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攥着两万块现金，站在老街口便利店门口，手指都快把钱攥出褶皱了。手机屏幕亮着，股票还在慢悠悠涨，那抹红色，跟勾魂似的，拽着他的贪心，让他脚底下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借贷公司的人刚走，他就犯开了嘀咕——两万块加仓，加上账户里那四万多，满打满算六万出头。就算再涨一倍，也就十二万，扣掉借款和利息，净剩不到十万。十万块看着唬人，可真想把面馆拾掇拾掇，给林雅芝赔个罪，再给乐乐攒点学费，还差得远。更别说，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把以前炒股亏的钱一次性赚回来，再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投机取巧、一事无成”。

　　“才十万，不够，差远了。”他嘴里碎碎念，眼里的贪婪早盖过了理智，“要是能多借点，借十万，加上手里的四万，一共十四万，再涨一倍就是二十八万！到时候，借款利息还清，还能剩十几万，以前亏的、想要的，不就一次性都回来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拦都拦不住。可他也记着，刚才那人说死了，煮面炉最多只能借两万，多一分都不行。还有王桂兰，昨天苦口婆心劝他，他嘴上敷衍着“再赚点就收手，绝不贪心”，这会儿一想，心里难免有点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桂兰姨是说过，不让我再碰股市，不让我做傻事。”他皱着眉，心里跟打架似的，“可这行情，错过了这次，下次猴年马月才能遇上？再说了，我也是为了大家，等我赚够钱，面馆好了，雅芝和乐乐也能过上好日子，就算他们知道我违了诺，应该也会原谅我吧？”

　　侥幸心一上来，那点愧疚立马就没影了，全被“快速翻本”的诱惑冲得干干净净。他瞅着面馆的方向，想起那台煮面炉——那是娘留下的念想，是面馆的命根子，可只要能借到十万块，只要股票接着涨，用不了几天，别说赎回来，换台全新的都够。

　　“赌一把，就赌这一次！”马勇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又坚定又疯魔，“赢了，就能赎回所有失去的；输了……不可能输！股票一直涨，怎么会输？”他故意不去想“输”的后果，把所有的指望，全押在了这飘红的股票上。

　　不再犹豫，他掏出手机，立马拨通了借贷公司那人的电话。响了三四声才通，那头的语气比刚才还冲：“又咋地？钱不是给你了？反悔了？”

　　马勇连忙压下心里的急，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语气放得极低：“哥，对不住对不住，没反悔，就是……就是想再跟您商量个事。”

　　“商量事？我没闲工夫跟你磨叽，有话快说，我还有别的活。”对方的声音里，全是不耐和不屑。

　　“哥，我那煮面炉，真不是只值两万五，实打实的好东西。”马勇急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再加点抵押物，面馆里的操作台、和面机，都算上，这些加起来，最少值十几万。您再通融通融，借我十万块，就七天，利息我加倍，一天两百，行不行？”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操作台、和面机虽说也是面馆的硬家伙，但只要能借到十万，股票一涨，这些迟早能赎回来，到时候面馆只会更红火。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孤注一掷，把面馆的老底，全押在了没谱的股市上。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久到马勇都以为要被挂电话了，才传来一声冷笑：“你小子，胃口倒不小，一开口就要十万？我看你不是借钱加仓，是想赌一把吧？”

　　马勇心里一慌，连忙辩解：“哥，我不是赌，我是有把握的！这股票一直涨，我肯定能赚钱，肯定按时还您钱，一分都不拖。您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肯定记您的好。”

　　“有把握？股市里哪来的绝对把握？”对方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我见多了像你这样的，抱着侥幸心理想发大财，到最后，全亏得底朝天，连抵押物都拿不回去。”

　　“哥，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真有把握。”马勇急得快哭了，语气里全是恳求，“您要是不放心，我给您写保证书，七天之内还不上钱，面馆所有设备，还有我那间小房子的使用权，全归您！我绝不反悔，也绝不纠缠您。”

　　他是真疯了。那间小房子，是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在老街上唯一的根。可此刻，在“快速翻本”的诱惑面前，这些都变得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像是在掂量利弊。过了会儿，才传来冷淡的声音：“行吧，看你这么上道，也看你那套设备确实值点钱，我就再帮你一次。十万块，一天两百利息，借七天。抵押物就是你说的煮面炉、操作台、和面机，还有你那间小房子的使用权。”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对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警告，“七天之内还不上钱和利息，我直接去面馆拉设备，再去收你那房子。到时候，别来哭着求我，也别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马勇一听同意了，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哪还顾得上什么警告，连忙点头：“谢谢哥，谢谢哥！我肯定按时还，一分不拖，也不耍花样！”

　　“别光说不练，我现在过去找你，重新签合同。”对方说道，“还在老街口便利店，你等着，别乱跑。”

　　“好嘞好嘞，我就在这儿等您，绝不乱跑！”马勇挂了电话，脸上笑的又疯又得意，攥着手里的两万块，仿佛已经看到二十八万在向他招手，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扬眉吐气、没人再敢看不起他的样子。

　　没等十分钟，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份新的抵押合同。他把合同扔给马勇，语气冷淡：“自己看清楚，抵押物、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期，还有逾期的后果。没问题就签字，再重新写张借条。”

　　马勇拿起合同，扫了一眼就扔在一边，抓起笔就签了自己的名字。他心里就想着快点拿到十万块加仓，压根没注意，合同里的逾期条款比他想的还狠——逾期不仅收走所有抵押物，还要额外付五万违约金。

　　男人接过合同和借条，确认没问题，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拍在马勇手里：“十万块，你点点。没问题，咱这事就了了。七天后同一时间地点，带钱来赎，没来，后果自负。”

　　马勇双手都在抖，迫不及待数了一遍，确认是十万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谢谢哥，谢谢哥！七天后我肯定来，绝不耽误！”

　　男人没再多说，收起合同借条，转身就走，临走前看了马勇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跟明说“你迟早要完”似的。

　　马勇攥着十二万现金（加上之前的两万），激动得浑身发颤。他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把钱小心翼翼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又掏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股票还在涨，虽说涨幅不大，但在他眼里，那就是翻身的本钱。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抖着操作手机——先把账户里的四万多全投进去，又把刚借的十万块，一分不剩加仓。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变成十四万多，马勇的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似的，眼里全是贪婪和疯魔。

　　“十四万，再涨一倍二十八万，再涨一倍五十六万！”他碎碎念着，嘴角翘得老高，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等赚够五十万，就彻底收手。还清借款，赎回设备，换套新的，把面馆重新装一遍，给雅芝买条她喜欢的项链，给乐乐攒笔学费，把以前亏的都赚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马勇不是废物！”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笑出了声，早把对王桂兰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忘了自己抵押的是面馆的老底，忘了股市里从来没有永远的涨。此刻的他，就是个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一切，都押在了这场没谱的赌局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快落山了，老街上行人格外少。马勇这才想起面馆里还有周强和乐乐，想起自己说出去吃东西，却耽误了这么久。他连忙把包揣好，理了理衣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往面馆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抱怨声，还有周强和乐乐的忙乱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硬挤出个笑：“强子，乐乐，我回来了。”

　　周强和乐乐正忙着给客人结账，听见声音都看了过来。周强脸上满是疲惫，还有点不耐烦；乐乐眼里，全是疑惑和不安。

　　“勇哥，你去哪了？才回来？”周强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责备，“刚才来了好几波客人，我和乐乐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几个等不及走了，还骂我们服务差、面难吃。”

　　马勇心里一虚，连忙敷衍：“没去哪，碰到个老朋友，聊了几句，耽误了点时间。不好意思啊强子，辛苦你和乐乐了。”一边说，一边偷偷把装钱的包塞到柜台后面，生怕被他们看见。

　　乐乐走过来，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勇哥，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有，你下午出去，到底办啥了？别骗我们，我们真的很担心。”

　　马勇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真没事，就是跟老朋友唠唠嗑。你们别担心，我好着呢。”他刻意避开乐乐的目光，语气都有点飘，那点愧疚刚冒出来，就被账户里的十四万压下去了。

　　“没事就好。”乐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勇哥，我再劝你最后一次，别再想炒股了行不行？面馆现在这样，我们好好干，慢慢总会好的，别再做傻事了。”

　　“行了乐乐，我知道了，别再劝我了。”马勇语气又不耐烦起来，声音也提高了点，“我心里有数，不会做傻事的，你们别念叨了，好好看面馆就行。”他就是想让乐乐别多问，也想掩饰自己的心虚。

　　周强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他知道，马勇已经彻底被股市冲昏了头，偏执又疯魔，他和乐乐再怎么劝，都是白费功夫。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马勇能早点醒过来，祈祷面馆能撑下去。

　　下午客人还是不多，投诉倒没断过。有的说面煮烂了，有的说卤汁太咸，还有个老街坊认出马勇，忍不住劝：“马勇啊，别再炒股了，好好把你娘的面馆做好，这才是正经事，别把手艺毁了。”

　　马勇脸上装不在意，嘴里敷衍：“知道了叔，我会的。”心里却烦得很，满脑子都是手机里的股票，满脑子都是十四万变二十八万的幻想，压根没把这话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多，面馆打烊了。周强和乐乐累得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马勇找了个借口说要收拾柜台，让他们先回去，自己留在了面馆。

　　等人走光了，马勇立马关上门，从柜台后面拿出包，又掏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股票已经收盘了，涨了五个点，账户里的十四万，变成了十四万七千，净赚七千块。

　　“太好了！又赚七千！”马勇激动得一拍柜台，笑得疯疯癫癫，“照这速度，三天就能翻倍，就能赚二十八万！到时候，所有东西都能赎回来，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眼里全是贪婪和疯魔，满脑子都是赚钱后的样子。他忘了承诺，忘了抵押物，忘了风险，就像个瞎子，一步步往深渊里走，还以为自己在往光明里奔。

　　他坐在柜台前，一夜没合眼。每隔一个小时，就点开炒股软件看看，哪怕已经收盘，也盯着屏幕不放。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差，可那份贪婪和疯魔，半点没减。

　　天快亮的时候，他忍不住给借贷公司那人发了条信息，确认还款的事，又小心翼翼把装钱的包藏到床底下——那是他在面馆后面隔的小房间，平时就在这儿休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股票上涨的画面，全是赚钱后的场景。再坚持几天，就能赎回所有失去的，就能扬眉吐气，就能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