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趴在古安怀里，不说话。

　　已经走了半天了。从万妖城出来，上了马车，他就一直趴在古安腿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小手攥着口袋——里面装着绒绒掉的毛。

　　古安低头看他，心里疼，但不知道说什么。

　　铁虎骑着马走在旁边，看着无忧，叹了口气。“大哥，无忧还小。”

　　“我知道。”

　　“过几天就好了。”

　　古安点头。沈浪骑着马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举起手。

　　“怎么了？”古安问。

　　沈浪指着路边的一棵树。树干上刻着一个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

　　“玄冥殿的标记。”沈浪说。

　　古安的手握紧了。“什么时候刻的？”

　　“新的。不超过三天。”

　　铁虎的脸沉了。“他们跟到南疆来了？”

　　“可能不只是跟踪。”沈浪看着四周，“这里地势低，容易埋伏。”

　　古安把无忧抱紧。“走。”

　　马车加快速度。车轮碾过红土路，扬起一片灰尘。天快黑了，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只剩下最后一道光。

　　“前面有个村子。”铁虎指着远处。

　　古安看过去。几间茅草屋，炊烟升起来。有人在做饭。

　　“今晚住那里。”

　　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一个老头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抽着旱烟。看见古安他们，站起来。

　　“你们是……”

　　“路过的。能借住一晚吗？”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进来吧。”

　　他们把马车停在院子里，马拴在树上。老头的老伴从屋里出来，端了一锅粥。

　　“没什么好吃的。将就一下。”

　　铁虎接过来。“谢谢大娘。”

　　无忧从古安怀里抬起头，看着那锅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爹爹，我不饿。”

　　古安看着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想吃。”

　　古安把无忧放在椅子上，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吃一口。”

　　无忧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咽下去了，又吃了一口。眼泪掉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古安蹲下来，擦掉他的眼泪。“想绒绒了？”

　　无忧点头。

　　“它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三年。”

　　无忧擦了擦眼睛。“三年好久。”

　　“但三年后，它就变成真正的九尾天狐了。”

　　无忧想了想。“那它就不记得我了。”

　　“不会。你是它的朋友。朋友不会忘。”

　　无忧看着他。“爹爹，你有朋友吗？”

　　古安愣了一下。“有。”

　　“谁？”

　　“铁虎叔叔，沈浪哥哥，小石头。”

　　无忧想了想。“那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古安笑了。“是兄弟。”

　　无忧也笑了。“那绒绒也是我兄弟。”

　　吃完饭，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玄冥殿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我知道。”

　　“他们可能在等什么。”

　　古安想了想。“等我。”

　　铁虎看着他。“那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不等他们来。”

　　铁虎愣了一下。“你要去找他们？”

　　“嗯。”

　　“在哪？”

　　古安指着远处的山。“那边。”

　　铁虎看过去。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你怎么知道？”

　　“感觉。”

　　夜更深了。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沈浪坐在屋顶上，守夜。古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的标记在月光下很清晰。圆圈里面一个叉——玄冥殿的死令。刻得很深，刀刀见骨。

　　“沈浪。”

　　“嗯？”

　　“明天你带无忧和小石头先走。”

　　沈浪从屋顶上跳下来。“你要干什么？”

　　“我去会会他们。”

　　“一个人？”

　　古安点头。

　　铁虎站起来。“俺跟你去。”

　　“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手上有伤。”

　　铁虎低头看自己的手。上次在北原打赵铁山的时候，拳头上裂了一道口子，还没好。

　　“俺没事。”

　　“我说不行。”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口袋，口袋里装着绒绒掉的毛。

　　古安轻轻把他的手掰开，把口袋里的毛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用布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站起来，走到门口。铁虎坐在门槛上，守了一夜。

　　“大哥。”

　　“嗯。”

　　“你要去找他们？”

　　“嗯。”

　　“俺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手上有伤。”

　　铁虎看着自己的手。“俺用左手。”

　　古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行。”

　　他们骑马出村。天还没亮，路看不清。只有马蹄声，得得得，很清脆。

　　“大哥，他们在哪？”

　　古安指着远处的山。“那边。”

　　“你怎么知道？”

　　“感觉。”

　　铁虎没再问。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阳光照在红土上，红得刺眼。远处有一个山洞，洞口很大，黑漆漆的。

　　“就是这里。”古安说。

　　他下马，走进去。铁虎跟在后面。洞很深，越往里越黑。火折子的光照着石壁，上面刻着字——玄冥殿。

　　“大哥，这里有字。”

　　古安看过去。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玄冥殿的人。最上面有三个大字——生死簿。

　　“进来的人，都死了。”一个声音从洞深处传来。

　　古安停下来。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脸很瘦，眼睛很深，像两个洞。

　　“你是谁？”

　　“玄冥殿，赵无极。七星榜第七十。”

　　古安看着他。“赵无极？你不是来找过我吗？”

　　赵无极笑了。“那次是殿主让我来看看你。这次是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古安握紧拳头。“那你看到了。”

　　赵无极摇头。“没有。上次你只用了一只手。这次，我要看你的全力。”

　　他拔出了剑。剑是黑色的，和裴少渊那把一样。剑身上刻着红色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像血。

　　“来吧。”

　　古安没动。赵无极冲过来了。剑刺向古安的脸，古安侧身躲过。剑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耳朵上流下来。

　　“第一剑。”赵无极说。

　　第二剑来了。刺向古安的胸口。古安伸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剑偏了，从他手臂旁边滑过去。但剑上的黑气钻进了他的手臂，像针扎一样疼。

　　“第二剑。”

　　古安的左手在抖。赵无极的第三剑来了。这次不是刺，是劈。剑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风声。

　　古安没躲。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剑身。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黑气钻进他的手臂，疼得他咬牙。但他没松手。他用力一拉，赵无极被拉过来。古安的拳头打在赵无极脸上。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八声、九声。

　　九声连响。

　　赵无极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古安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举着。血从手指上滴下来。

　　“你……”赵无极的眼睛瞪得很大，“金丹？”

　　“对。金丹。”

　　赵无极笑了。“有意思。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古安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铁虎跟在后面。“大哥，你把他打死了？”

　　“没有。废了。”

　　“九声？”

　　“嗯。”

　　铁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打九声了？”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

　　他们骑马出洞。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大哥，玄冥殿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裴少渊。”

　　铁虎看着他。“你打得过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打过才知道。”

　　他们骑马往回走。无忧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

　　古安坐在床边，看着无忧。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把布包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无忧枕头旁边。里面装着绒绒掉的毛。

　　“三年。”他小声说。“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