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离除夕还有两天。
石峁村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开始蒸馍、炸油糕、做豆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孩子们换上新做的棉袄——虽然大多是粗布,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打得整整齐齐。男人们忙着杀猪宰羊,女人们忙着剪窗花、做新鞋,连平时最懒散的人,这会儿也勤快起来。
知青们却显得有些落寞。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过年,虽然石峁村的乡亲们热情相邀,承诺“知青就是咱村的人,年三十都来家里过”,但那份对家的思念,是任何热闹都无法冲淡的。
沈文轩坐在祠堂里,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昨天他收到了母亲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简短,更沉重:
“文轩我儿:信悉,勿念。你父仍在审查,我尚好。家中物品大半被抄,所剩无几。你在外,万事小心,勿要与人争执,勿要出头。春节将至,无法寄物,唯望你自珍重。母字。腊月二十六。”
寥寥数语,字字千斤。沈文轩能想象母亲写信时的心情——既要告诉他实情,又怕他担心;既要他小心,又无能为力。那支父亲送的派克金笔,此刻握在手里,沉得让他几乎拿不动。
“沈老师,你看俺剪的窗花!”枣花举着一张红纸跑进来,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春”字。
沈文轩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剪得真好。”
“俺娘教的。”枣花把窗花递给他,“送给你,贴窗户上,喜庆。”
沈文轩接过窗花,看着枣花冻得通红但兴奋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依然保持着对美好事物最质朴的向往。一张红纸,一把剪刀,剪出一个“春”字,就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对未来的期盼。
“谢谢枣花。”他摸摸她的头,“过了年,老师接着教你认字。”
“嗯!”枣花用力点头,“俺娘说了,开春让俺继续上学,还说……还说谢谢老师。”
“谢我什么?”
“谢你教俺认字,谢你对俺好。”枣花认真地说,“俺娘说,你是好人,让俺记住你的好。”
沈文轩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他算什么好人?他教枣花认字,最初是为了工分,后来是为了打发时间,再后来是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责任感。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付出,在这个孩子心里,竟有如此重的分量。
“老师,你怎么了?”枣花担心地问。
“没事,沙子进眼睛了。”沈文轩揉揉眼睛,“你去玩吧,老师看看书。”
枣花蹦蹦跳跳地走了。沈文轩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想起上海那些锦衣玉食的孩子们。他们拥有最好的教育,最优越的条件,但未必有枣花这样懂得感恩的心。也许,苦难真的能让人更早成熟,更懂得珍惜。
“沈文轩!”王大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快来帮忙,杀猪了!”
沈文轩放下书,走出祠堂。场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中间绑着一头肥猪,几个壮汉正在磨刀。石大山指挥着,老栓叔蹲在旁边抽烟,妇女们端着盆准备接猪血,孩子们又怕又好奇地围着看。
“文轩,你力气小,一会儿帮忙按猪腿。”石大山说。
沈文轩点点头,走到猪旁边。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杀猪,心里有些发怵。那猪似乎知道自己命运,发出凄厉的叫声,挣扎着,但被绳子捆得结实,动弹不得。
“按住了!”一个壮汉举起刀,对准猪的咽喉。
沈文轩闭上眼睛,不敢看。只听一声闷响,然后是猪垂死的惨叫,接着是热血喷涌的声音。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手上,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好了,松手吧。”有人拍拍他。
沈文轩睁开眼,看到猪已经不动了,血还在汩汩地流进盆里。几个妇女麻利地开始烫毛、刮毛、开膛、分割。整个过程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不是在杀一头活生生的猪,而是在完成一道工序。
“第一次看杀猪?”老栓叔问。
“嗯。”
“城里娃,没见识过这个。”老栓叔笑了,“在咱们这儿,杀猪是大事,意味着有肉吃,能过个好年。这头猪,全村人分,一家能分两三斤。你家要是在这儿,也能分一份。”
沈文轩看着那被分割的猪肉,想起在上海时,过年家里会准备整只火腿、成箱的香肠、各种海鲜。母亲总是说“太多了,吃不完”,吴妈则变着花样做菜。那时候,他从未觉得那些食物有多珍贵。而现在,看着村民们眼巴巴地盯着那点猪肉,他才明白,在生存面前,食物是多么神圣的东西。
“文轩,这块给你。”石红英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肉,大约半斤,肥瘦相间。
“这……太多了,我吃不了。”沈文轩说。
“不多,过年了,吃点好的。”石红英把肉塞到他手里,“你会做不?不会我教你。”
沈文轩摇摇头。在上海,他从未进过厨房,饭菜都是吴妈做好端上桌的。
“就知道你不会。”石红英笑了,“这样,年三十你来我家,咱们一起吃。把你那块肉也带上,我一起做了。”
“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多双筷子的事。”石红英语气轻松,“再说了,你一个人,能做啥饭?还不是吃糊糊窝头。大过年的,不能那么凑合。”
沈文轩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石红英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林晓梅病了,你知道不?”
“又病了?”
“嗯,发烧,咳嗽,可能是冻着了。”石红英皱眉,“王大勇照顾着呢,但你也去看看。你们都是上海来的,有话说。”
沈文轩点点头,等这边忙完了,洗了手,往女知青窑洞走去。
女知青窑洞里弥漫着中药味。林晓梅躺在炕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潮红,不时咳嗽。王大勇坐在炕边,正给她喂水。
“沈同志,你来了。”王大勇看到沈文轩,站起来。
“林晓梅怎么样了?”
“烧还没退,咳嗽厉害。”王大勇愁眉苦脸,“红英来看过了,开了药,说要是明天还不好,就得送公社卫生院。”
沈文轩走到炕边,看着林晓梅。才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完全没有了火车上那个哼着江南小调的姑娘的影子。
“林晓梅,你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林晓梅睁开眼,看到沈文轩,勉强笑了笑:“沈同志……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弓起身子,脸憋得通红。王大勇连忙给她拍背,动作笨拙但温柔。
咳了好一阵,林晓梅才缓过来,虚弱地躺回去,喘着气。沈文轩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石峁村时,也是水土不服,浑身难受。那时候是石红英照顾他,给他熬药,陪他说话。而现在,林晓梅也病了,但照顾她的是王大勇,一个同样远离家乡、自身难保的知青。
“王同志对你很关心。”沈文轩说。
林晓梅看了王大勇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嗯,多亏了王同志……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大勇说,“咱们是革命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文轩能听出其中的真情。也许,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革命情谊和男女之情,本来就难以分清。重要的是,在需要的时候,有人在你身边,给你温暖,给你支持。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沈文轩说。
走出女知青窑洞,天已经黑了。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沈文轩裹紧棉袄,快步往回走。路过石红英家时,看到窑洞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她忙碌的身影。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温暖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至少还有一个人,一束光,能让他感到温暖。
回到男知青窑洞,其他人还没回来。沈文轩点上煤油灯,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日记:
腊月二十八,晴,大风
今日杀猪,第一次见,心惊。猪惨叫,血涌,生命如此轻易结束。村民分肉,喜气洋洋,过年意味有肉吃,可过好年。我分得半斤,红英让年三十去她家,一起做饭。
林晓梅又病,王同志照顾。二人关系,已非寻常革命友谊。在异乡,在苦难中,情感如荒漠甘泉,珍贵却也脆弱。
收母亲第二封信,父仍在审查,家被抄大半。心如压石,喘不过气。然在枣花面前,在红英面前,在乡亲们面前,需强颜欢笑。年关难过,于我家,于国,皆如此。
夜寒风大,思念上海,思念父母。不知他们如何过年,不知父亲是否平安。唯愿天佑好人,渡过难关。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着跳动的灯焰,出神。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个个不安的魂灵。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台灯,柔和的灯光,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母亲在一旁织毛衣的侧影,吴妈轻轻走进来送热牛奶的脚步声……那些温暖的、安宁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沈文轩!”陈建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不好了,出事了!”
沈文轩心里一紧:“怎么了?”
“李卫东……李卫东和村里人打起来了!”
“什么?”沈文轩站起来,“为什么?”
“为了一双鞋!”陈建国急得直跺脚,“李卫东有双新棉鞋,从上海带来的,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拿出来晒,被村里的二狗看到了,非要拿他的旧鞋换。李卫东不干,两人就吵起来,然后打起来了。现在被石队长扣在祠堂,说要开批判会呢!”
沈文轩头都大了。李卫东是知青里最娇气的一个,家里条件好,父母宠着,没吃过苦。来石峁村后,一直抱怨这抱怨那,和村里人关系也不好。但没想到,他会为了一双鞋和村民动手。
“走,去看看。”沈文轩披上棉袄,和陈建国一起往祠堂跑。
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石大山黑着脸坐在中间,李卫东和二狗站在前面,两人都挂了彩。李卫东的棉袄被扯破了,脸上有几道血痕;二狗更惨,鼻子流血,眼睛也青了。
“怎么回事?”石大山厉声问。
“他抢我鞋!”李卫东指着二狗,声音带着哭腔,“我从上海带来的新棉鞋,他非要拿他的破鞋换,我不换,他就抢!”
“俺没抢!”二狗梗着脖子,“俺是说换,公平交换!他那鞋是新的,俺的是旧的,但俺补了二斤粮票!他不干,还骂人!”
“你那破鞋能穿吗?底都掉了!”李卫东喊道。
“底掉了咋了?补补就能穿!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一双鞋当宝贝!”
“够了!”石大山一拍桌子,“为了一双鞋,打架!像什么样子!李卫东,你是知青,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少爷的!二狗,你也是,多大的人了,为了一双鞋跟人动手,丢不丢人!”
两人都低下头,但脸上还是不服气。
“鞋呢?”石大山问。
“在这儿。”一个村民递上一双崭新的棉鞋,灯芯绒面,橡胶底,在上海也是很时髦的样式。旁边是一双破得不成样子的旧布鞋,鞋底都快掉了。
石大山看看两双鞋,又看看两人,沉默良久,缓缓说:“李卫东,你这鞋是很好,但你要知道,在咱们这儿,能有一双不露脚趾的鞋穿,就不错了。二狗这双鞋,补一补还能穿一冬。你要是不想换,就说不换,不该骂人。”
他又看向二狗:“二狗,你想要新鞋,可以,好好说,不能强求。人家不换,是人家的自由。你动手抢,就是你的不对。”
“石队长,俺知道错了。”二狗低下头,“可俺……俺娘脚冻坏了,没鞋穿,俺想给她换双好点的鞋……”
这话让祠堂里安静下来。石大山看着二狗,眼神复杂。沈文轩心里也一紧。他想起枣花娘露着手腕的棉袄,想起老栓叔露出脚趾的布鞋,想起石红英粗糙的手。在这里,贫困是常态,一件完整的衣服,一双不漏风的鞋,都是奢侈品。
“这样吧,”石大山说,“李卫东,你这双鞋,村里用粮食跟你换。二十斤玉米,怎么样?”
李卫东愣了:“二、二十斤玉米?”
“嫌少?那三十斤。”
“不是……”李卫东脸红了,“我不是要粮食,我是……这鞋是我妈给我做的,我舍不得……”
“舍不得就自己留着。”石大山说,“但有一条,以后不要拿这些好东西出来显摆。咱们村穷,你穿得这么好,用得好,别人看了心里不好受。明白不?”
李卫东点点头,小声说:“明白了。”
“二狗,你娘的鞋,村里想办法。”石大山说,“明天去公社,用村里的工分换一双。你娘的脚要紧,不能耽误。”
“谢谢石队长!”二狗眼睛红了。
“散了吧,都回去。”石大山挥挥手,“大过年的,别闹不痛快。”
人群渐渐散去。沈文轩走到李卫东身边,低声说:“你没事吧?”
李卫东摇摇头,眼圈红了:“沈文轩,我想回家……我想我妈……”
沈文轩拍拍他的肩,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啊,谁不想家呢?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陌生的村庄,为了一双鞋闹成这样,说到底,是因为大家都穷,都苦,都想抓住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安慰。
走出祠堂,沈文轩看到石红英站在门口。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沈文轩跟上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石红英忽然问。
沈文轩想了想,说:“李卫东有错,不该骂人;二狗也有错,不该抢。但说到底,是因为穷。”
“是啊,因为穷。”石红英叹了口气,“一双鞋,在你们城里不算什么,在这儿就是宝贝。二狗他娘,脚冻烂了,肿得穿不上鞋,只能用布裹着。二狗是孝子,想给娘换双好鞋,才做出这种事。”
沈文轩默然。他想起了上海家里那些不穿的旧鞋,母亲每个季度都会清理一次,不喜欢的就送给用人或者捐掉。那时候,他从未觉得那些鞋有什么特别,但现在想来,如果拿到石峁村,每一双都是宝贝。
“我那儿有双旧棉鞋,还没破,就是样子老了点。”他说,“明天给二狗娘送去。”
石红英看着他,眼神柔和:“你心好。但不用,石队长说了,村里想办法。”
“村里也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
石红英没再反对,只是说:“你呀,就是心太软。在咱们这儿,心太软,容易吃亏。”
“吃亏就吃亏吧。”沈文轩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石红英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温暖:“你呀,跟俺爹一样,嘴硬心软。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忙。”
到了知青窑洞门口,石红英停下脚步:“对了,年三十早点来,帮我包饺子。”
“我……不会包。”
“我教你,很简单。”石红英说,“你手巧,学就会。”
“好。”
石红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那你进去吧,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石红英转身走了,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很快消失。
沈文轩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姑娘,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他温暖,给他支持。她像这黄土高原上的一株红柳,不起眼,但坚韧,在风沙中顽强生长,给荒凉的土地带来一抹亮色。
回到窑洞,李卫东还在哭。王大勇在劝他:“别哭了,石队长说得对,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咱们是知青,要跟群众打成一片,不能搞特殊化。”
“我就是想家……想我妈……”李卫东泣不成声。
沈文轩在炕边坐下,轻声说:“我们都想家。但既然来了,就得想办法过好。哭解决不了问题。”
“沈文轩,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李卫东抬起泪眼。
这个问题,沈文轩问过自己无数次。他想起父亲的承诺,想起母亲的担忧,想起上海那个可能已经不复存在的家。但他不能说实话,只能说:“会的,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李卫东哭着说,“这里太苦了,太穷了,人太野蛮了……”
“李卫东!”王大勇厉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贫下中农?他们是我们的阶级兄弟!”
“阶级兄弟会抢我鞋吗?”
“那是个别现象!你不能以偏概全!”
两人又吵起来。沈文轩头痛地揉揉太阳穴。这样的争吵,在知青中越来越频繁。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件衣服,为了一句无心的话,都能吵起来。是环境太艰苦,还是人太脆弱?也许都有。
夜更深了。争吵渐渐平息,大家都睡了。沈文轩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白天杀猪的情景,想起林晓梅憔悴的脸,想起李卫东的眼泪,想起石红英温暖的笑容。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如此……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这才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世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诗情画意,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最真实的情感,最艰难的抉择。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爸,妈,你们要好好的。枣花,你要好好学。红英,谢谢你。石峁村的乡亲们,愿你们过个好年。
至于他自己,他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在这片黄土地上,和这些人一起,迎接未知的明天。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沈文轩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慢慢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上海,但上海变得陌生而冰冷。他找不到家,找不到父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奔跑,呼喊,却无人应答。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窑洞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忽然明白,从今往后,他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个家了。那个温暖、安宁、充满书香的家,可能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而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充满挑战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必须学会生存,学会坚强,学会在苦难中寻找希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因为,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