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阵?不过这雷落下来,你的这些伥鬼也要没了。”
“没了我还能再炼!老子今天杀了你,吃了你,炼了你!”独脚山魈食人脑髓后,会将死者的魂魄炼成伥鬼,永世不得超生。
陈元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道法,修道之人只需手指结阵,便能引雷,山魈却理解成了以人结阵。
没有借鉴意义,没意思。
陈元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
天空一朵白云轻鸣,一道清光从云上释放,如月华泻地,将十几道伥鬼尽数笼罩。伥鬼们发出最后一声呜咽,黑气在清光中寸寸瓦解。
得到解脱的亡魂们对陈元方向欠身,随后消散虚无。
山魈的脸色终于变了,它花了不少血丹从一头虎妖手中买了伥鬼神通,炼了十几只伥鬼,每一只都是它妖力的延伸,还没大展身手,就被对方照面解决。
陈元走到供桌前,将那颗嵌在桌面里的红色石头扣了出来。
活气母石入手温热,石中有一股驳杂的地脉之气在翻涌,这是有人将地脉之气强行封在石头里。
这手段不是山魈能有的。
“这块母石,谁给你的。”他转过头。
山魈猛地转身,独脚一蹬,朝竹楼后的山林窜去,几个起落便已窜出数十丈。
但它刚窜出竹林边缘,头顶便多了一道阴霾,剑气如霜,刺在它身前一丈,山魈急刹过度,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陈元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我再问一遍,谁给你的。”
山魈喘着粗气,“不能说。”
“那就不用说了。”陈元抬手,白云化作云雀,剑身一振,剑鸣如鹤唳,响彻山林。
山魈闭上眼,等着剑落下来。
陈元收回手指,云雀退后半尺。
“我虽为正派修道之人,但也略懂搜魂。”陈元五指张开,抓向山魈脑袋,后者惊恐万分,他没听说过搜魂,但这手掌的压迫感,让它快要窒息。
“我说!是孙愁!他是宁安县香火庙的神灵,本体是一棵老槐树。”
陈元收手,问道:“祝节是什么?”
“收割香火的日子。”
“没那么简单,继续说。”
“具体我也不清楚,孙愁跟我们合作,只说每个月给十颗血丹,而我们只要帮他护住宁安县周围的三山一河就行了。”
陈元心中一沉,又是个以人为食的大妖,妖族吃人确实是增长修为最快的方式。
“你口中的我们,还有谁?”
山魈不敢隐瞒,颤声道:“水幽,黄父鬼,石烈。”
“各自的跟脚。”
“水幽是宁安县白沙河的河神,本体是一只修行了八百年的鲫鱼,黄父鬼是老耘山的山神,石烈是柴山的山神,本体是一头修行了七百年的狼妖。”山魈一股脑儿把同伴都卖了,只求对面的少年道士能手下留情。
“山神?有正位吗?”
山魈连忙点头,“有,都是朝廷敕封的,由于山小,没有大妖高兴抢占。上仙饶命,小妖只是在这山里为非作歹,不曾出去过啊,只求上仙留小妖一命,小妖愿为您立神位,每日参拜。”
陈元不屑什么神位,也无需任何人的参拜。
“陈元,不要饶它,我跟妙贤游山玩水时见过不少山魈,大多都是白牙,要么是黑牙,血牙起码吃了万人才会有。”灵枢在陈元耳边喊道。
万人,整个青柳县才五十万啊,如此看来宁安县的日子应该不好过。这下陈元倒是有些理解城隍的担忧了。
文蟾君虽然也是无恶不作,但至少能让青柳县的百姓活下去,若是死了,前来争夺的估计就是山魈这类恶妖了。
吃了万人,此妖不可留。
陈元转身,山魈以为自己得救了,呼了一口气。
还没等第二口气上来,头顶白云转黑,落下一道惊雷,直接将它脑袋炸成血雾。
陈元走回喜棚,新娘子坐靠在竹楼门口,两个童儿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妖怪死了,你自由了。”
春娘黯淡的眼睛终于回过神来,“死了?我不用嫁给它了?”
“嗯。”
“谢谢仙长搭救,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
“不用做牛做马,去青柳县吧,那里应该有你一条活路。”陈元指了一条明路,并从袖子里拿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
春娘摇头。
“嫌少?”
“不是,那个妖怪屋子里有很多金银珠宝。”
山魈为非作歹数百年,积累了无数财富,陈元来到竹楼里,果然发现一箱箱的财宝,他毫不客气收下,随后给了春娘一锭黄金,少说有二十两。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到了青柳县,去香火庙找一个禅文的和尚,真正的活气母石里封的是纯正地脉之气,用它泡水喝,能治愈一些疾病,但这块石头里封的大多为驳杂废气,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身体会流脓生疮。”
说着陈元让春娘伸手,在其掌心写了一个“佑”字,这能支撑她走到青柳县,“若你想救人,就找禅文寻解毒方子,若是不想,就让他安排你的住处,从此就在青柳县讨生活吧。”
春娘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呜咽道:“春娘感谢仙长大恩大德。”
“走吧,祝顺遂。”
起身后的春娘也对陈元福了一礼,道:“也祝仙长万事顺遂。”
下山路上,灵枢从陈元袖中探出头,“她会选择救人吗?”
“我希望不救。”
灵枢摸了摸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旋即点头。
……
夜晚,陈元来到宁安县,就算是到了亥时,灯火依旧通明。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身上穿得干净整洁,腰包鼓鼓,一副祥和安宁的模样。
“宁安县这么富庶吗?”灵枢坐在陈元肩头,挠着脑袋,“跟青柳县就相差八十里,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陈元默默看了眼香火鼎盛的方向,没有开口,确实繁华,走到街上都觉得拥挤,这还是晚上,若是早市,还不知道多热闹。
宁安县占地面积确实有青柳县的两倍有余,再开垦一点地界,就达到了“城”的标准,若是人口足够,宁安县就能变成宁安城了。
就在陈元经过热闹街巷的时候,一道幼小的身影忽然从巷子里摔了出来,除了灵枢外,其余人都习以为常,显然大家是认识他的。
狼狈爬起的孩子掸了掸锦衣,稚嫩的脸上带着青瘀。
“真晦气,又没打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