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鏖战郭不驯
楚渟渊从阁楼上一跃而出,重重砸到冰冷的石板地上,一个翻滚卸去冲势后,稳稳站起。
眼角余光中,一道如鬼似魅的白影紧随其后,如大鹏展翅般飘然而下。
来人一头白发在空中狂舞,面容苍老,沟壑纵横,正是曾在县狱地牢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郭不驯!
只是,原本形销骨立的老人,此刻却壮硕了一圈有余,那身灰白劲装下,筋肉轮廓隐约可见。
“小娃娃,哪里走!”
郭不驯狞笑着,眼光死死锁定楚渟渊。之前在狱中,身体亏空严重,这才有三分忌惮这个小子,如今,不过翻掌可灭!
楚渟渊冷笑一声,虽然不惧,却也不愿在对方的地盘上与之交手。
他伏低身子,腿上肌肉瞬间拉成满弓,整个人犹如一支紧贴地面的箭矢,朝着庭院围栏的方向疾掠。
郭不驯落到地上,吐气开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灰影,急速拉进与楚渟渊的距离。
刚刚掠出庭院,忽见数丈外的楚渟渊身体一晃,空气发出爆鸣,一支宛若钢鞭似的右腿横扫过来,直扫他的头颅。
郭不驯左臂闪电般抬起,如铁柱般横架于太阳穴侧。
“砰——!!!”
腿臂交击,竟爆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闷响!
郭不驯脸色微变,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猛然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侧栽倒。
他右手疾探,往地面上一撑,高高翻了一个跟斗,稳稳落在数丈外。左臂却软软垂下,竟是肩关节被震得脱了臼。
“真是老了,骨头都酥了!”
郭不驯自嘲一笑,右手抓住左臂,猛地一拉、一送,骨头便即复位。
楚渟渊站在原地不动,眉梢鬓角竟凝结着一层晶莹的白霜,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反光,整条右腿仿佛连筋脉都被冻住,再难发力。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式“龙尾裂空”,分明大占上风!
他难掩震惊之色,打着寒颤问道:“你的劲力为何自带阴寒属性!我从未听过有锻骨大成,能有你这样的劲力。”
郭不驯缓缓踱步过来,面露苦涩:“因为我本是炼炁境,被人打穿了炁海,元炁溃散。我不甘苦修多年的元炁付诸东流,便将其强行逼入筋肉百骸之中。”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猜老夫今年几岁?”
楚渟渊道:“看起来,快七十了。”
郭不驯苦笑:“我才五十多,如今这副老朽模样,便是拜这残存元炁日夜侵蚀、消磨生机所赐。”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话音刚落,他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如苍鹰搏兔,狠狠抓中对方左肩。
楚渟渊左肩受制于人,右腿又僵滞无法从地面借力,只好以右掌使出一式“飞龙在天”!
这一招哪怕身处空中,无从借力时,依旧能爆发出强横力量,此刻用出来也算正当其时。
郭不驯被“逆鳞崩天”震得气血翻涌,仓促下只得将右臂横于胸前,硬抗这一掌。
又是一股骇人的巨力传来,他如遭重锤,整个人踉跄着退出七八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楚渟渊情况更糟,两次接触,两股阴寒之力侵入身体。左半边身子自肩而下,右臂自掌至肘,此刻皆是僵硬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此刻的他,能动的只有一条左腿,战力已失!
“咳……咳咳……真是后生可畏!”
郭不驯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充满震惊。
“你那狂暴绝伦的力量,当真是我生平仅见,恐怕锻骨大成中,再难寻出比你更强之人!可惜,如今的我,才是炼炁之下第一人!”
这时,一道清越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哦,是吗?我倒想试试。”
楚渟渊凝神望去,却见远处的围墙上,站着一名少女,身着利落夜行服,并未蒙脸,不是江小诗还能是谁?
江小诗刚刚说完,便提着长剑,朝着郭不驯冲了过去。
但见她身形飘忽,不停变换身位,长剑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扫出、挑出,沾之即退,在郭不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楚渟渊心中赞叹不已,以小诗诗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剑法,若刚刚不出声提醒,悄无声息接近,早就要了郭不驯的性命!
可她偏要选择堂堂正正……
很快,郭不驯似乎被逼到绝境,怒吼一声,双拳毫无章法地向前胡乱抡出,门户大开。
江小诗眼神一凝,游走不定的身影顿止,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星,直刺郭不驯心口要害。
郭不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微微侧开身形,长剑斜斜刺入右胸,但仅仅刺入三寸,便被冻住。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色寒气,顺着剑身向上蔓延。
江小诗握剑的右手瞬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她当机立断,撒手弃剑,身形如柳絮随风般后撤。
郭不驯大喝一声,大步上前,身形迫近,一拳重重砸在少女腹上。
江小诗宛若断线的风筝,向后无力抛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小诗诗!”
楚渟渊目眦欲裂,体内翻腾的寒意竟被这股暴怒生生压下。
他纵身飞出,凌空接住江小诗,将她负在背上,拔腿狂奔,将呼啸的风声都甩在后面。
江小诗伏在他背上,气若游丝,嘴里却喃喃道:
“我太急了,那一剑本不该那样递出。应该不断消耗他的气力,消耗他的气血,直至他力竭,再刺出致命的一剑。以后再遇上这种强力的对手,万不可再轻敌,当以巧破力,徐徐图之……”
楚渟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更有一种难掩的钦佩:“小诗诗,你少说些话,休息一下。”
说话间,他的身影飞速没入巷弄中,不断改变方向奔行。
忽然,窄巷后方高墙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声。
楚渟渊心中一紧,当即伏低身子贴墙疾行,接连转过一个个拐角。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双方在迷宫般的街巷中展开角逐。
不知过了多久,楚渟渊逃到“有间客栈”附近,轻声道:“小诗诗,三娘姐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奋力将她往客栈新砌的围墙里扔去。
紧接着,他猛然转身,不再隐藏身形,纵身跃上屋檐,踏着青瓦屋脊扬长而去,嘴里不忘高喊:
“前辈老了,再追的话,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哈哈哈……”
不多时,楚渟渊听到身后一股劲风传来,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最后的力气运于掌上,蓦然转身,双掌同时拍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只见黑影倏然掠起,这两掌顿时落空。
身后风声又起,楚渟渊后背立时被人猛拍一掌,脸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整个人直挺挺倒下,从屋檐上滚落。
“唉,看来我真的老了。”
郭不驯浑身是血,声音中满是落寞。他拎起冻僵的少年,步履蹒跚地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