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风继续吹着，吹走了所有来过这里的痕迹。

　　顾家别墅的灯全部亮着。

　　雷叔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通讯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有媒体的，有朋友的，还有斐济杯竞争对手的。

　　他一个都没接。

　　雷叔今年将近60了，他在顾家当了三十多年的管家了，见过许多大风大浪。

　　饶是如此，但此刻看到这则消息时，他的手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议员怎么会......”

　　他的脸上是又惊又恐，同时还有着难以置信。

　　他反复回看着那则新闻的现场画面——一张模糊的照片，议会大楼外观图，以及救护车呼啸而去的视频片段。

　　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终于掏出手机通讯终端，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张，保安局那边你很熟吧。帮我调一下今天议会大楼内的监控，拜托了。”

　　得到电话那头的应允后，雷叔挂掉电话，仍旧呆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只是盯着窗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明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告诉顾良尘。

　　正巧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顾良尘从楼梯上走下来，神情有些懒散。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看着雷叔。

　　“雷叔，有事......？”

　　见到雷叔怪异的模样，顾良尘心中莫名有些担忧。

　　雷叔恍然，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做够了心理建设，但在面对顾良尘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说过“你爸死了”这四个字。

　　“良尘。”他开口了，他没有用往常的称呼“少爷”。

　　雷叔的反常让顾良尘皱了皱眉，说道：“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

　　雷叔声音低沉说道：“你先坐下。”

　　顾良尘没有坐，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问道：“我爸他怎么还没回来？那个抵制会还没开完？”

　　雷叔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又重新睁开眼。

　　他嗓音干哑的说：“议员他......遇刺了。”

　　这干瘪瘪的几个字令顾良尘双脚像是灌注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遇......遇刺了？”他显得难以置信，“在议会上遇刺的？那个地方的安保措施......想必也只是虚惊一场吧。”

　　越说，顾良尘越没有信心。

　　如果真是那样，雷叔不应该是如此沉重的表情。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壁炉上的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力地敲击着什么。

　　窗外的风刮了一下，又停了。

　　终于，雷叔再次开口：“议员他......遇刺......身亡了。”

　　猜想得到确认，顾良尘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虽然他与他父亲关系不和，但那也只是他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

　　可现在......

　　他似乎没办法再向父亲证明什么了，也不用再证明了。

　　顾良尘的肩膀在抖，缓缓开口，声音很缥缈：“谁干的？”

　　“保安局的人还在查。”雷叔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只知道是两个嫌疑人，一男一女。”

　　“为什么要杀他？”

　　雷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收回手，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终端。

　　屏幕上是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从议会大楼的内部监控系统调取的，画质不算清晰，但没有删减任何关键信息。

　　“你看看这个。”雷叔把终端递给顾良尘。

　　顾良尘接过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这段视频是保安局的老张刚传给他的议会大厅的监控。

　　视频画面是黑白的，角度是从大厅的东南角俯拍的。

　　顾良尘看到了父亲站在讲台上的身影，看到了父亲的身体突然向右歪了一下，然后捂住耳朵的画面。

　　接着人群开始慌乱，安保人员冲上讲台，人墙形成，疏散开始。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画面里父亲的身影，看着他被安保人员护送到讲台后方，看着他们穿过走廊，看着他们消失在南侧通道的拐角处。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摄像头，角度是从南侧通道的上方俯拍的。

　　他看到父亲的安保小队在楼梯间里停下，看到他们的注意力被什么吸引到了下方，看到电梯门打开，看到一个穿风衣的女人从里面出来。

　　视频在这里被放慢了速度，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风衣女人从电梯里跨出来，她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一道银光闪过......

　　顾嘉的身体向后仰倒，血从他的脖子上喷出来，在黑白画面中几乎是黑色的。

　　顾良尘强忍着难过，硬是盯着那个死亡画面看了五秒钟。

　　他想要分辨清楚那个风衣女人的面貌。

　　但是很不幸，风衣女人很会遮掩，从监控中几乎分辨不出。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快速把视频往回拖，停在了顾嘉刚被安保人员护送进入安全通道的那一刻。

　　在这里，他慢放视频。

　　他的视线落在了画面左侧——演讲台的后方。

　　视频里，就在所有人都冲向父亲的时候，有一个人影弯着腰，从讲台的内侧拿走了什么东西。

　　顾良尘把画面放大，放大到像素开始模糊的地步。

　　那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西装，身形高大，动作迅捷而隐蔽。

　　他从讲台内侧抽出一个东西，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混入了人群，消失在了画面之外。

　　“这里。”顾良尘把终端举到雷叔面前，“他在拿什么？”

　　雷叔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看过这段视频很多遍了，但每一次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风衣女人身上，从没注意过讲台的位置。

　　“讲台内侧......”雷叔皱起眉头，“你爸每次演讲都会把最重要的资料放在那里，方便临时查阅。”

　　“什么东西放在那里？”

　　“这次的演讲稿是关于【HBNC】活动规律的调查报告。”雷叔一边回忆一边说，“里面有大量的内部资料和数据。”

　　顾良尘没有说话。

　　他把终端放下，转身走向楼梯，他的脚步很快，快到雷叔愣了一秒才跟上他。

　　“良尘，你去哪？”

　　“我爸的书房。”

　　顾良尘隐约觉得，那堆【HBNC】的调查报告里能够找到凶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