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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糍粑

柿柿如意 景芽钰 6969 2026-05-06 15:43

  何端玉走进娘家的大门门槛时,灶房里传来“梆、梆、梆”的重锤声和吵闹声,她跑进灶房,看到姐夫罗大山双手握着木棒槌,一下又一下的锤打着杵臼里煮熟的糯米饭,大姐何端秀站在杵臼侧边,手袖卷到臂弯下,看到棒椎上粘着米饭就用双手浸水然后扒拉下来。桂芬老太太双手环抱胸前,“叭叭叭”的说个不停,看到何端玉站在灶房门口,朝她招手。

  “你进来,光亮和那几个娃娃来了没有?”

  何端玉回:“朝阳和阿喜要上课,没来。”

  桂芬不高兴的说:“你也是和你大姐一样分不清主次,请一天假会怎么样?今天是有大事才让你们老小都回来。”

  何端玉看了一圈灶房和门外问大姐:“阿贵他们兄妹五个呢?”

  还没等何端秀回答,桂芬就唉声叹气的说:“你大姐和你姐夫可是厉害得很呐,人家说你阿奶去世前交代他俩要把这五个孩子供出去,他们可是铆足了劲哟。现在他们五兄妹都不是一个姓的,阿远和阿华现在改姓罗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何端秀解释:“阿妈,这两个孩子改姓的事,阿奶在世的时候就说了,你和爹不是也同意了么?”

  “你阿奶死了,死人的话还作数?你汉子是倒插门,所有事情都是俺和你爹说了算。”

  何端玉拉拉母亲的衣角说:“妈,在气头上不要说瞎话。”

  桂芬老母不理,“你们现在把最小的两个娃娃的姓改了不算,庄稼收了都藏到半坡寨子的窝铺房里去了,胖猪也赶去窝铺去养了,你们还把这里当家吗?”

  从何端玉进灶房就一直没吭过声的罗大山突然停住手里的动作,把棒槌狠狠的捶在地面上,棒槌弹起一截差点把吊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给捣碎。灶房里站着的三个妇人、灶房外坐在走廊凳子上抽烟的吴全光和老岳父何钧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嘣”吓了一大跳。

  “阿妈,俺从进何家开始就没抱怨过半句,十多年了,天天年年如是的像一头牲口一样给你们种地,驮粮食,别人家吃什么,你们又吃的什么?没饿过你老两个一天吧?你们老两口又把俺当人看了没有,俺就只愿意听从阿奶的话,因为只有她看到俺们两口子的不容易,每年家里养那么多的胖猪,养哪里去了,十多头胖猪年底就剩两头?卖了钱了,那钱在哪里?还是根本就给你们那个吸血蚂蟥的二姑娘去了?俺不说话不代表俺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俺就想看看你们老两口的良心。现在俺们就望着五个娃娃能出息,你老两个倒好,不帮就算了,还处处跟俺们作对,谁家的阿爷阿奶会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你父母供不起你们,你们再努力读书有什么用?’这种丧气话,嗯?不是该盼着儿孙们出人头地吗?你老人家是怎么想的,让俺的娃和俺一样继续吃苦受累,继续养着你二姑娘那一大家子人?白吃白喝十多年了还不够?还要养多久?”

  桂芬老太太被大女婿说得不知该如何骂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捶打地面边哭喊。何钧成在走廊上吼:“哭什么哭,练嗓子么?”

  吴朝江和吴朝河坐在灶房门口的走廊边上,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猪圈旁边的石榴树,这么大棵石榴树,石榴果去哪了?罗大山像是感应到了这两孩子的疑问。

  “家里种的石榴和柿子,俺的那五个娃娃吃到过几个?每年吃到的柿子,用一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了吧?走的时候满树的果子,回来的时候满树枯枝败叶,这大树村的贼都没有这么没良心的,偷粮食的贼都知道给主家留一口,你们给俺们留了什么?”

  桂芬委屈的说:“俺赶猪到后山去了,俺哪知道?”

  “你老人家不知道?你老人家是在装瞎吧?这么高的围墙,能飞檐走壁的大侠都怕是能跌断腿,你老人家装瞎不算,还手抖没锁好大门吧?”

  “你这是在说俺顾老二家不顾你们么?大山啊,你这可得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

  “俺摸了可有十多年了,俺现在不想摸着良心说话了,谁有良心谁没有?你去问问左邻右舍去,也问问你自己。”

  “不给老二家吃一口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俺这个当妈的做不到啊。”

  “你当妈的做不到,俺这个当爹的就能做到?收麦子回来磨了粉,俺想给俺的娃娃吃上一口馒头,你是怎么做的?喊了老二家七张嘴上来吃,一笼馒头刚出锅,吃的吃,揣衣兜的揣衣兜,俺那几个娃都没吃上一口就被一群鬣狗吃干抹净。”

  何端玉的四妹和五妹也相继回到娘家,听到灶房里尖利的质问声,都识趣的抬个凳子坐到院子里。罗大山出来让所有大人都进灶房,“老二呢?老二怎么没来?”罗大山问他岳父。

  “叫她干什么?她又不顶事。”何钧成说。

  “所以今天是找了能顶事的来,看看哪个能养不顶事的是吧?那俺不参与了,反正俺顶不了事。”罗大山说着拿起自己的扁担走出家门,桂芬喊着从灶房追出来。

  “俺这就去喊她,你等在家里。”

  何端丽被她的老母亲连赶带骂的像赶牲口一般赶到院子里,她的汉子赵小六和五个儿子像是还没断奶的猪仔一样“嗷嗷嗷”的跟在后面。所有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何端秀拽着罗大山的衣角怕他先出头。何钧成“咕噜噜咕噜噜”的连吸两口水烟,把烟筒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后忍不住先开了口。

  “今天把你们都喊回家,是想通知你们,俺和你妈打算把何家的继承人换掉……”

  “呵呵,爹,你脑子没坏掉吧?继承人?哈哈,你有什么家产是何家子孙可以继承的?”小妹何端花鄙夷的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分田到户才几年,大姐家的五个儿女就占了大部分的土地,你想让大姐一家走,你老两个占的土地有多少?你说换倒插门就能换?比如换成二姐,他们过来该是带着土地过来的,他们带来的土地姓赵不是姓何。”

  老二何端丽紧张的摆手,“俺们可没说过要回来啊,俺的娃姓赵可不能姓何。”

  “怎么不能姓何,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你个白眼狼,俺寻思着怕你这一窝猪饿死,能给你吃一口是一口,你偷偷摸摸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倒是长本事了还看不上何家了?”桂芬老母气得唾沫星子飞溅,“你一家有手有脚不干活,专啃娘家,吐出来,都给俺吐出来。”

  何端丽的五个儿子双手抱胸缩着脖子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经常给他们开小灶又送吃喝的老太太,转而又连忙转头看向门口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吴全光缩在走廊的柱子根旁,怕桂芬老太太一个不高兴就点到他的名字,他用眼神示意大儿子把何端玉拉回来一点,不要往前站去当出头鸟,但吴朝江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没再搭理他。吴全光把希望寄托在了二儿子身上,吴朝河走到他身边,他凑到儿子耳边悄声说去把你妈拉出来一点,这个烂摊子俺们管不了。吴朝河走到何端玉身边,拉住母亲的衣角刚要说话,何端玉先开口了。

  “爹,妈,如果二姐不愿意养你们两个的话,让俺来养也成,”

  吴全光气得直哆嗦,大树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家这老两口不是一般的难对付,以前阿奶在的时候这老两口还收着一点,现在阿奶过世,他老两口把自己当老佛爷一样要让倒插门女婿供着他俩,赚的钱也要归何老汉管。

  “不过俺是有条件的,”何端玉继续说,“俺只能让双喜姓何,其他三个都不能改姓了,爹妈必须搬到岔沟村和俺们一起住,这间屋子和老两个占的土地,以后俺会换到岔沟村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俺和光亮没办法养两家人,二姐以后别像讨饭人一样经常跑俺家去,俺的娃娃现在还穿着带补丁的破衣烂裳,俺们只能顾自己的子女,再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三天两头跑娘家蹭吃讨喝的道理。”

  “行行行,你们都有种,你们都不养,俺来养,就不是添几双筷子的事吗,搞得像要吃光你们的粮食一样。”何老汉气势汹汹且胸有成竹,“你们都自己过去吧,俺和你们的妈就在这房子里过。老大家的也全部改姓成罗,俺不稀罕你这老地主的后代,你们占到的土地都划给你们。”

  何端丽连忙打住何老汉,“爹,你现在可不能说气话呀,以后你们老两个要是生病谁来管?”

  何端花瞟了一眼何端丽,“哟,你这条蚂蟥着急了?大姐两口子把你的五个丑大儿都给养大了,还想继续吸血?你家老大都几岁了,都满十八了吧?”

  吴全光在后面冷不丁的来一句:“俺们朝江前两年才十一岁就会犁地了,十八岁那不都能抬着犁头满山跑了。”何端玉瞟他一眼,要他住嘴。

  何老汉提出来的老两个自己过的想法遭到老伴桂芬的强烈反对,两人都上了年纪,虽然还能做些活路,但都只能做些轻松的。

  “俺不同意你爹说的,俺这把年纪也就能放放牲口,喂喂猪,一天不空闲的干活路,俺这把年纪已经受不了了。你们姐妹五个今天商量商量吧,总得有一个跟俺们老两口一起过的。”

  半天不说话的四妹何端梅也和何端玉的想法一样,养两个老人可以,但必须和她搬到丫口村去过。筛选来筛选去,最终就只有老大和老二是本村不用搬家的。

  何端丽再次强调:“俺不行,俺家的好几块土地已经卖掉了,俺这几个儿子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养活爹妈。”

  桂芬听到老二说把土地卖了一部分,气得两眼一黑坐在地上,咒骂老二一家是扶不起的猪大肠。

  “你和爹什么时候扶过俺们了?俺们就来吃过几口饭,你们给过俺一分钱没有?”

  桂芬老太跳起来,边推搡边骂:“你这个烂屎,不要脸的,那十多头大胖猪不是被你两口子赶去卖了?十多头猪你给回你爹就十块钱。俺和你爹都被你榨干了还说没帮扶过你?不会感恩的畜生,活该你这辈子嫁了个好吃懒做又搞破鞋的,你当乞丐去吧,俺以后不会再给你吃一口。”

  老二何端丽被老母亲用食指又指额头又指胸膛的推到灶房墙根脚,说到那十多头的胖猪钱,她心虚得很,任由母亲咒骂不还嘴,她知道顶嘴就要还钱,那钱早被她和赵小六吃得一干二净了,拿什么还?拿命还吗?她何端丽虽然命贱,但就算苟延残喘、摸爬滚打、偷鸡摸狗,她也要活下去,她要活到所有好命人都进土了她才认命。何端丽后背抵住墙,把脸扭向大门口的方向,黑红的皮肤此时变成了紫皮肤。

  何家老两口要换继承人的事陷入了僵局,他们两个扔出的态度,现在怎么也没办法拉下脸皮让大女儿一家留下。桂芬老太太现在也意识到:只能也只有老大有能力可以容下他们两个,要是和其他女儿去过的话,何家就真的只剩空壳。她垂着脑袋,皱巴巴的嘴角快要耷拉到下巴处了。而何钧成仍趾高气扬的认为这个家全靠他支棱起来的,罗大山再厉害也就能种些庄稼,要让一个家兴旺起来还是得靠他何钧成的脑子。

  何端秀开始忙着收装东西,她把孩子们的衣服鞋子收装进麻袋里,把自己和丈夫的东西也收进麻袋,他们七个人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一麻袋。她不断看着太阳的高度,窝铺房的门虽然都上锁了,但这年代窃贼为了偷东西连开锁的技能都学会了,猪牲口让邻家的李大爷帮忙一起赶出去放,她和罗大山其中一个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去喂猪牲口。

  灶房里留在杵臼里的糍粑在慢慢变冷,何端秀这次回家是想舂几个糍粑给孩子们尝尝鲜,老大何仁贵在中专学校看到同学吃这东西,他说他老远就闻到糯米香味,馋得他流了满嘴的口水。在半坡寨窝铺就能做的事,也怪她心善,想着让自己的父母也吃上一口,把和邻舍换来的糯米全背回来了,她转进灶房,拿饭盒装了满满两盒糍粑收进口袋里藏起来,既然给娃吃口热乎的都要靠抢靠藏,那她何端秀为了子女干这事也不觉丢脸。

  吴朝江和吴朝河因为无聊,从西边转悠到东边,再由东边转悠到西边。转悠时两人不忘仔细瞧瞧每个人的表情,再从表情揣摩此时这个人这个表情下的内心活动。吴朝河走过二姨家大表哥的身后,看到露出的麻灰色的后脖颈,他情不自禁的用食指沾了一点唾沫,想上食指搓一下看能搓出多少小泥鳅,吴朝江把他拖到一边让他不要生事。

  猪圈前面的院子空地上,四根碗口粗的木头支棱起一个正方形的空中晒谷场,吴朝河顺着楼梯爬上去,晒谷子的竹篾席子卷到侧边用绳子拴住。这空中晒谷场看着就很不结实,搭在上面的竹片和木棍都已经起霉,如果双脚踩上去肯定经不起走几步就断裂开来。吴朝河侧着身子坐在梯子和晒场的交汇处,抬头看向隔壁家的柿子树。那一抹红不在树上,在屋子下抬头看着他,一抹红快速移动再移动,移动到柿子树上,在一根粗树杈上停住了。还是上次看到的穿着打扮,这女娃是只有这一套衣服吗?不对,一套衣服能一直保持这么干净整洁?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羞红了脸,他第一次这么想和一个异性互换名字,交朋友。

  在岔沟村,女娃实在太少了,一村子十多个女娃,村头罗招弟家就占了大头。谁都不敢去靠近这家的姑娘,其他家的姑娘都被村子里那些个头高长得又俊的男娃宣权夺势,说谁谁是他们以后的婆娘,谁都不要动。但吴家的子孙还是很有种的,吴家的小儿子吴朝溪就很勇猛的占了陈家双胞胎之一的名额,虽然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弟弟阿喜到底占的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名额,那两丫头长得太像了,连笑和哭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在吴朝河还在想得美时,隔壁柿子树下传来大人的指责声,“凤霞,下来,姑娘家天天爬高上低的像什么话。”这个叫凤霞的女娃往树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吴朝河,哇!她的眼睛会说话,她说她得走了。吴朝河心跳得厉害,差点就出声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凤霞身手敏捷的跳到树下消失了。

  何端秀收装好东西后,站在走廊上喊还坐在院子里的罗大山,“俺们走吧,得走好久呢。”罗大山起身。

  何钧成终于开口:“俺和你妈还是和老大过吧,这和谁家换都不合适呢。”

  何端秀看向她父亲说:“爹,你们要跟俺们过还是得搬家,搬到半坡寨的窝铺去,其他的俺和三妹的要求还是一样,不能再养两家人,俺的五个孩子正是吃饭用钱的时候,俺们没办法做到顾其他人而不顾自己的子女。”

  何钧成不耐烦的说:“行行行,俺知道,其他土地你们两口子自己处理,但这宅基地,俺得自己管,俺卖宅基地的钱你们两口子可不得管,这屋子是俺的祖宗留给俺的。”

  “爹,大山进门的时候,俺家就只有这主屋吧?灶房和其他屋子哪间不是俺们两口子盖的?你和妈天天防贼一样防俺们,行,现在不用防了,你们自己想咋过就咋过吧。俺们两口子现在不干了,你们那么看得起老二就让老二过来吧。”

  何端秀和罗大山挑起自己的行李走出大门。桂芬嗷嗷哭着想追上去,被何钧成大吼一声制止。

  “老子当初爬山过海,样样带头干,没了他俩,俺照样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何端丽看到大姐两口子都走了,怕她的老父亲把养老两口的重任加在她头上,于是她支支吾吾的找借口,“爹,俺家里碗还没洗呢,俺得回去洗碗了。”

  何老汉瞅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二女儿,说:“端丽,你也看到了,现在家里没吃的了,你那一大家子想办法自给自足吧,别往这里跑了。杵臼里有糍粑,你们一人去揪一点尝尝鲜吧。”

  何端丽的五个儿子听到有吃的,争先恐后的蹿进灶房,把本是留给所有人尝一口的糍粑一抢而光。吴朝河站在灶房门口,眨巴着眼睛,希望杵臼里能剩几口糍粑。吴朝江拉拉吴朝河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俺们不吃了,俺们杀年猪的时候会买糯米做猪血肠的。”

  太阳落到西边还有一竹竿高的时候,何家姐妹都前后脚回家了,只有何端玉还被桂芬拉着不肯放手。

  “端玉啊,俺和你爹这以后该咋搞啊?怕是饿死在屋里烂了臭了都没人发现了。”桂芬难过的说,“米缸里只有半口袋的米了,不知道还能吃多久。”

  何端玉为难的说:“阿妈,俺家只吃玉米砂,要是有米吃的话俺倒是会给你们背一些来,本来今年打算要种水稻,但是坝子河边的那块地还没挖出来。让大姐他们两口子消消气吧,消了气你们两个可不能再把他们气走了。你看看你的这几个姑娘,最有本事的还不是老大,其他四个到现在不都个个吃玉米砂。”

  桂芬叹口气说:“俺这老身子骨,吃惯了米饭,怕是吃不下这玉米砂,以前还有麦子面可以吃,唉,造孽呀,苦了一辈子还要过回苦日子。”

  吴全光在旁边吸他的烟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老太太,说:“妈,你们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大姐夫忍气吞声伺候了你们两家人这么多年,人家现在娃娃急着用钱,你们却要倒打一耙,搞什么这是你们的钱,那也是你们的钱,要是没良心的人见你们老两口这么搞,早就把那新盖的屋子砸了。”

  “唉,就是得生儿子呀,你看这没儿子的招个入赘的来,都有着外心呐。”

  “妈,别说了,俺觉得你还是没醒过来,这完完全全是你们的错,你倒是把错归在上门女婿上来了。人家大姐夫一直在吃亏,现在人家不愿意吃亏了,你就说人家不好。你要一直这么想,干脆去和老二过吧。俺可以给你们一口吃的,但俺是不会像大姐他们一样吃亏的。”

  桂芬听了何端玉的话,眼泪唰唰往下掉,“都是些不孝子,都怕俺和你爹连累你们,别回来了,让俺和你爹活活饿死吧。”

  何端玉把背来的蚕豆角和萝卜倒在灶房里的簸箕里,桂芬赌气不要,硬是让何端玉拿回家,“拿走,俺不需要你可怜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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