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带血的右手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

　　“烟还有吗？给我一支。”

　　楚泽掏出烟，给叶小珂点着一支。

　　叶小珂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天台的大风中四散开来。

　　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把薄刃扔到地上。

　　“颈动脉。”她说道，“没救的。”

　　楚泽把烟揣回兜里，又从西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而后弯腰，用手帕将叶小珂丢下的那把薄刃包裹后捡了起来，慢慢悠悠地擦拭着这把“立了功”的小刀。

　　全程他一句话没说。

　　“你那枪打得够偏的。”叶小珂靠在栏杆上，偏头看他，“差十厘米，他就死你手里了，还用得着我？”

　　楚泽依旧擦拭着小刀，头也没抬：“那本来就是我该打中的。”

　　“你没打中。”

　　“我没想打中。”

　　叶小珂沉默了一秒。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有些嫌弃楚泽身上的味道。

　　“这么说......你是故意的？”叶小珂问。

　　楚泽擦拭干净了那柄小刀，举了起来，对着阳光甚是光彩夺目。

　　“上面说，让我们两人来完成刺杀行动。”楚泽看向叶小珂，咧嘴笑着，

　　“只我一人出手，那不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任务了吗？我这也是怕你回去后不好交代，所以给你留的。”

　　叶小珂眼睛微眯，却也不怎么生气。

　　他们俩合作次数不少，都是心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好事抢着上，担责任的事，总要拉个人一起是吧。”叶小珂心头想着，嘴上却笑着说，“你是怕直接打死了他，你不好脱身吧。”

　　“是也不是。”

　　“嗯？”叶小珂有些狐疑。

　　“我是饵。”楚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有人都在看我，你就没人在意了。一个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谁会防备？”

　　听到这，叶小珂没有反驳。

　　她确实没有被任何人防备，得手确实容易。

　　“电梯是你停的？”叶小珂问。

　　“保安局里也有我们的人。”楚泽把手帕扔在地上，反而将那柄小刀揣进了兜里。

　　叶小珂若有所思。

　　她比楚泽加入得晚，不如他有人脉。

　　“顾嘉，”叶小珂顿了一下，“你知道他反对【HBNC】的吧？”

　　楚泽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自己西装袖口上的一道褶皱，用手指慢慢抚平它，而后用余光瞥向叶小珂，语气平淡：

　　“当然知道。”

　　“那上面还让我们来杀他？”叶小珂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困惑，

　　“我是说......杀一个反对【HBNC】的人？我们不也是反对【HBNC】的吗？”

　　楚泽终于抬起头，认真看着她。

　　从她的眼里，他看到的不是困惑，而是试探。

　　她不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杀顾嘉，她是在问他，你到底站哪边。

　　“谁说我们反对【HBNC】？”楚泽问。

　　叶小珂没说话。

　　“我们只是不屑他们那套愚蠢的理念。”

　　“把人的脑子装进虚拟网络，假装人还活着——这种理念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风好像忽然变得小了些，两人的衣服都没有再飘动。

　　“【HBNC】那帮人觉得「思维永生」是让人类脱离痛苦，无视环境，永生下去，看似胡闹......”

　　“可顾嘉那帮人政府人员推崇的「第五次工业革命」就是好的？”

　　“「第五次工业革命」提取人性基因，帮助「旧人」解决生存，同时又能用实验数据打造人类的「未来家园」......”

　　“Bushit！......统统都是胡扯！”

　　楚泽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在跟叶小珂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五次工业革命」也不过只是「天龙城」权贵人士的一场自娱自乐罢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叶小珂，

　　“都是利益使然而已。”

　　叶小珂神色变得奇怪，她此前见过楚泽这个样子，只不过那是在通关《阙笼》游戏后。

　　楚泽转身趴在围栏上，忽然开口，感叹道：“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也很美吗？”

　　叶小珂顺着楚泽的目光望去，「天龙城」高楼大厦林立，空中道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蛛网，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面貌。

　　她同样也感叹道：“可这美，也只是在这「天龙城」才有，地上旧世界，可不是这番景象。那些「旧人」只能与沙漠酸雨还有辐射作伴。”

　　楚泽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也是自然选择而已，怪不得其他。”

　　叶小珂无言。

　　“说到「旧人」，有个东西给你看看。”楚泽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平板大小的数据终端，递给了叶小珂。

　　叶小珂接过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的预览界面。

　　“演讲台上的。”楚泽昂了昂头说，“趁乱，我从顾嘉的演讲台下面拿的。”

　　叶小珂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文件夹立刻展开，里面资料不多，二十几个文件，大部分是文档和表格。

　　她随手点开一个，是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列着几十个人的名字、身份信息和一个她看不懂的编码。

　　她往下翻了一页，手指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的名字：秦巳。

　　她看向楚泽，狐疑道：“这是......?”

　　楚泽点了点头：“没错！是上次那个家伙。”

　　“你怎么确定的？也许只是同名？”

　　楚泽摸了摸下巴说：“你再点点看。”

　　叶小珂又试着点了一下秦巳的名字。

　　详细信息竟然展开......

　　首先便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人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高眉骨，深眼窝，棕色瞳仁......

　　“果真是他！”

　　叶小珂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正是她游戏中见过的那个秦巳。

　　“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一个议员的文件里？”

　　她有些不解，一个「旧人」为什么能得到议员的关注。

　　她接着往下看。

　　只见资料备注只有一行字：【HBNC】组织近期正在大量开展活动，吸纳大量人员，以上是疑似接触的人员名单。

　　“你觉得他加入了【HBNC】？”叶小珂抬头问道。

　　“不知道。”楚泽摇了摇头，“按照他独来独往的性格，不像是会抱团的人，但也不好说......”

　　楚泽顿了顿，说：“如果他有把柄被人拿住了，或者说【HBNC】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说不定他会加入。”

　　叶小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秦巳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而后转身，走向天台的门，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泽愣了愣，喊道：“你去哪儿？”

　　叶小珂在天台门口顿足，回应道：“还不走，难道等那些安保人员来逮捕我们吗？”

　　“他们现在忙着抢救顾嘉呢，无暇管我们。”楚泽的话说得很平静，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秦巳。”叶小珂淡淡说，“他不能加入【HBNC】。”

　　说完，她便踏入了天台的门内。

　　楚泽呆在原地，思索了半晌，最后脸上挂着笑容，自言自语道：“没错！这家伙，不能加入除了我们【木马】以外的其他组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