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先救的不是项目,是现金流线开始反咬他先救的不是项目
顾明洲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彻底收了。
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当场翻脸,只是把公文袋往助理手里一递,眼神从陈渡脸上慢慢压过去。
“你很会抓字眼。”他说。
“不是抓字眼。”陈渡道,“是抓你们自己露出来的口子。”
“口子?”
“你刚才亲自送过来的,不就是口子?”
陈渡抬手点了点项目门内那条刚刚站稳的主线。
“你拿资金口、供应链口、确认口来压我,说明你怕这三条线被我拧成一股。你怕的不是我做项目,是我先把现金流顺了。”
顾明洲眼底那层淡漠终于有了变化。
他知道陈渡说中了。
真正能决定这盘死活的,从来不是门头亮不亮,动线顺不顺,样板做得像不像样,而是钱能不能按照该走的顺序回来。回不来,现场再漂亮都是假的;回来得乱,项目一样死在中途。
而陈渡刚才那句话,正好掐在这个点上。
他不是在争一张桌子,他是在抢桌子底下那根最要命的承重梁。
“你想把话说得很硬。”顾明洲开口,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半截,“但你现在还做不到。”
“做不做到,不是你说了算。”陈渡道,“是现金流说了算。”
顾明洲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已经没有温度。
“好。”他点头,“那你就先把现金流救起来给我看。”
说完,他抬手关上车窗,黑色商务车缓缓往后退了一截,停在项目门外没有走。
那不是退让。
那是等着看。
谭国锋站在陈渡身后,压着嗓子问:“他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陈渡收回目光,“他今天不打明牌,他要看我们怎么死。”
“那这份东西呢?”赵启明捏着那封刚被退回来的公文袋,脸色很难看,“他故意把衔接口全标出来,就是在提醒我们,他已经盯上了。”
“不是提醒。”陈渡说,“是试探。”
他伸手把公文袋拿过来,直接拆开,重新翻了一遍里面的测算表。
几处关键节点上,顾明洲的人标得太细了,细到几乎是在给他们指路。哪一段要卡灯具,哪一段要卡地材,哪一段要卡确认节点,哪一段一断就会让现场的交付感崩掉,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个单纯来压人的对手。
这是一个已经开始准备拆你信用链的人。
陈渡把纸折回去,递给谭国锋。
“先别往外传。”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想让我们乱。”陈渡道,“你一乱,就会去补表面,去追解释,去跟每一个人说‘我们没事’。你越说没事,别人越知道你快撑不住了。”
谭国锋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
陈渡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刚才那个未接来电记录。沈晚。
就在顾明洲来之前,沈晚先打过一轮电话。她那句“顾明洲已经知道了”,现在看起来,不是关心,也不是提醒那么简单。她是在给自己留后路,顺便试探陈渡有没有真的站稳。
可惜她低估了一件事。
陈渡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答案的人。
他往项目里走,边走边说:“把财务叫来,灯具和地材的对接人都叫上。”
赵启明一愣:“现在?”
“现在。”
“顾明洲还在门口。”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陈渡脚步没停,“今天谁都别想把我们拖回解释里。”
临时会议室里,人很快聚齐。
财务负责人、周宏、灯具对接人、现场班组长,连刚才一直在门口守着的资料员都被叫了进来。屋里人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紧。
陈渡把白板笔拿起来,没有先讲局面,而是先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回款。
顺序。
确认。
他写完,转身看着众人。
“今天开始,所有动作只围着这三个词转。任何和这三个词没关系的事,先放。”
周宏最先反应过来:“陈总,灯具那边刚才还在问,要不要再加一层过渡采购,不然他们怕明天现场不够。”
“不要。”
“可要是断了……”
“断不了。”陈渡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所有地方都补圆,是把现金口先保住。今天的确认口一旦被拧住,后面采购才能继续走。你现在往里加一层,只会把钱再次沉进去。”
灯具对接人皱着眉:“那我们怎么跟供应商交代?”
“交代不是靠解释。”陈渡看着他,“是靠顺序。”
他用笔在“确认”下面画了一道线。
“先让他们看到谁先收,谁后收,谁能先从这条线里出来。昨天那张现金优先表,今天要改。”
财务负责人一听就急了:“再改顺序,前面那几家会炸。”
“他们本来就炸。”陈渡冷静道,“只是现在还没炸到你脸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渡把那张原来的表翻出来,直接按新的情况重新压了一遍。
“第一,B区主线相关的供应链,先保连续,不再平均分。”
“第二,所有已经完成但还没进入专项复核的工程量,先挂账,不再催着往前推。”
“第三,今天下午之前,把能直接触发阶段确认的那一笔资料先整理好,别等总部下一轮来问的时候,我们自己先没底。”
财务负责人忍不住问:“你是要先把确认口顶上去?”
“对。”
“那现金呢?”
“现金先让出一点。”陈渡抬眼,“不让出这点,后面整盘都没法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宏和灯具对接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清楚,所谓让出一点,不是随口说说,是把原本能卡在自己手里的周转余量,先主动往外放。放出去以后,短时间内项目部会更紧,甚至会看起来像在拿命赌。
可陈渡没有别的选择。
他先救的不是项目的面子,是现金流线上的顺序。
顺序一乱,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找更大的口子,去抢更前的位置,最后把本来还有一口气的局,活活挤死。
“周宏,”陈渡叫他,“你现在去找地材和灯具那两家,把新的顺位表直接送过去。别打太多电话,少说废话,只告诉他们一件事,专项复核今天能不能上,决定的是他们下一轮有没有资格继续排。”
周宏立刻站起来:“明白。”
“灯具那边的确认资料,谁负责整理?”
“我。”灯具对接人举手,声音有点发虚。
“今天中午前给我。”陈渡看着他,“不要写漂亮话,只要节点、数量、到货、安装、对应确认口,四项一条不漏。”
“好。”
财务负责人还想说什么,陈渡已经把另一张空白纸抽出来,直接写下“对外口径”。
他把笔递给赵启明。
“你来补。”
“补什么?”
“补唯一一句。”陈渡道,“甲方原则口径已下,主线在做,其他不回应。”
赵启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不是给外人看的。
这是给门口那辆车看。
顾明洲如果还在等,等的就是他们内部自乱阵脚。可只要这句口径出来,整个项目部就知道,外面再怎么压,里面都不准乱。
赵启明刚写完,门外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资料员探进头来,脸色白得厉害:“陈总,外面那辆车没走。还有,沈总来了。”
屋里所有人同时一顿。
陈渡连眼神都没变,只把笔帽扣上。
“让她等。”
“她说要见你。”
“今天不见。”
资料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屋里却因为这句话,更安静了。
赵启明看了陈渡一眼,低声道:“你真不见?”
“现在见她,她只会问我有没有站稳。”陈渡说,“我今天不需要向她证明。”
“那顾明洲呢?”
“顾明洲更不用见。”陈渡把白板擦了一块,重新把“现金流”三个字写得更重,“他来门口堵人,说明他也知道,今天这条线谁先稳住,谁就能先拿到主动。”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谭国锋的消息。
只有一句。
“第三家供应商回了,愿意先补货,但要你亲自签顺位确认。”
陈渡看完,直接回了两个字。
“我签。”
他抬头,看向众人。
“听清楚,今天不是我们去求他们,是他们来等我们签。谁先活,不是看谁会演,是看谁先把顺序摆正。”
说完,他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赵启明跟上两步:“你去哪儿?”
陈渡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去把现金流先接住。”
门外,顾明洲的车还停着,沈晚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远远看见陈渡从会议室出来,像是想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陈渡没看她,径直从两辆车中间穿过去。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
等他低头,等他解释,等他把自己刚拧起来的顺序重新交回去。
可这一次,他先救的不是项目,是现金流。
而现金流一旦开始回头反咬,先死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