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客登门
薄霜清冷,薄薄一层覆在灰瓦上,映着淡白晨光。
柳三娘刚从西市采买回来,将食材卸在灶房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店堂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一大早的,怎会有客人?”
她心中纳闷,却不敢怠慢,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一名脸覆白猫面具的女子立于阶前,黑发简单挽起,柔顺披下,一袭白裙在朔风中猎猎飞扬。
柳三娘只觉风寒刺骨,身子哆嗦了一下,急忙将白裙女子拉进来,奋力合上门板。
落了闩,她回头关切道:“姑娘,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不等对方回话,她就匆匆上了二楼,取来一件半旧羊毛裘衣,轻轻披到白裙女子肩上。
“呃……多谢掌柜。”白裙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显然年纪甚轻。
“小姑娘,我给你热一碗清粥。”柳三娘说着便要转身。
“掌柜的,不必麻烦!”白裙少女开口喊住她,目光随意打量四周,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我上一壶酒,再来碟盐焗花生便好。”
柳三娘略微迟疑,但还是依言温了壶酒,又端来一碟花生米送去,温声叮嘱:“酒虽然可以暖身,但不可喝多了。”
“我是不想多喝的,奈何有人偏偏盼着我多喝,日日给我送酒。”
白裙少女轻笑一声,抬手摘下面具,恰有一缕晨光照入,斜斜打在脸上。
但见少女玉颜皎皎,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柳三娘一时看得痴了,同是女子,亦觉心旌摇曳。
忽然,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非常急促。
柳三娘回过神,心中暗道:“今日是什么节日?这大清早的,客人一个接一个。”
快步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看清来人面目时,她猝然一惊,双臂用力前推,门板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来不及落下木栓,一股大力便从外面撞来,柳三娘失去重心,踉跄后退,刚好跌坐在一张不知哪飞来的条凳上。
梁老实大步踏入,神色阴鸷。
作为第一个投效大师兄的门中弟子,什么好处没捞到,几日前还莫名挨了几鞭子,今日又被派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楚渟渊是死是活,近况如何,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心中大恨,脸上戾气更盛,高声呼喊:“你家小二呢?还不让他速速给我上酒。”
柳三娘心里害怕,嘴上却不服软:“客栈不做你的生意,请速离去!”
梁老实大马金刀坐下,右掌放在桌面,强忍怒火:“你让楚渟渊出来,我没有恶意,说几句话就走。”
柳三娘抿嘴重复:“还请快些离去!”
梁老实冷哼一声,抬起手掌,桌面指印赫然在目,“让他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那女人一脸倔强,咬唇不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他明明只是来探个消息,怎就如此困难?
“敬酒不吃!”
梁老实霍然起身,逼近柳三娘,手掌探出,朝她抓去。
只听得咻的一声,一根筷子正中他的掌心,深深插入,露在皮肉外的两端竟一般长短。
“是谁?”
梁老实惊怒交加,这不偏不倚的准头,恰到好处的力道,究竟是哪路高手在暗算他?
他惶惑四顾,除了窗边静立一白裙女子,再无他人。
“打扰!”
梁老实背后冷汗涔涔而下,仓皇扑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板。
咻的一声,又是一根筷子飞出,从他手背插入。
“啊!”
梁老实吃痛惊呼一声,回身望向白裙女子,声音发颤:“你……你待如何?”
“跪下!”
冰冷的声音响起。
梁老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悬空,叩头如捣蒜。
“不是跪我,是跪这位掌柜姐姐。她原谅你,你才能走。”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老实膝行过去,朝着坐在条凳上的柳三娘磕头。
“掌柜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柳三娘愣了半晌,急忙起身避开,挥了挥手:“你还是快些离去吧。”
梁老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撞飞那两扇老旧门板,头也不回地奔逃。
“哎……你……”寒风灌入屋内,柳三娘打了个寒颤,急忙裹紧衣物。
江小诗脱下裘衣,往柳三娘身上披去:“我叫江小诗,姐姐如何称呼?”
柳三娘很紧张,连说话都在打颤,“唤我……三娘便好。”
“三娘姐,你酿的酒我都很喜欢。若非这几日没送酒来,我还以为是醉仙楼的新品。”
江小诗握住她的手,初时柔声细语,但说到后头,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讥讽。
“醉仙楼如今愈发不济了,仗着背靠虎啸堂,肆意打压同行,不用心酿酒,真以为我只能与他们合作?”
她拉着柳三娘的手,走至一张木桌旁坐下。
“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供货的契约。当然不仅限于米酒,诸如黄酒、烧酒、各式果酒,若是缺乏原料,龙吟门可以提供。”
柳三娘如梦初醒,心知眼前这位小姑娘,便是龙吟门的大小姐,是渟渊一直很想见的那个姑娘!
“江姑娘,这酒不是我酿的,您稍等一下。”
她急急说完,快步上楼。
不多时,楚渟渊在她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这两日,他高烧不退,整个人恍恍惚惚,一直藏在二楼房中。
“你才是酿酒之人?”
江小诗目光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阵:“原是生病了,怪不得这两日无人送酒,可把我爹馋坏了。”
“既然你不舒服,还是上楼休息吧,供货的事,我与这位姐姐谈就好。你放心,价钱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她目光重新落到柳三娘身上。
楚渟渊觉得这位大小姐的目光很有侵略性,心中一紧,拉住柳三娘的手,有气无力道:“江姑娘,我送酒给你,不为银两,实是有事相求。”
闻言,江小诗目光一冷,倏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近些年,有关她的谣言越来越多,什么天生道种、无垢之躯,什么灾劫之体、天命之女,甚至还有人说她是什么玄阴之体,采补后可助人连破数境。
真是一派胡言!
偏偏不少人信以为真,变着法接近,对此,她深恶痛绝。
“江姑娘,我对你绝无妄念!”
楚渟渊心中一急,猛地起身去追,双腿却像烂泥,软趴趴走了两步,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艰难抬起头,当下顾不得许多,嘶声喊道:“我是对你爹别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