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我怀疑之中，楚渟渊度过了漫长而又索然无味的大半个时辰，耐心终于耗尽。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霍然站起，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径直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走去。

　　既然“都头迟到”是衙门惯例，那么“都头早退”肯定也是被允许的。

　　当然，上午就早退，确实还是太早了，但无非就是被责骂两句而已。若是因此将他开除，那更是求之不得！

　　就在他即将迈出前院拱门的刹那，身后一阵风动，刀剑“嗡鸣”之声乍响。

　　楚渟渊心中微惊，右足轻点，身形似柳絮随风，往侧后方斜斜掠出，堪堪避开这快如闪电的一刀。

　　然而，不等他看清偷袭者，那抹刀光再次亮起，宛若跗骨之蛆，任他如何闪转腾挪，长刀的“嗡鸣”声始终追在他耳后。

　　“好快，这忘川县怎地还有一位炼炁高手？”

　　楚渟渊念头急转，深知一味闪避并非上策。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身形不进反退，宛若惊涛拍岸般朝后方狠狠撞去。

　　与此同时，他双手如电探出，往头顶上一托，硬生生架住了这名炼炁高手掣刀的手腕。

　　霎时间，一阵好似火星如水的“嗞嗞”声响起，伴随着身后踉跄的脚步声。

　　楚渟渊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锁定敌人。

　　只见一道肩膀宽阔、臂如猿长的身影傲然而立，手中提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制式直刀，脸上带着戏谑与得意的笑容，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赫然正是宋都头——宋强！

　　楚渟渊心中惊疑不定。

　　刚刚他这主动的一撞，宋强身上竟然分出一股元炁侵入他的经脉之中，若非及时调动大量元炁扑灭，后果不堪设想！

　　这岂不是说，此人所修元炁竟在他之上？

　　可这般上乘的炼炁法，难道采炁就如此简单，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便可竟全功？

　　念头电转间，不远处的宋强哈哈大笑：“如今，你知道谁才是前辈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掸了掸胸前的衣襟，姿态随意，声音畅快，好似刚刚占了多大的上风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偏向的嘈杂讨论声响起：

　　“好！不愧是宋都头，武功果然高深！”

　　“楚都头，你啊……快快认输吧，否则刀剑无眼，受伤了就不好了！”

　　“唉，楚都头终究还是年轻，纵使早已踏入炼炁，修为更深一些，真打起来却也不是宋都头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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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渟渊循声望去。

　　只见先前那些排列成队的衙役早已不在原地，有的挤在屋檐下，有的坐在屋顶上。前列的几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亢奋。

　　不过声音却是从后排传出，辨不清是谁开的口。

　　唯有冯十三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朗声道：“宋都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姓楚的，让他知道该如何尊重前辈！”

　　楚渟渊转头望向他，淡淡道：“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尊重上司？”

　　冯十三哈哈大笑：“我于昨日，成功突破至锻骨大成，已有资格擢升为都头，你我只能算平级！”

　　楚渟渊幽幽叹了口气：“时代恐怕要变了，如今想要成为都头，怕不是要炼炁才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冯十三，朝着宋强勾了勾手：“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些乌合之众所说那般厉害！”

　　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骂了所有人，除了冯十三啐了一口外，竟无人敢表达不满。

　　“那我就成全你！”

　　宋强低喝一声，身形一晃，身形如鬼似魅般掠向右侧，直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刀锋上丝丝黑色元炁缠绕游走，好似条条探首的毒蛇。

　　楚渟渊微微侧身，右手虚握，掌心空空，好似能容纳万物。一股元炁快速凝聚、搅动，朝着掌心塌陷，好似一个漩涡。

　　龙掌——积水成渊！！！

　　一股强大的引力瞬间爆发，让宋强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偏移方向，落入楚渟渊掌中，然后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绞杀巨力搅成碎片。

　　与此同时，楚渟渊左掌已然按在了宋强胸口的膻中穴上，元炁吐而不发。

　　胜负已分！

　　他收掌后退，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语气淡然：“现在……谁才是前辈？”

　　“都给我说话！”

　　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就连刚刚还在叫嚣的冯十三，此刻也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有力的掌声，自人丛后方响起。

　　众衙役闻声迅速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只见沈致知一边抚掌，一边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出，语气中满是赞赏：“不错不错，真是英雄出少年！”

　　说完，他转而面向脸色苍白的宋强，语气转为勉励：

　　“楚都头有名师指点，胜你个一招半式也很正常，莫要气馁！当然，武技只是枝，境界才是干，莫要舍本逐末！尔只要勤加修炼，突破到炼炁中期自能胜他！”

　　宋强一脸激动，深深一揖：“谢大人指点，属下明白了，定当刻苦修炼，不负大人厚望！”

　　楚渟渊神情木然，不置可否。

　　沈致知目光一转，落到冯十三身上，温和问道：“冯队正，你突破到锻骨大成了？”

　　“回大人，正是！”冯十三立即上前，姿态谄媚，丝毫没有此前的桀骜。

　　“嗯，随本官来。”沈致知轻轻颔首，带着冯十三朝内堂方向走去。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楚渟渊眼底浮现出一抹困惑。不知为何，先前沈致知给他的那种淡淡的危险感，此刻全然没有了。

　　他放弃了“早退”的想法，想看看冯十三是否也能突破到炼炁。

　　随意用过午餐，正闭目养神时，冯十三突然从屋檐上掠下，将身上那柄制式长刀使得虎虎生威，周身气息翻涌，赫然是元炁的波动！

　　待他这一套刀法使完，沈致知召集了所有人，朗声道：

　　“自今日起，凡我衙门所属，只要修为达到锻骨大成，本官便会助尔等，在半个时辰内踏入炼炁境！”

　　衙役丛中顿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待嘈杂之声渐歇，沈致知又道：

　　“杨县尉已带人去了云烟波，接收了云水间那三艘战船！从此以后，只要尔等突破到易筋大成，宝鱼管够！突破到锻骨大成，再不是难事！”

　　蕴含狂热与憧憬的欢呼声再一次响起，远远胜过之前。

　　沈致知屹立于台阶之上，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他双手缓缓举起，向下一压，示意大伙安静，高呼道：

　　“从此以后，炼炁法被那些世家大族、江湖门派把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本官，要让衙门里的每一位弟兄，让忘川县里的每一个百姓，让那些曾经被视为蝼蚁、永无出头之日的普通人——”

　　“人人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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