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川摇了摇头

　　“我带她直接去医院检查，然后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不想让林星若继续留在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警察看了看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叶知川衣服不放的女孩，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那你们坐我们的车，顺路把你们带到区医院去。”

　　十分钟后。

　　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在破旧的街道上行驶着。

　　车厢里很安静。

　　前排开车的年轻警察通过后视镜，时不时地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

　　叶知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林星若坐在他旁边。

　　因为刚才在车间里沾满了干粉和灰尘，叶知川索性把自己的短袖T恤脱了下来

　　直接套在了林星若的身上，遮住了她那件被扯破的校服外套。

　　现在，叶知川光着膀子，精瘦的上半身满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泥痕。

　　林星若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男式T恤里。

　　T恤上还带着叶知川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这股味道奇迹般地压住了她心里的恐惧。

　　她低着头，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过了很久，久到叶知川以为她可能睡着了的时候。

　　林星若突然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抓住了叶知川光裸的手臂。

　　她的手指很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叶知川没有动，任由她抓着。

　　“叶知川……”

　　林星若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我在。”

　　叶知川轻声回应。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林星若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疑惑。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问题。

　　叶知川总不能说，我是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我知道你今天会出事，我连你待会儿去派出所做笔录会遇到那个傻逼律师我都一清二楚。

　　那估计刚出车间，他就得被送进精神病院。

　　叶知川转过头，看着那双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的眼睛。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极其欠揍，但又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刚才在网吧打游戏呢，突然右眼皮狂跳。我这人迷信，总觉得有哪个大怨种在呼唤我。”

　　林星若愣了一下。

　　“然后我就掐指一算，”

　　叶知川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手指

　　“算到我那个笨得连路都认不清的青梅竹马，今天有血光之灾。这不，游戏都没打完就跑过来救驾了。”

　　“……你骗人。”

　　林星若抽了抽鼻子，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叶知川在胡说八道。

　　从他满头大汗、连鞋带都没系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跑得有多急。

　　“没骗你。”

　　叶知川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林星若那只冰凉的手，微微用力。

　　“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去大学报到的吗？”

　　“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得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行李爬六楼。所以，我怎么可能弄丢你。”

　　警车刚好驶过一个路灯。

　　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打在叶知川的侧脸上。

　　在这充满年代感的桑塔纳里，这个光着膀子、满身灰尘的少年，在那一刻，却给了林星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单手顶着。

　　林星若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慢慢地靠在了叶知川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叶知川的手臂上，滚烫。

　　前排开车的年轻警察听着后座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现在的零零后，谈个恋爱都这么有戏剧性了吗？这小子，英雄救美这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警车很快停在了区医院的急诊部门口。

　　叶知川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林星若扶了下来。

　　“警官，我们先进去检查，麻烦你们了。医药费什么的，等会儿做笔录的时候我会让那帮孙子加倍吐出来。”

　　叶知川关上车门，对着车里的警察说道。

　　“行，检查完直接来派出所找我。”

　　警察点了点头，开车离开。

　　急诊科里人不多。

　　挂号、缴费、检查。

　　叶知川全程陪着林星若。因为她受到惊吓，医生建议先做一些基础的外伤处理，然后安排了心理疏导室的医生过来简单聊了几句。

　　万幸的是，因为叶知川赶到得极其及时，林星若除了手臂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之外，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

　　只是心理上的创伤，还需要时间慢慢平复。

　　等护士帮林星若处理完伤口，两人坐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等林星若的父母赶来。

　　来医院的路上，叶知川已经用急诊科的座机给林家打过电话了。

　　“疼吗？”

　　叶知川看着林星若手臂上缠着的一圈纱布，问道。

　　“不疼了。”

　　林星若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破旧牛仔裤的叶知川。

　　医院的空调开得很足，叶知川的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林星若往避风的地方挡了挡。

　　“叶知川。”

　　“嗯？”

　　“谢谢你，你今天……很厉害。”

　　林星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一直以来，叶知川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整天嘻嘻哈哈、喜欢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总爱抢她零食吃的大男孩。

　　但今天，当他踹开那扇铁门，宛如神兵天降般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抄作业的少年，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

　　叶知川听到这话，忍不住乐了。

　　“哎呀小意思，你跟我客气什么呢？再说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秦始皇兵马俑第三排第五个，那是我表哥。”

　　叶知川习惯性地抛出了前世常用的网络梗。

　　“什么兵马俑？”

　　林星若愣住了，完全没听懂这十年后才流行的冷笑话。

　　“没事，夸我帅就行了。”

　　叶知川大言不惭地摆了摆手。

　　“噗嗤。”

　　看着叶知川这副臭屁的样子，林星若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这个笑容，却像是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

　　叶知川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真好。

　　这辈子，这笑容保住了。

　　“星若！星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