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清晨，薄雾笼罩青鳌岛东码头。

　　方禾踏着潮湿的石阶缓步走来，身上简装已经被露水打湿半边。

　　昨夜刚从东北海域巡查归来，十人小队无一伤亡，发现两处暗渊阁遗留的阵法痕迹。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出海，频率比初建队时降低许多。

　　巡查队运作两个月，渐渐走上正轨。

　　赵横刀负责日常带队，那把厚背砍刀在队员中已经很有威信。

　　周青与周家联络顺畅，态度比之前配合许多。

　　柳成伤愈归队后老实许多，再也不敢擅自离队。

　　新规矩执行严格，十二次出海巡查，三处阵法残留被标记，无人员伤亡。

　　“方队长。”

　　码头边，一名年轻队员恭敬行礼。

　　方禾点点头，目光望向海面。

　　朝阳从云层中透出，将海水染成金红色。

　　体内灵气缓缓流转，【周天通泰】悄然运转。

　　这两个月来，这道词条已经成为日常修炼的本能，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如意，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三成。

　　突然，他脚步微顿。

　　丹田处，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有一层薄纸隔在那里，平日灵气流转时毫无阻碍，此刻却隐约传来一丝滞涩。

　　不是堵塞，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方禾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中，灵气如雾气般缭绕。

　　在那气海边缘，一道无形的隔膜若隐若现，随着灵气潮汐微微颤动。

　　瓶颈。

　　炼气七层的瓶颈，松动了。

　　方禾心中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这是好事，但还不是时候。

　　突破炼气七层是踏入后期的大门槛，丹田需要承受灵气质变时的冲击，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根基。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冲动压下，转身朝药铺走去。

　　---

　　药铺后院，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斑驳光影。

　　方禾盘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

　　“掌柜，您回来了。”

　　苏云儿端着热茶从里屋走出，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比两个月前稳重许多。

　　一身素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干练。

　　“嗯。”

　　方禾接过茶盏，目光仍落在宣纸上。

　　“今日巡查可还顺利？”

　　“顺利。”

　　方禾提笔，在纸上写下两字：灵石。

　　苏云儿站在一旁，见掌柜似乎在盘算什么，便静静候着，没有出声打扰。

　　方禾一边写，一边在心中默算。

　　巡查队月俸二十灵石，这两个月共四十枚。

　　药铺经营平稳，月收益约八灵石，两月十六枚。

　　再加上之前结余，扣除巡查开支、药材采购、阵法材料……

　　他笔锋不停，一行行数字在纸上列开。

　　“掌柜在算账？”

　　苏云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

　　方禾笔尖微顿，抬头看她一眼。

　　“我要闭关。”

　　“闭关？”

　　苏云儿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掌柜要……突破？”

　　“炼气七层的瓶颈已松动。”

　　方禾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短则十日，长则半月。”

　　苏云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

　　方禾低头继续在纸上书写，口中淡淡道：“这两月药铺收益如何？账目可还清楚？”

　　“清楚。”

　　苏云儿立刻回答。

　　“收益稳定，客源也固定了。那些老主顾都知道咱们药铺的丹药品质好，回头客不少。”

　　方禾点点头，笔下不停。

　　灵石一百五十枚。这是他能动用的全部积蓄。

　　回气丹八瓶、疗伤丹五瓶、清心丹三瓶。这是现有储备。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渐渐有了底。

　　够了。

　　这些资源，加上稳妥的筹备，突破炼气七层的机会很大。

　　“你暂代掌柜之职。”

　　方禾收起宣纸，看向苏云儿。

　　“有事可寻周明或赵横刀。巡查队事务让赵横刀全权处理，药材采购找陈记商行。”

　　“我记下了。”

　　苏云儿应声，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掌柜……万事小心。”

　　方禾看了她一眼，少女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去忙。”

　　苏云儿轻轻福身，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方禾一眼，这才快步进了里屋。

　　方禾独自坐在院中，阳光渐渐明亮。

　　他取出另一张宣纸，开始书写突破筹备清单。

　　第一，稳固丹田的法门。炼气七层的突破关键在于丹田能否承受冲击，必须寻一门稳固丹田的辅助法术或诀窍。

　　第二，聚灵阵材料。突破时灵气浓度越高越好，需要在静室布置聚灵阵。

　　第三，辅助突破的丹药。

　　【破障丹】是最佳选择，但主材稀缺，需要查看库存或另行采购。

　　方禾写完后，看着纸上的三项任务，心中盘算着先后顺序。

　　稳固丹田的法门最急，必须先去拜访钱阵师。

　　散修中能修炼到炼气后期的寥寥无几，钱阵师的经验弥足珍贵。

　　他起身收拾纸笔，将清单收入袖中，转身出了药铺。

　　---

　　钱阵师的住处位于坊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方禾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满地散落着阵法材料，青铜残片、符文石板、朱砂粉末杂乱堆砌。

　　墙角堆着几摞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阵法推演。

　　钱阵师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张残破的阵盘，正用一支细长的刻刀在阵盘上刻画着什么。

　　“钱阵师。”

　　方禾拱手行礼。

　　钱阵师抬起眼皮，见是方禾，微微点头。

　　“方协理，稀客。”

　　“有事请教。”

　　方禾直截了当，没有客套。

　　钱阵师放下刻刀，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方禾入座，目光扫过那残破的阵盘。

　　阵盘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种复杂的防御阵法。

　　“钱阵师在研究新阵法？”

　　“老物修复。”

　　钱阵师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暗渊阁留下的残片，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他们的阵法路数。”

　　方禾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炼气七层的瓶颈已松动，想请教突破时的注意事项。”

　　钱阵师抬眼看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个月前你才突破六层，现在又要冲七层？”

　　“机缘所致。”

　　方禾没有多解释。

　　钱阵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炼气七层是后期门槛，与中期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的一株老树下。

　　“炼气期前三层为初期，灵气如雾，散漫无形。四至六层为中期，灵气凝练，初具规模。七至九层为后期，灵气液化，质变为真元。”

　　钱阵师转过身，目光落在方禾身上。

　　“最关键的不是灵气积累，而是丹田能否承受灵气质变时的冲击。”

　　方禾凝神倾听，将每一个字记在心中。

　　“很多散修卡在六层巅峰，不是因为灵气不够，而是因为丹田壁薄弱，不敢强行突破。强行冲关，轻则丹田受损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碎裂，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钱阵师走回石凳旁，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

　　“这招‘固元诀’，是我早年游历所得。”

　　他将玉简递给方禾。

　　“运转此法，可在突破时于丹田壁形成一道灵气护罩，减少冲击损伤。持续时间约一刻钟，足够撑过最危险的阶段。”

　　方禾接过玉简，贴于眉心，神识探入。

　　一道法门信息涌入脑海。

　　固元诀的运转路线并不复杂，核心是引导灵气在丹田壁形成循环，以外部灵气护住内部丹田。

　　方禾迅速理解其中原理，片刻之间便已掌握要领。

　　他睁开眼，将玉简递还。

　　“多谢钱阵师。”

　　钱阵师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拿起刻刀。

　　“以你的阵法天赋，应该很快能掌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突破时切记，宁缓勿急。灵气液化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贪快。”

　　“明白。”

　　方禾起身，再次拱手。

　　“不打扰钱阵师研究，告辞。”

　　钱阵师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

　　方禾转身离去，走出小院时，心中默念固元诀的运转路线。

　　有此法门，突破又多了一分把握。

　　---

　　回到药铺，已是正午。

　　方禾径直来到后院地下静室。

　　这处静室原本是储丹室，四壁青石砌成，坚固隔音，是闭关突破的理想场所。

　　他取出一应阵法材料：朱砂、灵兽血、阵盘、灵石。

　　【阵法精通】运转，脑海中浮现聚灵阵的完整结构。

　　聚灵阵是最基础的辅助阵法，但能提升三成灵气浓度，对突破大有裨益。

　　方禾以【灵纹铭刻】绘制阵纹，指尖沾染朱砂灵兽血的混合物，在石壁上勾勒符文。

　　一笔一划，精准无误。

　　七七四十九道基础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阵法之道。

　　【阵法精通】让他对阵法结构了如指掌，【灵纹铭刻】确保符文精准到位。

　　两个时辰后，阵纹绘制完成。

　　方禾在阵眼处放置十枚灵石，作为核心驱动。

　　他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气，激活阵法。

　　嗡——

　　阵纹亮起淡淡光芒，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向静室汇聚。

　　方禾闭目感知，【灵气亲和】让他清晰地察觉到灵气浓度的变化。

　　提升了三成有余。

　　“足够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下一步，炼丹。

　　方禾取出丹炉，放置在静室中央。

　　破障丹的丹方他早已熟记于心，主材是海魂草和紫纹海藻，辅材三种常见灵药。

　　前次巡查时，他特意采集了足够的主材。

　　第一次炼制，凝丹失败，丹药化为灰烬。

　　方禾面无表情，清理丹炉，重新开始。

　　第二次炼制，成丹两颗，但色泽暗淡，药效不足。

　　第三次炼制，丹火温度精确到毫厘之间。

　　凝丹过程稳定，药香弥漫。

　　丹成。

　　三颗灰白色的圆丹躺在掌心，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成丹率，超出预期。

　　方禾将两颗收好，一颗备用。

　　配合聚灵阵和固元诀，突破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

　　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聚灵阵运转正常，灵气浓度稳定。

　　破障丹收在玉瓶中，随时可取。

　　固元诀已经熟练，丹田稳固无虞。

　　方禾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他走出静室，来到后院。

　　苏云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盏灵灯。

　　灯光微弱，是她以自身微薄灵力点燃，可在静室外持续燃烧。

　　“掌柜。”

　　苏云儿起身，将灵灯递来。

　　“万事小心。”

　　方禾接过灵灯，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眸清澈，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十日为期。”

　　方禾声音平淡。

　　“若超时未出，再寻人不迟。”

　　“我记下了。”

　　苏云儿低声道。

　　方禾转身走向静室，推开厚重的石门。

　　最后一眼，他望向窗外的海面。

　　夕阳正沉，波光粼粼，海天一色。

　　炼气七层，词条融合，更大的世界在等待着他。

　　方禾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他踏入静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黑暗降临，唯有聚灵阵的微光闪烁。

　　方禾盘坐于阵眼中央，取出破障丹置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境调整到最佳状态。

　　突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