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泥泞的红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古安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都带着铁锈味。他们已经走了七天了。

　　“爹爹，好热。”无忧趴在他腿上，小脸晒得通红。绒绒蜷在他怀里，舌头伸出来，喘着气。

　　“快到南疆了。”沈浪骑着马走在车窗旁边，“这里的土含铁矿，所以是红的。”

　　铁虎擦了把汗。“俺在北原冻得要死，来这又热得要死。”

　　小石头从车窗探出头。“铁虎叔叔，你看那只鸟！”

　　天上飞过一只大鸟，羽毛是金色的，尾巴很长，像一把扇子。

　　“那是金翎鸟。”沈浪说，“南疆独有的灵兽。”

　　无忧眼睛亮了。“爹爹，我们能抓一只吗？”

　　古安笑了。“抓来干什么？”

　　“养着。和绒绒一起。”

　　绒绒从无忧怀里探出头，朝那只鸟叫了一声。鸟没理它，飞远了。

　　马车突然停了。古安掀开帘子，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兽皮，脸上画着彩色的条纹，手里拿着长矛。

　　“妖族的人。”沈浪的手按在剑上。

　　古安从马车上下来，把无忧递给铁虎。“抱着你侄子。”

　　“大哥——”

　　“没事。”

　　古安走到那些人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编成辫子，垂到腰际。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

　　“人族，来这里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很冷。

　　“路过。”

　　“去哪里？”

　　“万妖城。”

　　女人的眼神变了。“万妖城不欢迎人族。”

　　古安没说话。他从铁虎怀里接过绒绒，举起来。绒绒趴在古安手上，歪着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九尾天狐？”

　　“嗯。”

　　“你从哪里得到的？”

　　“买的。灵宠蛋。”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绒绒，绒绒也看着她。然后她跪下来了。身后那十几个人全跪下来了。

　　古安愣住了。“你们——”

　　“九尾天狐是我族皇脉。跪它是应该的。”女人抬起头，“你救了皇脉，是我族恩人。”

　　古安没说话。

　　女人站起来。“跟我来。我带你去万妖城。”

　　他们跟着女人走了半天。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有一股花香，甜甜的。

　　“到了。”女人说。

　　古安抬头。眼前是一座城。城墙不是石头砌的，是树长的。巨大的藤蔓缠在一起，织成墙壁。城门是一棵大树的树干，中间裂开一条缝。

　　“万妖城。”女人说。

　　古安抱着无忧，走进去。城里全是树。房子盖在树上，桥挂在树枝间。到处都是妖族——有的长着耳朵，有的长着尾巴，有的浑身是毛。他们看着古安，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敌意。

　　“人族？”

　　“怎么有人族？”

　　“还带着孩子？”

　　古安没理他们。他跟着女人走到城中心。那里有一棵最大的树，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

　　“妖皇在里面等你。”女人说。

　　古安走进树洞。里面很大，像一座大殿。树根盘绕成台阶，台阶最上面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女人，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金色的。她的身后有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像九把扇子。

　　“九尾天狐皇。”沈浪小声说。

　　古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妖皇看着他。“你带来了我的族人？”

　　古安把绒绒举起来。绒绒趴在古安手上，看着妖皇。妖皇看着绒绒，眼睛红了。

　　“孩子，过来。”

　　绒绒从古安手上跳下去，跑到妖皇面前。妖皇把它抱起来，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身上。

　　“一万年了。我以为皇脉断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绒绒的毛上。绒绒舔了舔她的手。

　　“谢谢你。”妖皇看着古安，“你要什么报酬？”

　　古安想了想。“不要。”

　　妖皇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绒绒是无忧的朋友。朋友不是用来换钱的。”

　　妖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儿子叫什么？”

　　“无忧。”

　　“无忧。”妖皇念了一遍，“好名字。”

　　晚上，妖皇设宴款待古安一行人。菜很多，肉很多，酒很多。无忧吃了三串烤肉，喝了两杯果汁，趴在古安腿上睡着了。绒绒趴在无忧怀里，也睡着了。

　　“古安。”妖皇坐在他旁边。

　　“嗯？”

　　“绒绒的封印解开了。”

　　古安看着绒绒。小狐狸的尾巴变多了，以前只有一条，现在有三条。

　　“它会慢慢觉醒九尾天狐的血脉。”妖皇说，“但它需要留在万妖城修炼。”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无忧会舍不得。”

　　“我知道。但它必须留在这里。否则血脉会反噬，它会死。”

　　古安的手握紧了。“多久？”

　　“三年。”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他不知道明天醒来，绒绒就不在了。

　　“明天再告诉无忧。”古安说。

　　妖皇点头。

　　第二天早上，无忧醒了。他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爹爹，绒绒呢？”

　　古安没说话。无忧看见绒绒趴在窗台上，尾巴变多了。他跑过去，把绒绒抱起来。

　　“绒绒，你的尾巴变多了！”

　　绒绒舔了舔他的手。

　　“爹爹，绒绒怎么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无忧，绒绒要留在这里。”

　　无忧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它要修炼。否则它会死。”

　　无忧的眼睛红了。“我不要绒绒死。”

　　“所以它要留在这里。”

　　无忧抱着绒绒，不说话。眼泪掉下来，滴在绒绒的毛上。绒绒舔了舔他的脸。

　　“绒绒，我会来看你的。”

　　绒绒叫了一声。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

　　无忧抱着绒绒，抱了很久。然后他把绒绒放在地上。

　　“绒绒，等我。”

　　绒绒看着他，叫了一声。

　　无忧站起来，拉着古安的手。“爹爹，走吧。”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

　　他们走出万妖城。无忧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在抖。

　　“无忧。”古安叫他。

　　无忧停下来，没转身。

　　“你哭了？”

　　“没有。”

　　“那你肩膀为什么在抖？”

　　无忧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爹爹，绒绒会忘了我吗？”

　　古安蹲下来，擦掉他的眼泪。“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它的朋友。”

　　无忧想了想，笑了。“对。我是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