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夏,高考前一日。东成和谭莹在河边散步,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谭莹眼望前方,自信的目光似乎在遐想:“明天就要打仗了,你有信心吗?”
“有!”东成想了想说,“你有,我就有。”
“我当然有。”谭莹嘴角向上一扬,“我一定能考上梦想中的大学。”
“你肯定没问题,说实话,我对自己信心不大。”
谭莹把目光转向东成,生气地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也一定能考上。”
“好好好,我一定能考上。等咱俩都考上了,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
东成和谭莹处上对象有一年了,谭莹还没有见过冯明山与俞凤飞。东成老早就想带她去家里见父母,可是突然恢复高考,谭莹疯了似的学习,不愿意把哪怕十分钟分给其他事情。
高考后,她生病,恢复不久又生病,接着又要准备高考。因为那个稀奇的病,冯明山夫妻对儿子这个对象不是很满意,也就没要求他带谭莹来见他们。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
“嗯。”谭莹说,“等咱俩都上了大学,你可不能在大学里又看上别的女生。”
东成愕然:“你咋会这么想?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对我不信任了吗?”
谭莹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就是担心嘛,李大爷家的小芬姐,她对象一考上大学就把她甩了,小芬姐现在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东成沉下脸:“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你又不是考不上大学,瞎担心什么呀。我还担心我考不上,你考上了,你看不上我了呢。”
谭莹站下,一耸肩膀:“你才瞎说呢,你对我这么好,宁可不去上大学也要陪我,我要是把你甩了,那我还是人吗?”
东成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拉起她的手,逗笑道:“这谁提的话头,明天就考试了,咋净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谁起的头?哦,是我,来,打我两下,解解气。”
“谁要打你!”谭莹被他逗笑了,甩开手,“咱俩可说好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俩有一个落榜了,谁也不能把谁甩了。”
东成拍着胸脯:“我,冯东成,向毛主席保证,坚决不会!”
“我也不会!”谭莹攥着拳头说。
两个可爱的、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的年轻情侣,就这样彼此交付着信任与爱恋。明天,他们将再一次出发,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相携着走向美好的未来。
临分手时,东成告诉她,爸爸说要看一下那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是大热点,兴许能考到。谭莹点点头,说你给我拿的报纸我都好好收着呢,一定会看一看的。
在美术学院大门口,晓圆把自己画的一张扬帆起航的画递给了柳行松:“送给你一个祝福。”
柳行松接过去,展开一看,惊呼:“哇!这是你画的吗?天哪,你都成画家了,比画家画得还好。这次我必须要考上,不然我会自惭形秽的。”
“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考不上,明年再考呗,我会等你的。”晓圆安慰道。
柳行松感动得差点落泪:“晓圆,你对我太好了。你为啥对我这么好?你告诉我,你下乡是不是因为我?你一直都不说。”
“别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不是因为你。”晓圆沉吟一下,笑着说,“我喜欢农村还不行吗?如果不是下乡了,我还碰不到公社的朱老师呢,没有他辅导我,我就考不上美术学院了。”
柳行松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才下乡的,我心里老过意不去了。”
“明天就高考了,别想乱七八糟的了。”说着,晓圆把头往身后的校园一转,“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不看!”柳行松头一摇,坚决地说,“都说好了,考上大学之前,不来你学校参观。”
晓圆嘴巴一噘:“那我就要你进去参观呢?”
“那也不去。”
“那好吧,这次就让着你吧,你明天考试了,我不跟你争,等你考完,再跟你算账,哼!”
“我今天没啥事,我陪你回家吧。回家后你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对好闹钟,明天我就不去考场了,怕你压力大。”晓圆像个小姐姐一样叮嘱着。
柳行松应着,拉起晓圆的胳膊,向东走去,“走吧,一直走就到家了。”
东成一回到家,俞凤飞便上前询问:“谭莹咋样?身体还行吧?”
“没问题啊,妈,你咋这么问呢?”
“你妈不是担心像上次那样嘛,生生耽误了半年多。”冯明山发着牢骚。
俞凤飞瞥了他一眼:“还提那茬干啥?明天就考试了,不能让东成有个好心情啊?”
“妈,没事儿,我心情好着呢,小莹也很好,她志在必得。”
“那你呢?”俞凤飞问。
“我呀……我呀,也还行吧。”
俞凤飞紧张起来:“你啥呀?没把握?上次都考上了,这次怕啥?”
冯明山埋怨俞凤飞:“你还说我,你比我还不镇定,直接给东成上压力了。”
转而又对东成说:“明天好好考,但这事儿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考上了,就欢欢喜喜去上,考不上就明年再考。要是不想继续考了,就回厂里继续上班。考上的毕竟是少数,考不上的是大多数,那大多数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没啥压力。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如果我和小莹都考上了,我就带她来咱家见你们,行吗?”
冯明山迟疑一下,说:“行啊,俩大学生,谁见了不说般配?”
俞凤飞面露难色:“谭莹的病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也打听了一下,人家说那个病不好治,得一直吃药,药一停就容易再犯。这……不影响以后生活吗?”
“妈,先别想那么多行吗?大夫说小莹的病情不严重,算轻症,目前已经控制住了。你想啊,都能去上大学,还有啥担心的?没准过几年又出来更好的药和治疗方法。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啥,也理解,可这是我个人的事,你们是觉得我没有能力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冯明山和俞凤飞互相看了看,沉默了。
东成接着说:“我都二十多岁了,我能管好自己的事,我在部队那几年不白锻炼。晓圆去下乡时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你们看她把自己弄得多好,难道我一个大小伙子还不如她独立吗?”
见儿子有些激动,冯明山岔开话头:“不说这个了啊,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这都是小事儿,明天考试是大事儿,今天就好好休息,啥也不想。爸祝你们俩双双考上大学,比翼齐飞!”
俞凤飞扑哧笑了:“还整上词儿了。”
冯明山说:“那咋地,咱从小也是跟着国文老师耳濡目染的。”
东成也笑了:“又整一个成语,要是明天考到这俩成语,爸,我得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