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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里屯的黄毛

华娱2000:野蛮生长 切尔曦 4803 2026-04-25 15:46

  陈野是被硬生生冻醒的。

  他裹着两层厚厚的棉被,依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一把床头的铁架子,冰得刺骨。

  “操…”

  陈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在被窝里打了两个哆嗦,咬着牙坐了起来,披上军大衣推开了东屋的房门。

  正中间用来取暖的铁皮蜂窝煤炉子,已经彻底熄火了。昨晚大雪降温,宁昊那孙子负责封炉子,结果底下的通风口没堵严实,煤烧透了,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陈野走过去,踢了一脚旁边紧闭的西厢房木门。

  “老宁!别特么睡了!炉子灭了,起来重新生火!”

  西厢房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宁昊顶着个鸡窝头,裹着被子,流着两筒清鼻涕,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

  “阿嚏!冻死爹了…老陈,这四合院真不是人住的,四面漏风啊。早知道昨晚就多加两块煤了。”

  两个在人蹲在院子里,对着煤炉子大眼瞪小眼。

  “别废话了,去胡同口买两根油条,顺便买包引火的木柈子回来。”

  陈野吸了吸鼻子,蹲在地上拿起火钳开始把炉膛里烧白了的煤渣往外夹。

  半个小时后,炉子终于重新生了起来,劣质蜂窝煤散发出一阵刺鼻味,但好歹有了一丝热乎。

  正房的会客室里,陈野和宁昊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两袋红烧牛肉面,还卧着两根王中王火腿肠。

  这在学生党眼里,已经是奢华的配置了。

  两人就着油条,把滚烫的泡面连汤带水地灌进肚子里,额头上终于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爽。”陈野点了一根都宝。

  宁昊吃完最后一口面,用袖子一抹嘴,转身从旁边的沙发上翻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有些凝重。

  “老陈,咱们得算算账了。”

  宁昊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们这几天的开销。

  “咱们手里原本有王建国给的三十万现金,还有咱们之前拍短片剩下的几千块。但这几天,通州洗胶片花了八万,寄快递去了三千二,租这个破院子交了一年租金三万,买中关村那些破电脑配件又干进去一万五…”

  宁昊看着陈野,心虚地说道:

  “老陈,加上平时吃饭买烟,咱们存折里现在满打满算,只剩下十七万两千块钱了。”

  十七万。

  如果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能在三环上付个大两居的首付了。

  但放在影视圈,这点钱连大剧组里连个饭钱都不够。

  陈野抽着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钱紧,他现在还只是个没有背景,被传统院线拒之门外的穷学生。柏林的奖项最快也要到明年二月份才能出结果,而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野火映画这个草台班子要运转,要吃饭,就必须得有一部能真正在国内赚到快钱的商业片。

  “老陈,十七万,你想拍什么?”

  宁昊搓着手,“胶片肯定是拍不起了,买几盘柯达的底片就得破产。还是得用DV或者BetaCam磁带机拍。但就算是数字机,咱们也请不起什么腕儿啊,连群演的劳务费都够呛。”

  “谁说要请腕儿了?”

  陈野弹了弹烟灰,然后去从自己的行军床枕头底下,抽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在了宁昊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

  宁昊狐疑地擦了擦手,翻开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夜·店》。

  这并不是后来2009年徐争演的那部,而是陈野根据那个经典的单场景喜剧概念,结合2000年的时代背景,重新进行了大刀阔斧修改的剧本雏形。

  “这是一个发生在24小时便利店里的故事。”

  陈野抽着烟,声音笃定:

  “京城现在的24小时便利店还不多,咱们随便找一家偏僻点的,包下来拍夜戏,场地费不会高。整部戏只有七八个演员,没有大场面,全靠密集的笑点和荒诞的巧合,以及人物之间的反差感来推动。”

  宁昊越看眼睛越亮,看到一半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卧槽!老陈,这本子有点意思啊!一个刻薄的超市老板娘,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一个自以为是的劫匪,还有一个想要账却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这几个人物全撞在一个屋檐下,这矛盾冲突绝了!”

  宁昊满眼兴奋:“这绝对是个能赚钱的商业喜剧!而且成本很低,十七万,紧吧紧吧,如果能借到免费的设备,真能拍出来!”

  “但这本子有个致命的问题。”

  陈野将烟头摁灭。

  “这戏全靠演员的脸和节奏撑着。既然没钱请明星,我们就得去找那种长得有特点,贴近底层,但演技又扎实的怪咖。”

  陈野穿上大衣。

  “走吧。去三里屯。带你去见见咱们这部戏的男一号。”

  ……

  现在的三里屯,还没有各种奢华的玻璃幕墙。这里街道狭窄,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吧和歌舞厅。霓虹灯闪烁着廉价的红蓝色,风中夹杂劣质啤酒的酸涩味。

  这里是无数北漂歌手,地下乐队和落魄艺术家的聚集地,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江湖。

  陈野带着宁昊,进了一家名叫老男孩的半地下酒吧。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轰炸了他们的耳膜,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几张旧沙发上坐着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不时有穿着暴露的推销啤酒的女孩在人群中穿梭。

  陈野带着宁昊在角落里找了个小圆桌坐下,一人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燕京。

  “老陈,你说的男一号,就在这种地方?”宁昊扯着嗓子大喊,为了压过舞台上的音响声。

  陈野用下巴指了指舞台。

  就在这时,酒吧的驻唱歌手换了人。

  当那个穿着一件极有些泛旧的银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时,台下原本嘈杂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不礼貌的口哨声和哄笑声。

  “哟!黄毛又来了!”

  “长得这么寒碜就别出来丢人显眼了!换个女的来唱!”

  有一个喝大了的光头,直接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壳砸向了舞台。

  宁昊看清了台上那人的长相,也是一愣。

  那是一个染着一头劣质黄发的青年。个子不高,有些清瘦。最显眼的是他的脸,颧骨突出,眼角下垂,牙齿还有点不齐,五官组合在一起,透着被生活狠狠蹂躏过的底层辛酸感。

  简单来说,长得有点像个喜剧小丑。

  面对台下的起哄和飞来的花生壳。

  黄毛青年没有生气,他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西装上的壳,然后握住了麦克风。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板,对不住,长得确实有点抱歉,影响大伙儿喝酒的雅兴了。但长得丑它也不犯法不是?出来献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下面给大家来一首《一无所有》,唱得不好,全当给大伙儿解闷了!”

  这话一出,台下的骂声稍微小了一些,几个人笑骂着让他赶紧唱。

  伴随着伴奏声响起。

  黄毛青年闭上了眼睛,当他开口的那一瞬间。

  那极具穿透力,带着浓烈的沧桑与爆发力的沙哑高音,刺破了酒吧里浑浊的空气。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这根本不是一个在地下酒吧卖唱的小混混能有的嗓音!这嗓音里,藏着无数次被拒绝的委屈,藏着在录像厅在歌舞厅摸爬滚打的辛酸,藏着对命运的不甘!

  宁昊看傻了,手里举着的燕京啤酒都忘了喝。

  “卧槽…这人长得像个笑话,嗓子居然这么绝?”

  陈野听着台上嘶哑的歌声,喝了一口微苦的燕京啤酒。

  黄博。

  后世的五十亿影帝,国内喜剧电影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这时候的他考电影学院被刷,组乐队四处碰壁。他因为长相不够偶像,在这个只看脸的娱乐圈,卑微地讨着生活。为了几十块钱的出场费,他可以对着朝他扔酒瓶子的人赔笑脸。

  一曲唱罢。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黄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次深深鞠躬,有些疲惫地走下了舞台,去吧台找老板结账。

  “走。”

  陈野拎着啤酒站起身,朝着吧台走去。

  黄博正在吧台前,跟老板因为五十块钱的劳务费讨价还价。

  “刘哥,说好的唱五首给八十,怎么才给五十啊?我这大冷天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赶过来的…”黄博的声音透着一丝卑微。

  “五十爱要不要!”老板把一张绿色的五十元大钞放在桌上,不耐烦地挥手,“你看看你那寒碜样,刚才有桌客人都被你吓跑了!以后别特么来我这串场了!”

  黄博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浓浓的屈辱。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伸出手,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砰。”

  一瓶还冒着冷气的燕京啤酒,轻轻地搁在了他面前的吧台上。

  黄博愣了一下,抬起头。

  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的眼神很亮,没有刚才那些酒客眼里的轻蔑和嘲笑。

  “唱得不错。”

  陈野随意地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拿起自己的酒瓶,跟黄博面前的那瓶酒轻轻碰了一下。

  黄博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打量着陈野和站在他身后的宁昊。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让他对任何主动套近乎的陌生人都充满了防备。

  “哥们儿,认错人了吧?咱们好像不认识。你要是推销酒的,我没钱。”黄博操着一口略带清岛口音的普通话,打着哈哈。

  “没认错。我找的就是你。”

  陈野喝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

  “我叫陈野,是个刚成立的草台班子导演。我手里有个剧本,请不起什么大明星。”

  陈野直视着黄博的眼睛,语气真诚:

  “我在台下看了你半天。你唱歌是一把好手,但这舞台对你来说太脏也太小了。”

  “我看上了你的这张脸。你有一种天生能把喜剧演成悲剧,又能把悲剧演得让人笑出眼泪的特质。”

  陈野从大衣里掏出那本写着《夜·店》的笔记本,递到黄博面前。

  “我这儿有个劫匪的角色。戏份很重,片酬不多,只有两千块钱。”

  “我不能保证这部戏能让你大红大紫。”

  “但我能保证,在我的剧组里,你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没有人会因为你长得不帅就朝你扔花生壳。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我都会把它放在大银幕上,今天嘲笑过你的人以后都得仰望你。”

  黄博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剧本,又看了看陈野那双坚定的眼睛。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张薄薄的剧本,这两千块钱的片酬,对一个正处于人生最低谷,几乎要放弃梦想的底层青年来说,就像是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

  黄博郑重地抓住了桌子上的啤酒,他用牙直接咬开了瓶盖。

  黄博双手举起酒瓶看着陈野。

  “陈导。什么大明星不大明星的,我不敢想。”

  “就冲您今天没把我当个要饭的看,冲您这番话。”

  黄博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一整瓶啤酒一口气灌进了胃里,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西装领子里。

  空酒瓶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黄博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活儿,我接了!”

  陈野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却鲜活的未来影帝,终于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他伸出了右手。

  “欢迎加入,野火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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