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现金流第一次走到窗口
陈渡把白板笔放下的时候,屋里没人敢先出声。
那块白板上,三个词被写得很重。
回款。
顺序。
确认。
像三根钉子,直接钉住了这一屋子人的呼吸。
外面那辆车还停着,车里的人没走。沈晚也到了,却被挡在门口。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间临时会议室里要决定的,不是哪个环节先做,哪个班组先忙,而是这盘还能不能先把现金流从死角里拽出来。
陈渡抬头看向财务负责人。
“刚才那份优先表,按我刚说的改。先把B区主线相关的供应链单独拎出来,别再平均摊。”
财务负责人喉结动了动:“陈总,平均摊是为了稳住面上的平衡。你现在这么改,后面几家一定会追着问。”
“追就追。”陈渡语气平静,“你现在要的是平衡,还是活口?”
对方一滞。
这句问得太直,直得像把所有人的侥幸都掀开了。
周宏在旁边接了一句:“平均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没吃亏,实际上谁都没真正拿到钱。陈总的意思是先保能触发确认的那几家,让现金先走起来。”
陈渡点头:“对。先让钱动,不要让钱躺。”
他转向灯具对接人。
“你手里的那几项资料,今天中午前必须齐。不是为了给总部看,是为了让窗口一开就能签。”
灯具对接人原本还有点发虚,这时候被陈渡一句话压住,反倒稳了些:“我现在就去整理。”
“不是整理。”陈渡纠正,“是核到每一个节点。到货时间,安装区段,验收负责人,签认位置,哪个日期谁签的,全部对上。少一项,就补不上窗口。”
他说完,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窗口。
这个词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今天真正要争的不是一张批条,而是现金流第一次走到能被看见、能被确认、能被放行的位置。
项目不是没做过。图纸也不是没见过。可之前那一串流程总像堵在雾里,回款像隔着一道墙,谁都知道后面有钱,却没人能把钱真正推到墙边。现在,陈渡要做的就是把那笔钱,从模糊的承诺,推到能落笔的窗口上。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
资料员探进头,压着嗓子:“陈总,宋总那边的人到了,说要看你们今天的阶段资料。”
屋里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变。
周宏忍不住看向陈渡:“这么快?”
“本来就快。”陈渡说,“他不是来催我们的,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把自己弄乱。”
财务负责人皱眉:“那现在给不给?”
“给。”陈渡没有犹豫,“但只给能看的部分。”
“什么叫能看的部分?”
“能证明顺序已经立起来的部分。”陈渡拿起笔,在“确认”下面又划了一道,“先让他们看到这条线不是乱拉的,是能走通的。别拿一堆漂亮纸去糊,宋致远最烦这个。”
他说完,直接点了两个人。
“你和你,把灯具和地材的节点表拿出来,按先后顺序整理成一页。只留核心节点,不要附带废话。”
“陈总,外部来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资料太少?”财务负责人还是不放心。
“资料少,是因为我们现在不装。”陈渡看了他一眼,“一个快死的盘,最怕的不是信息少,是假装自己信息很多。”
这句话一落,财务负责人终于闭嘴了。
陈渡把笔递回去,正准备继续说,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陈渡。”
屋里的人都静了。
沈晚站在门口,外套没扣,眉眼里压着明显的急。她身后还跟着顾明洲的人,但顾明洲本人没有下车,只是隔着院子看这边,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算好的结果。
沈晚的目光先落在白板上,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陈渡。
“你真的把现金流先拎出来了?”
她问得很轻,像怕一用力就会把局面压碎。
陈渡没起身:“不然呢?让它一直吊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得按顺序说话。”陈渡说,“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先拿走钱。”
沈晚抿紧唇,明显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开口提起离婚那天,提起董事会那天,提起她和顾明洲一起把陈渡踢出去的那一幕,这屋里的每个人都会立刻把她归到对面去。
可她更清楚,眼前这一步她如果看不懂,就再也跟不上了。
“你把现金流推到窗口,宋致远那边会放行?”她问。
“不会立刻放完。”陈渡答,“但会让后面的人知道,这盘不是空转了。”
沈晚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想先让窗口看到流动。”
“对。”
“然后呢?”
“然后钱才会认路。”陈渡道,“回款不是吼出来的,是走出来的。先让它走到窗口,再谈后面的事。”
这句话说完,沈晚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锋利,第一次明显松动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陈渡不是在跟顾明洲抢一时的面子,也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那条现金流,硬生生拽到了明面上。
顾明洲也在这时下了车。
他没有进来,只站在院子里,隔着玻璃看陈渡,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宋致远的助理随后到了,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直接递给门口的资料员。
资料员接过来,脸色先白了一下,又飞快转身往里跑。
“陈总,书面流程到了。”他几乎是冲进来的,“宋总那边要看你们今天整理出来的阶段节点,确认后可以先走第一笔窗口资料。”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连呼吸都重了。
第一笔窗口资料。
这不是确认款,不是最终回款,不是大结局。可它意味着,现金流第一次真正走到了窗口前,第一次不再只是停在项目部自己的表格里,而是要被外部拿去看、拿去签、拿去决定下一步能不能继续往前。
周宏一下子抬起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陈总,真到了?”
“到了。”陈渡站起来,声音依旧没起伏,“但只是到了窗口,不是进门。”
财务负责人已经开始翻表,手指都有些发紧:“那我现在把灯具和地材的专项资料合并?”
“合并,但别乱。”陈渡走过去,亲手把几页纸按顺序摊开,“先把B区主线的节点放最前面,后面的补项放后。谁先触发,谁先走。”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一页都对齐。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他,像看着一条原本快断的线,被他一点点重新捻起来。
沈晚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她不是不想进去,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这间屋子已经不需要她用“我们”去证明任何东西了。陈渡现在站着的位置,已经不是那个被她和顾明洲一起踢出去的人。
他在把现金流送到窗口。
而她第一次,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发生。
顾明洲在院子里也没动,目光沉得厉害。他看见资料员手里的那份薄文件,看见陈渡亲手把节点按顺序排好,也看见屋里那群人因为这一步而重新有了气息。
这不是翻盘。
但这一步,比翻盘更要命。
因为它证明了陈渡不是靠侥幸站起来的,他是真的懂这盘怎么活。
宋致远的人等在外面,没进来催,只是安静站着,等里面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
陈渡把最后一页压平,抬头看向财务负责人。
“你去。”
“我?”对方一愣。
“对。”陈渡说,“你拿着这一版去窗口。别让任何人替你讲顺序,自己讲。今天这第一笔,必须是你亲手推过去的。”
财务负责人喉咙发紧,沉默两秒,郑重点头:“明白。”
他抱起那叠资料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稳了。
资料员跟着出去,周宏也想跟,被陈渡抬手拦住。
“你留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人一出去,门口就会来第二波。”陈渡看着院子外那辆还没走的车,“顾明洲不会让这一口气白过去,他一定会动。”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资料员刚接起,脸色就变了。
“陈总,集团工程条线那边来电话,说要临时核对B区的灯具衔接资料,问能不能现在发一版过去。”
周宏骂了一句:“他们这是卡着窗口来抢口径。”
“不是抢口径。”陈渡说,“是看我们有没有把顺序守住。”
他走到桌边,拿起另一份整理好的简版资料,眼神极稳。
“给他们发。”
“发完整版?”
“发他们该看的那一版。”陈渡道,“让他们知道现金流已经走到窗口了,但别让他们一次看穿我们全部底牌。”
沈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陈渡没有看她,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是算到,是该做的都做了。”
说完,他把文件递给资料员。
“发。”
资料员接过来,手还在抖,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门外那辆车终于慢慢往后退了一点,像是顾明洲已经看明白,今天这一局他拦不住了。
现金流第一次走到窗口,不是因为别人施舍,也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陈渡真的把顺序拧正了,把本来散在各处的节点,硬生生收成了一条能往前推的线。
屋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窗口那头的反应,等第一笔能不能递进去,等这一口气是不是能真的吹起来。
陈渡站在白板前,手里空着,眼神却沉得很稳。
他知道,今天只是第一步。
可也正是这第一步,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盘开始有现金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