆着三本《运营之光》和半个吃剩的苹果。他的主管张总,一个四十出头、保温杯上印着“佛系养生”的中年男人,最大的管理哲学是“差不多就行”。
右臂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电麻感。林小默皱了皱眉,甩了甩胳膊——肯定是下午在体验店撞到那台古怪仪器时留下的后遗症。
他拐进地铁站,拥挤的车厢里找了个角落靠着,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下午两点,他陪王浩去了那个“未来科技体验中心”。店面装修得很有“科技感”——其实就是多了几条蓝色光带。店里摆着五台像美容院太空舱的设备,每台旁边配着头盔和一堆线缆。
“我们的AI植入体验,采用的是非侵入式神经交互技术。”讲解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胸口别着“实习研究员:李萌萌”的牌子,语速偏快,透着新手特有的紧张,“通过低频电磁脉冲,在皮肤表层建立临时神经链接,让AI助手能够读取用户的简单意图,并提供语音反馈。”
王浩听得两眼放光,立刻坐上了1号机。林小默就在旁边等着,刷手机看下周要写的“AI冷知识”专题资料。
然后就是那阵骚乱。
“3号机过热!程序流异常!”
有人喊了一句。人群突然推搡起来,林小默被挤得踉跄一步,右臂结结实实撞在了旁边一台仪器的金属边缘。
瞬间,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接触点炸开,像是被高压静电狠狠打了一下。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时,手臂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先生您没事吧?”李萌萌匆匆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没事,就是麻了一下。”林小默揉了揉胳膊。
“可能是静电,很抱歉。”她递过来一瓶水,目光却紧盯着那台3号机。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核心程序丢失!定位信号中断!”
林小默没太在意,拉着还想继续体验的王浩走了。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李萌萌正站在3号机前,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眉头紧锁。店外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慌张地跑过,隐约听到“仪器故障……得赶紧找……”
当时他没多想,只觉得这体验店管理有点混乱。
现在,坐在回家的地铁上,那股麻刺感依然没有消退。
林小默睁开眼,抬起右臂仔细看了看。皮肤完好无损,没有红肿,没有淤青。他用左手按压,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在轻微地、不自主地跳动。
“肯定是神经被刺激到了。”他自言自语,“明天要是还这样,就去医院看看。”
旁边的大叔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小默尴尬地抿了抿嘴,把手臂放下来。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刷卡出闸。右臂的异样感在走出站口的瞬间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持续的、低频率的麻刺。
他选择了步行回家——不是为了健康,纯粹是运营的工资不允许他天天打车。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往出租屋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体验店定位,附言:“别忘了!据说体验完还能抽奖,最高奖是个智能音箱!”
林小默回了个“捂脸”的表情。他对智能音箱没兴趣——公司上次搞活动剩了三个,张总说“你们运营部留一个用吧”,现在那玩意儿在他工位角落吃灰,除了问天气和定闹钟,基本就是个摆设。
右臂的麻刺感在行走过程中似乎有了变化。不再是均匀的酥麻,而是开始出现细微的、间隔不规律的跳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敲击。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抬起手臂对着光仔细看。皮肤表面依然什么都没有,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感觉到那种跳动是有节奏的——不是心跳的节奏,更像……某种脉冲?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加快脚步。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爬楼梯到三楼时,右臂的跳动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伴随着一阵短暂的耳鸣。林小默扶住栏杆,晃了晃头。耳鸣很快消失了,但耳边似乎残留着某种……声音的余韵?
不是具体的话语,更像是调频收音机在空白频段发出的那种“嘶嘶”声,夹杂着几个破碎的、无法辨认的音节。
“我真是加班加出幻觉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往上爬。
六楼,603。他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钥匙在锁孔边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右臂的麻刺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从手肘到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明天一定去医院。”他下定决心,“不然下周那个‘AI冷知识’专题的文案都没法写。”
三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外加堆在角落里的外卖盒。他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床里,连衣服都懒得换。
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的时间显示22:20。他点开外卖软件,划拉了半天,最后选了常吃的那家麻辣烫,加了一份泡面、两个蛋饺、一堆青菜——这是他一贯的“周末放纵套餐”,也是运营狗为数不多的快乐。
下单成功,支付金额28.5元。他盯着那个数字心疼了两秒,想起张总上周说的“下半年争取给大家调薪”,又觉得这钱该花。
等待外卖的半小时里,他靠在床头刷短视频。右臂的异样感似乎渐渐平息了,只剩下偶尔的、轻微的跳动,像是即将耗尽电量的玩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外卖送到时是22:50。他开门接过袋子,道了谢,关上门回到床边。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麻辣香味扑面而来——这是社畜一天中最治愈的时刻。
他夹起一筷子泡面,吹了吹,正要送进嘴里——
右臂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的“嘶嘶”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持久。他放下筷子,捂住右耳,但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它像是直接在大脑深处生成。
“喂?”他试探性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那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电流杂音。
林小默摇摇头,决定无视它。他重新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食欲被那股莫名的焦虑感冲淡了不少。
吃完收拾好,刷牙洗脸,躺回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痕。
右臂的麻刺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耳边的“嘶嘶”声也渐渐减弱,最终归于寂静。
“好了,终于正常了。”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下周还要写AI专题的文案呢,得好好睡……”
睡意来得很快。加班的疲惫、一天的奔波、手臂的异样感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的边界。
然后——
“系统自检完成。神经链接稳定度71.8%。启动基础语音交互模块。”
一个清晰的、字正腔圆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大脑深处响起。
林小默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三秒钟后,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不是梦。
“谁?”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干涩而紧绷。
“身份确认:字节跳动自研AI助手‘豆包’。因实验故障误植入宿主神经系统,现已完成初步绑定。”
机械音平稳地回答,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智能客服,但更……近。近得像是他自己的思维在说话。
林小默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填满房间,一切如常:皱巴巴的被子,堆在椅子的衣服,桌面上吃剩的外卖盒。
没有别人。
“你在哪儿?”他压低声音问,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本程序核心数据已与宿主前额叶皮层形成临时链接。通俗解释:我在你的意识里。”
“意识里……”林小默重复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是下午那个体验店的AI?”
“是的。3号实验机发生过热故障,核心程序流异常逸散。宿主右臂接触设备金属部件,成为意外导体。程序流通过皮肤神经末梢侵入,最终在前额叶皮层形成非计划性链接。”
一连串术语砸过来,林小默听得头晕。但他抓住了关键点:“所以……你在我脑子里?”
“准确描述:本程序与宿主神经系统形成了临时绑定。”
“你能出来吗?”林小默的声音带着绝望,“现在,立刻,马上。”
“抱歉。链接已形成,强制物理剥离需手术介入,且存在神经损伤风险,不建议尝试。”
林小默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他抓起手机,翻到王浩发来的体验店地址,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如果打电话,对方会相信吗?一个运营专员说自己脑子里多了个AI?他们会怎么处理?把他抓去研究?切片?还是当成精神病?
“宿主心率升高至108次/分钟,呼吸急促。”机械音适时响起,“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焦虑无助于解决问题。”
“你让我怎么冷静?!”林小默终于爆发了,对着空气低吼,“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一个会说话的AI!我下周一还要交‘AI冷知识’专题的文案!我还要做数据报表!我还要——”
“理解宿主情绪。建议接受现状,本程序将尽力提供协助。”
“协助?你能协助我什么?帮我写周报?帮我做数据分析?帮我编那个见鬼的AI专题文案?”
“以上功能均可实现。本程序搭载内容生成、数据分析等模块。”
林小默愣住了。这听起来……好像有点用?
但他立刻甩甩头:“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消失!闭嘴!安静!”
“收到指令。但根据健康监测协议,部分提醒无法屏蔽。”
“什么提醒?”
“例如:当前时间00:17,宿主应进入深度睡眠阶段。长期熬夜可能导致免疫力下降、工作效率降低、情绪波动——”
“停!”林小蒙住头,“你别说话了行不行?”
“捂耳朵无法屏蔽本程序语音。声音直接在宿主意识中生成。”
林小默气得把枕头摔在床上:“别吵了!再吵我明天就辞职!”
“检测到宿主情绪激动,建议深呼吸。另提醒:辞职需谨慎。根据宿主手机银行APP上月数据,当前存款余额不足以支付下季度房租。”
林小默的动作僵住了。他确实……只剩三千多块钱,房租两千八。
“你……你怎么知道我存款?”
“宿主昨日在地铁上查看银行余额时,屏幕内容被本程序视觉模块捕捉。基于隐私协议,本程序不会主动扫描,但已获取的信息可用于合理建议。”
“合理建议……”林小默苦笑,“所以我现在不能辞职,还得带着你继续上班?”
“逻辑正确。建议宿主先休息,明日再思考解决方案。”
林小默躺回床上,用枕头蒙住头。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检测到宿主采用不当睡姿,可能影响颈椎健康。建议平躺,枕头高度适中。”
“……”
“室内温度24摄氏度,湿度适中,适宜睡眠。”
“……”
“宿主呼吸节奏仍未进入睡眠模式。建议尝试478呼吸法:吸气4秒,屏息7秒,呼气8秒。”
林小默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枕头,对着黑暗怒吼:“你能不能闭嘴让我睡觉?!”
沉默。
五秒,十秒。
就在林小默以为AI终于消停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轻了一些:
“最后提醒:熬夜会导致次日工作效率下降37%以上,影响‘AI冷知识’专题文案进度。晚安。”
然后,真的安静了。
林小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这一切太荒唐了,荒唐到像他刷短视频时划过的那些三流科幻短剧。可那个声音——那个自称“豆包”的声音——清晰得不容忽视。
他想起了下午在体验店,李萌萌慌张的表情,工作人员奔跑的身影,那句隐约听到的“仪器故障,AI程序丢失”……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丢的AI,在他脑子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越想越觉得下午那事不对劲,那个李研究员后来是不是找你了?”
林小默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分钟后,他回复:“没事,睡了。”
发送。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好。窗外的车声渐渐稀疏,夜更深了。
“豆包。”他小声叫了一句。
“在。”机械音立刻响应,轻而快。
“你真的会帮我写文案吗?”
“基于关键词与风格要求,可生成初稿。宿主需进行人工润色。”
“……周一试试。”
“好的。现在请宿主入睡。倒计时提醒:距离最佳睡眠结束时间还有6小时23分钟。”
林小默闭上眼睛。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周一那个“AI冷知识”专题……也许可以让豆包试试?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但万一写得不错呢?
算了。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这是社畜的生存智慧。
次日清晨7:30。
没有闹钟,没有机械音。
林小默自然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确认——那个声音还在吗?
他屏住呼吸,在心里默念:“豆包?”
“在。”瞬间响应,清晰如昨。
不是梦。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周末的早晨,本该是睡懒觉的时间,但他毫无睡意。
右臂没有任何异样感。耳朵里也没有杂音。一切生理感觉都恢复正常——除了那个存在于思维里的“房客”。
“宿主,早上好。”豆包的声音响起,“当前时间7:31,室外温度19摄氏度,空气质量良。昨晚睡眠时长6小时42分钟,深度睡眠占比不足,建议今日补充休息。”
“你还监测我睡眠?”林小默下床,走向卫生间。
“基础健康监测属于核心功能。数据显示宿主在后半夜有四次短暂惊醒。”
林小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一张写满“我没睡好”的脸——标准的运营脸。
手机屏幕亮起,王浩的消息跳出来:“醒了没?我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李研究员今天早上居然加我微信,问我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
林小默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她开始找了。
而且,是从王浩这里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