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川锦州，曾经的卫星发射中心，如今是全球最大的方舟建造基地。十二艘巨型飞船中的六艘在此同时建造，日夜不休的工地照亮了夜空。

　　林浩站在观景台上，下方是长达三公里的飞船龙骨。超过五十万工人在工作，机器人数量是万灵人的十倍。但最稀缺的资源不是人力，而是铱-192和量子芯片——前者是曲率引擎核心材料，后者是飞船主控系统的大脑。

　　“我们库存的铱只够四艘飞船。”工程师指着全息报表，“数字永生计划占用了百分之七十的量子计算资源，如果我们不能...”

　　“我去协调。”林浩说。

　　协调意味着与弟弟正面冲突。数字永生中心位于漓城地下，深度五千米，由林涛全权负责。兄弟俩已两周没有直接对话，所有交流通过冰冷的公文。

　　林浩的专机降落在漓城时，暴雨倾盆。诡异的是，雨水温热，带着硫磺气味——太阳活动已开始影响星球气候。

　　林涛的实验室出人意料的朴素，除了中央那个直径十米的球形服务器。它被称为“数字乌托邦”，内部运行着十万个志愿者的意识副本，进行最终测试。

　　“你削减了方舟的量子芯片供应。”林浩开门见山。

　　“数字永生需要计算力维持意识模拟的真实性。”林涛没有转身，继续调整参数，“一个意识体需要的算力相当于方舟主控系统的百分之一。但一个意识体就是一个完整的万灵人，方舟只是一个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承载的是活生生的人！”

　　“数字乌托邦里的也是人！”林涛终于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我在这里面，哥哥。我是第一个上传者，我的意识体已运行三十七天。我和他每天交流，我知道他是活着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林浩后退一步。他这才注意到，林涛左手腕戴着两个生命体征监测环——一个是肉体，一个是意识体。

　　“你疯了。”

　　“我是清醒的！”林涛抓住哥哥的肩膀，“看看数据，哥。方舟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即使成功，六万人在星际漂流中能维持文明不退化吗？数字永生是确定性生存，只要服务器还在运转...”

　　“服务器需要能源，需要维护，需要避免物理损坏！氦闪后万灵星会变成岩浆球，你的服务器能承受吗？”

　　“所以我们把它送到炎星轨道。已经有两艘运输舰在建造中，专门运送服务器。”林涛松开手，声音低下来，“哥，上传小雅吧，我给她预留了位置，最好的模拟环境，她可以永远十三岁，永远快乐。”

　　“那不是她！”

　　“那什么是她？”林涛反问，“如果小雅得了绝症，你会同意用她的基因克隆一个健康的身体，然后移植记忆吗？”

　　“这不一样...”

　　“本质上一样！碳基躯体只是容器，意识才是本质！”林涛激动地挥动手臂，全息屏幕随他的动作切换，显示着数字乌托邦内部：阳光明媚的虚拟城市，人们在公园散步，在咖啡馆交谈，与现实无异。“看，他们在生活，在思考，在相爱。他们害怕死亡，期待未来，这不是生命是什么？”

　　林浩沉默良久，最后说：“我需要那些量子芯片，至少归还一半。”

　　“不可能，除非国际联盟裁决。”

　　“那就裁决。”

　　倒计时：五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