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清晨，青鳌岛东码头。

　　薄雾还未散尽，海面上浮动着一层乳白。

　　几只海鸥掠过桅杆，发出尖细的鸣叫。

　　方禾站在码头石阶上，身着简装，腰挂协理令牌。

　　令牌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是“海域巡查协理”六个小字。

　　这是三日前周管事亲手授予的，附带二十灵石月俸和独立带队之权。

　　十人散修巡查队，今日首次出海。

　　方禾目光扫向码头的另一端。

　　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正大步走来。

　　身形魁梧，左脸一道刀疤横贯眉骨至下颌，背后挎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缺口斑驳，却透着凛然杀气。

　　赵横刀，散修中颇有名气的刀法高手，炼气后期修为。

　　“方队长。”赵横刀在方禾身前三步停下，抱拳行礼，声音沙哑，“赵横刀报到。”

　　方禾微微点头：“赵道友愿来，我方禾记下了。”

　　“队长客气。”赵横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暗渊阁那帮杂碎敢在青鳌岛撒野，老子早想会会他们。”

　　方禾没接这话。

　　赵横刀是主动请缨的。

　　三日前方禾放出组建巡查队的消息，赵横刀第一个找上门，要求担任副队长。

　　理由是欠方禾一个人情，方禾曾以火球术救过他一命。

　　方禾答应了。

　　副队长需要实力，更需要服从。

　　赵横刀两者皆有。

　　又一道身影从薄雾中走出。

　　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周家旁系服饰，腰佩家传玉佩，步履沉稳。

　　面容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周青，周家旁系子弟，炼气后期，负责与周家联络。

　　“方协理。”周青拱手，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周青奉命协助巡查。”

　　方禾注意到他的称呼。

　　方协理，而非方队长。

　　这是周家的姿态。

　　认可方禾的身份，但也要提醒他，这支队伍终究有周家的人。

　　“周道友请便。”方禾淡淡道，“船上再细说。”

　　周青点点头，退到一旁。

　　第三人从码头拐角处闪出。

　　三十出头的汉子，背着药篓，身形瘦削，眼神闪烁。

　　与方禾目光交汇时，立刻堆起笑容。

　　“方队长，柳成来也。”他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听说今日要去东北暗礁区？那边药材可不少，紫纹海藻、海魂草都有产出……”

　　“上船再说。”方禾打断他。

　　柳成，散修，炼气中期，以采集药材为生。

　　方禾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人眼神里的精明与贪婪。

　　【灵识敏锐】悄然运转，方禾感知到柳成的气息有些浮躁，心跳偏快，显然心存杂念。

　　他没说什么，只是记下。

　　陆续又有七人赶到。

　　三名有海战经验的散修，两名周家外围护卫，一名擅长水遁的炼气中期修士，还有一名年轻的炼气三层新人。

　　十人齐集。

　　方禾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报上名来。”

　　十人依次报名，方禾一一记下。

　　点名完毕，方禾从袖中取出协理令牌，高举过头。

　　“今日出海，我方禾为队长，你们为队员。”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海上凶险，规矩只有三条：行动听指挥，遇险不离队，战利按功分。违者，逐出巡查队，永不再录。”

　　话音落下，码头上一片安静。

　　赵横刀抱拳：“遵命。”

　　周青微微颔首。

　　柳成眼神闪了闪，也跟着点头。

　　其余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方禾收起令牌，转身朝码头尽头走去。

　　一艘青灰色商船正停泊在那里。

　　船身看似普通，船底却有隐匿阵法流转。

　　陈船长的座船，三日前方禾亲自登门借来的。

　　“登船。”

　　十人依次上船。

　　陈船长从船舱走出，朝方禾点点头：“方队长，航线已备好，目标东北暗礁区。”

　　“有劳陈船长。”方禾踏上甲板，立于船头，“开船。”

　　船帆扬起，商船缓缓驶离港口。

　　薄雾中，青鳌岛的轮廓渐行渐远。

　　---

　　船行海上，方禾始终立于船头。

　　【水性娴熟】悄然运转，他感知着海流的细微变化。

　　潮水向东，流速平稳，适合全速航行。

　　【灵识敏锐】铺展开来，方圆三里内的灵气波动尽收眼底。

　　左前方，两里外，一股杂乱的气息。

　　赤牙鱼群，数量约三十条。

　　“左转十五度，绕行。”方禾开口。

　　掌舵的水手应声调整航向。

　　赵横刀走到方禾身侧，低声道：“方队长对这海域，比老渔民还熟。”

　　方禾目视前方：“保命的本事，不得不熟。”

　　赵横刀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周青在不远处观察，眼神中的审视少了几分。

　　船行十里，方禾再次抬手：“停船。”

　　商船缓缓停下。

　　方禾闭目凝神，【灵识敏锐】全力运转。

　　右前方，水下十丈，一股沉重的气息正在移动。

　　铁背龟，至少三只。

　　“前方有铁背龟群，绕行。”

　　陈船长皱眉：“绕行要耽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比送命强。”方禾淡淡道，“右转三十度。”

　　航向再次调整。

　　两次绕行，航程增加了近一个时辰，但船上十人无一受伤。

　　赵横刀看向方禾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周青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记下这支队伍的行事风格。

　　---

　　日头渐高，薄雾散尽。

　　一座荒岛出现在视野中。

　　岛上藤蔓缠绕，礁石错落，西侧有一处小型海湾。

　　方禾立于船头，【灵识敏锐】扫过全岛。

　　三股海兽气息，分散在岛的东、南、北三侧。

　　西侧海湾气息最弱，可以登岛短暂休整。

　　“靠岸，登岛休整一刻钟。”

　　商船缓缓驶入海湾，抛锚停稳。

　　十人依次下船。

　　方禾分组布置警戒：“赵横刀带三人守东岸，周青带两人守西岸。柳成与另外两人随我探查岛内。”

　　众人领命散去。

　　方禾叮嘱道：“岛上可能有药材，但谁也不许擅自离队。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柳成连连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岛中央。

　　那里藤蔓最密，阳光难入，正是珍稀药材生长之地。

　　方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探查开始。

　　方禾带着柳成和另外两名队员，沿岛中央的小径向里走。

　　藤蔓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海腥味。

　　行至岛中央，方禾脚步微顿。

　　【阵法感悟】轻轻跳动。

　　他蹲下身，拨开脚下的藤蔓和落叶。

　　一块青铜残片半埋在土中，表面刻有复杂的符文。

　　符文虽然残破，却与钱老四交接的阵盘有几分相似。

　　驱兽阵的废弃节点。

　　方禾瞳孔微缩。

　　暗渊阁的活动范围，比想象中更广。

　　这座荒岛距离青鳌岛已有五十里，却仍有阵法残留。

　　“队长，发现什么了？”柳成凑过来，目光却越过方禾，看向不远处的礁石缝隙。

　　那里有一株紫纹海藻，叶片呈深紫色，在潮水中轻轻飘荡。

　　市价五灵石一株。

　　柳成咽了咽口水。

　　方禾收起青铜残片，沉声道：“是阵法残片，带回周家。继续探查。”

　　他转身向东侧走去，似乎没注意到柳成的异样。

　　---

　　一刻钟后，方禾率队返回海湾。

　　赵横刀和周青的警戒布置完毕，一切正常。

　　“收队，准备返航。”方禾下令。

　　话音刚落，东岸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柳成！”

　　方禾脸色骤变。

　　柳成不见了。

　　“该死！”方禾低骂一声，身形疾射而出，“赵横刀，守住海湾！周青，带人跟我来！”

　　他运转【水性娴熟】，身形如箭般掠向岛东。

　　柳成擅自离队了。

　　---

　　岛东，礁石区。

　　柳成正倒在血泊中，左腿血肉模糊，一只铁背龟正在逼近。

　　另一只铁背龟被赵横刀的手下缠住，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紫纹海藻……就采一株……”柳成捂着伤口，脸色惨白，“怎么会……”

　　他刚才趁方禾查看阵法残片时，悄悄离队去采那株紫纹海藻。

　　没想到礁石间藏着两只铁背龟。

　　一只咬住他的左腿，另一只要来补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疾奔而至。

　　“周青带人护住柳成撤退！赵横刀退后！”

　　方禾的声音冷厉如冰。

　　他双手掐诀，左手【藤蔓术】催动，右手【火球术】凝聚。

　　藤蔓从礁石缝隙中疯狂钻出，缠住逼近柳成的那只铁背龟四肢。

　　三颗火球呈品字形轰出。

　　前两颗分散铁背龟注意力，第三颗正中眼睛！

　　轰！

　　火光炸裂，铁背龟吃痛后退，龟首被烧得焦黑。

　　方禾趁机以水灵力操控潮汐，一股海水冲击龟腹，将其掀翻。

　　赵横刀已经赶到，厚背砍刀高高举起。

　　“斩！”

　　刀光落下，龟首分离。

　　另一只铁背龟见势不妙，发出一声低吼，潜入水中逃遁。

　　方禾以【灵识敏锐】确认水下再无威胁，这才松了口气。

　　“抬上船，快！”

　　柳成被抬上商船时，已经痛得昏迷过去。

　　方禾以丹火为他简单处理伤口，止血、接骨、敷药。

　　腿保住了，但至少要养三个月。

　　---

　　返航途中，无人说话。

　　海浪声和柳成偶尔的呻吟，沉重而压抑。

　　方禾站在船尾，望着渐远的荒岛，心中沉重。

　　若非自己反应及时，柳成已葬身龟腹。

　　协理令牌，二十灵石月俸，独立带队之权……这些不是赏赐，是买命钱。

　　买的不只是他的命，还有他们的。

　　队长不是发号施令的威风，而是为队员生死负责的重担。

　　赵横刀走到他身侧，沉默片刻，开口道：“方队长，今日若非你，柳成那蠢货已经死了。”

　　方禾没说话。

　　“我赵横刀这辈子，很少服人。”赵横刀声音低沉，“但你这队长，我认。”

　　方禾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回去后，立规矩。”

　　“什么规矩？”

　　“巡查铁律。”

　　---

　　商船靠岸，已是黄昏。

　　方禾将柳成交给码头上的医馆，随即召集全体队员。

　　十人站在码头空地上，夕阳为众人镀上一层血色。

　　方禾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今日柳成之祸，源于贪心和违令。”

　　“从今往后，巡查队铁律三条：”

　　“一、令出必行，违者逐。”

　　“二、遇险共进退，擅自逃者，杀无赦。”

　　“三、战利归公，私藏者，断一臂。”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赵横刀率先响应，抱拳喝道：“有方队长这番话，我赵横刀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其余众人齐声应和：“谨遵队长之令！”

　　周青看着方禾，眼中的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认可。

　　方禾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

　　回到药铺，已是入夜。

　　苏云儿迎上来：“掌柜，今日巡查……”

　　“有人受伤。”方禾简短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在荒岛上采集的海兽材料。

　　一只铁背龟的甲壳残片。

　　铁背龟逃遁时留下的。

　　方禾盘膝坐下，将指尖贴在甲壳上，闭目凝神。

　　面板浮现。

　　【检测到可提取历史印记】

　　【物品：铁背龟甲壳残片】

　　【历史印记：海兽感知（白），一只铁背龟对同类的本能感应】

　　【是否提取？】

　　方禾心念一动：提取。

　　【提取成功】

　　【获得词条：海兽感知（白）】

　　【词条效果：对海兽的感知范围增加三成，可感知周围海兽的大致数量和方位】

　　方禾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