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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收养

柿柿如意 景芽钰 8116 2026-05-06 15:43

  何端玉和吴全光在灶房里激烈的争吵了一个多时辰,谁也不肯让步。吴家的这个院子安静和谐了一年多,现在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把赖妹和两个儿子入土安葬后的第二天,熊成才就离开了岔沟村,到现在已快三个月。他从县城回来,要卖掉家里的母猪和水牛。村里没有谁敢要,熊成才于是把价格降到最低,就差是白送了。

  吴全光和何端玉商量买下水牛和母猪,何端玉不同意,说你这不是在占死人便宜吗,那头母猪和水牛可是赖妹生前卖了多少玉米和蚕豆才置办起来的,熊成才不想要,那他的三儿子和小儿子要啊。

  “阿胜和阿进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他们连自己都喂不饱,拿这两牲畜干什么?”

  吴全光想不通,熊成才这挨万刀的,天天往外跑,两个儿子像乞丐一样在村里今天在这家混吃一顿,明天又在另外一家混吃一顿,圈里的猪和牛都是隔壁邻舍有空时割草喂的,何端玉和老二笨几乎每天都会煮猪食去喂那头老母猪。

  “你和二笨舅要喂到何年何月,嗯?还不如买过来自己喂,以后犁地耙地就不用再回去娘家借牛了。再说大姐他们都把牲口赶到半坡寨子的窝铺房里去了,这来来回回可不少路呀。”

  何端玉坚持:“俺不买,赖妹的这两个儿子总有一天会长大,这是赖妹留给他们的念想,俺不干这缺德事。”

  要是在以前,吴全光肯定已经甩脸子出门了,但是上次的分家闹剧之后,何端玉和四个子女都不再惯着他的臭脾气,“爱过就过,不过就分家。”这是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给他说的。现在大儿子小学也毕业了,他不想再继续读书,家里又多出来一个劳动力,这就是他吴全光为什么想买熊家的那头水牛的原因。熊成才那狗日的,看那头年过半百干瘪的老母猪无人问津,竟然说买牛就要把那头母猪也买下,要不然不卖。

  吴朝江从后山抬柴回来,还没进大门就听到父母的吵架声,他肩膀斜着一抖,把肩上的柴扔到柴垛上,走进灶房把腰上的砍刀解下放到门旁边的木架上。

  “吵什么呢?大路上都能听到你们吵。”

  “你爹说要买熊成才家的牛和猪,俺不同意。”何端玉说。

  “熊成才这是打算不回来了吗?那阿胜和阿进该怎么办,也要带走吗?”

  “那黑熊要是想带走早就带走了,不至于留他们在家不闻不问两个多月。”吴全光气愤的说。

  “俺刚才从黑卡山岔路口下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们两个呢。”

  “他们在黑卡山干什么?现在这个季节又没什么野果子吃。”何端玉问。

  “不晓得,这两个多月不都是这样嘛,经常来来回回往黑卡山跑,实在饿不住了又找人家蹭饭。俺觉得买他们家的水牛和猪也是可以的,朝河每天放猪可以顺带一起赶到后山放,他们两个以后要是想要,就让他们用现在的价格买回去不就行了?”

  何端玉把赖妹家的牛和猪买过来后,她的两个儿子也跟着过来了。他们像两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何端玉几乎没办法和这两个小孩打上照面。天黑后,两人爬上猪圈楼,睡在蚕豆秸秆上面,天一亮就翻下楼板溜出大门。

  吴朝河吃过早饭赶着猪牛到后山吃草,这两孩子会从树林里跑出来,跟在他们家的水牛和母猪后面,手上拿着解放草,轻拍着牛身上的苍蝇。吴朝河从背袋里拿出两个用火炭烧得脆香的玉米砂饭团递给哥俩,熊志胜扭捏不接,熊志进接过,递给他的三哥。

  “你们两个别躲了行不行?吃饭都找不到你们两个,俺今早上去你家里找了,阿妈说你们都快黑成野人了,让你们两个白天太阳正热的时候回去烧水洗洗。”吴朝河对哥两个说,也不知道两人听到没有,大口嚼着饭团,时不时看一眼吴朝河。

  吴朝河每天放牲口的必经之路之一——王林秀家的家门前。这家人没有围墙,柴垛就在大路口的侧边。自从王林秀生产之后,几乎每天都坐在柴垛边上晒太阳,她头上紧裹着厚厚的几层布。刚开始头上还顶着一个枕头一样的东西,说是用来治疗产后头痛的问题。吴朝河路过柴垛时会好奇的往侧边瞄一眼,王林秀的脚跟上放着一个摇篮,他好奇的问道:“林秀孃,摇篮里的是阿弟吗?”王林秀笑眯眯的点头说是。

  吴朝河走到摇篮前,里面的扁头娃娃睡得正香,扁平的鼻子一张一合。

  “真丑,这娃怎么一点不像他的姐姐们。”吴朝河回到家和他的母亲说。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很丑,等长大些,你的头啊鼻子啊眼睛才支棱起来,才会变好看。”

  吴朝河每天都去查看王林秀的儿子有没有变好看,查看到一岁多时,这男娃不但没有变好看,相反变得更加难看了。头更大更扁了,鼻翼的翕动更夸张了,看到吴朝河朝他走近,他就“呵呵呵”的笑着。吴朝河摸摸他扁平的头说:“你怎么天天笑呵呵的,你阿妈哪去了呀?”

  熊志进站在路边朝吴朝河吹口哨:“哥,过来,俺跟你说。”

  “什么?”吴朝河看着神秘兮兮的熊志进问。

  “人家说罗家宝这娃是个傻子,他只会笑。”熊志进压低声音说。

  吴朝河不信:“他还小,怎么看出来是傻子?”

  “俺也不知道啊,那些大人都这么说的。”

  自从迷上缝布鞋和鞋垫后,吴朝河在后山放牲口就变得更忙了。以前放牲口有闲暇躺在大石头上睡个囫囵觉,包里装着针线和没有缝好的鞋垫后,他常常盘腿坐在大石头上边缝鞋垫边吆喝着跑远了的猪群。这些猪像是和他作对一样,以前他没事做躺下睡觉,这些猪就在他附近吃草啃石头;现在他忙起来了,这些猪就开始捣乱一样往树林深处钻。

  村里人看到吴朝河坐在石头上弯腰弓背、聚精会神的缝鞋垫,笑话他说你阿妈这是生了两个姑娘了。吴朝河缝鞋垫缝布鞋的事情在岔沟村传开了,罗招弟见到何端玉就说:“你要这么喜欢姑娘,咋不跟俺们换一个么?你说你咋能让一个带把的做针线活哟,那是女人做的事。”

  何端玉气得说不出话,跑到后山找到躲进草丛里做针线的吴朝河,夺过鞋垫。

  “你以后别搞这些丢人的事,俺的脸都要被你败光了。”

  吴朝河不解:“你管那些癫婆娘怎么说呢,阿姐忙着读书没时间做,你也没时间做,这个冬天又要裂着脚过了。”

  “你别做了,妈就是晚上熬夜熬到天亮也给你们四个做出来。”

  何端玉嘴上说着熬夜,心里却在犯嘀咕,最近她忙得恨不得有分身术,买了熊成才的牛和母猪后,家里独有的那两间猪圈放不下,把母猪关进茅草房,水牛就只能拴在柴垛旁边的树桩上。眼看这天气越来越冷,她和吴全光和大儿子商量扩大猪圈,再盖一间牛圈给牛过冬。

  三人最近早出晚归的到半坡地的沟边背石头,还没吃晚饭,何端玉的眼皮就不听使唤了,她坐在火塘前打着盹,要不是有二儿子切猪食煮猪食喂猪,她怕是早就熬不住了。她“唉”了一声,把针线递回给吴朝河。

  “管他呢,谁爱说就让谁说去吧,又没偷没抢,还管上人家做针线活了。”何端玉走了一截又折返回来说:“你还是躲着点吧,不要让那些爱讲是非的看到了。”

  她想到以后儿子还要讨老婆过日子,要是让其他村寨也知道儿子的这种娘们的行为,他这辈子要娶个女子怕是难上加难。就在她交代完转身要走时,她看到草丛里露出两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阿胜阿进你们两个,帮你们朝河哥把着关啊,有人来就让他赶快把针线藏起来。”

  何端玉的话就像一道圣旨,两兄弟从此成了吴朝河的左右护法,但他们仍然很胆小,只要有人靠近,两人就像受惊的小鸟,飞快跑进草丛深处或者树林深处,躲在暗处朝吴朝河吹口哨。吴朝河很长时间才适应两兄弟的口哨想表达的意思:长吹一声是代表有人来了,正在靠近;又短又急促的口哨代表身后已经有人,藏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吴朝河气急败坏的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说话?俺又不是什么怪物,说句话行不行?这几天都被人看到三次啦。”熊志胜和熊志进并排坐在吴朝河的右侧,中间还隔着几丛杂草,像是在垂帘听政。听到吴朝河抱怨时,两兄弟双手抱胸靠在膝盖上,不时的用眼睛余光瞟,看看吴朝河的动静。

  距杀年猪还有五六天的时间,何端玉的母亲让人捎来信,让她带着吴全光和孩子们回一趟娘家,吴朝阳和吴朝溪还没放假,何端玉只好带着吴全光和两儿子回去。

  天刚放亮,何端玉就起来烧火煮饭,切猪食,熊志胜和弟弟听到响声从猪圈楼上爬下来,窝在火堆前帮何端玉烧火,看到水壶里的水喷出热气,熊志进跑出灶房到水缸前抬来盛有一瓢冷水的洗脸盆,熊志胜拿来芭蕉叶垫在烧烫了的壶把上,提起水壶往脸盆里倒水。他把脸盆端到何端玉面前,用手指了指盆。

  “志胜啊,俺们今天要去大树村一趟,你们两个在家守着,有人来就说大人去地里干活了马上回来。”何端玉拿来洗脸巾,边洗脸边给两兄弟交代,“如果来的人面相不善,你们两个就从菜园子的侧边翻篱笆出去喊人。”她把熊志胜的双手放进盆里洗干净,让他自己拧手巾擦脸,熊志进在旁边看着,有样学样,把双手洗干净,再洗脸拧手巾把脸擦干净。

  熊志胜一听要和别人说话,紧张得不知所措,心想守家这种大事怎么可以让他和弟弟来做呢。自从他们的母亲和哥哥们去世后,他和弟弟像是得了失语症,怎么试都没办法吐出一个字。

  吃过早饭,何端玉从菜园里摘了些蚕豆和豌豆角,拔了两大个白萝卜洗净土,放到篮子里带回娘家。

  吴朝江提醒母亲:“阿妈,上次赶街不是买了不少水果糖么,给大姨家的老表们带去尝两个呗。”

  何端玉从堂屋的米仓里翻出水果糖,抓了几把放到衣兜里,又拿了几个给坐在柴垛边上晒太阳的熊志胜两兄弟,熊志胜还是一样扭捏不接,熊志进双手接过,分了几个给哥哥。

  “如果俺们天黑了还没回来到,你两个和阿喜先吃晚饭,不要等我们了啊。”何端玉交代。

  这一天早上开始,熊家这两男孩头脑发胀,守家、说话、晚饭,这些都是何其艰巨的任务啊,不要说熊志进没干过这些活,就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从来没做过。要在以前,他可以靠母亲,靠大哥和二哥,可是现在他是老大,他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

  何端玉一家出门后,熊志胜就把大门的门闩卡上,期间有人来推过几次,推不动又往门缝瞅了瞅,喊道“三妹,在家么?俺来和你说俺家有用剩的砌墙石头,你要不要哇,要的话俺留着给你。”白鬼婆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就走了。

  熊志进使劲拽他哥的衣服,“石头哇,三妹姨妈要的石头,你快喊。”

  熊志胜回:“你怎么不喊?”

  “俺的喉咙怕是麻了,喊不出来。”

  躲在猪圈楼上的蚕豆秸秆里的两兄弟扒开秸秆,像猴子一样一只手抓着柱子,整个身子探出屋子,查看旁边新砌起一半的牛圈地基。就在两人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手掌击打门板的“梆梆”声又传来,两人以为是白鬼婆折返回来,相互拖拽着对方一起来到大门口,拉开门闩,是吴朝溪中午放学回家吃午饭。

  “哟,两大男人在家都锁门,害怕什么呢?”吴朝溪进门后熊志胜又马上插上门闩。

  “你们两个不用怕,有俺在着呢。”吴朝溪拍拍身上的灰,“俺刚才下课的时候和隔壁大树村的一个狗日的干了一架,俺把那孙子的鼻子干出血就跑了。走吧,吃饭去。”熊志胜两兄弟像是小弟一样跟在后面。

  吴朝溪把饭锣锅和碗筷摆上桌,“过来呀,兄弟,怎么吃个饭还得俺三催六请的,俺吃完饭还有要紧事要做呢。”吴朝溪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两兄弟,自顾自的说:“俺跟你们说,俺在后山看到一窝鸟蛋,俺每天都得去看一眼,快点过来。”他朝两兄弟招手。

  熊志胜想开口说他们已经吃过了,使劲半天硬是憋不出半个字,只好摆摆手。忙着吃饭的吴朝溪哪里注意到他摆手的动作,“饭盛好了,过来,坐下。”吴朝溪急得跑到门口,两只手分别拽住两兄弟的衣角,把他们摁到饭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吃吃,腌萝卜干下饭得很,快点吃,吃完你们洗碗,俺得赶紧去看一眼鸟蛋。”

  午后太阳西下半竹竿左右,趴在柴垛顶部的熊志胜两兄弟看到吴朝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从村头的王林秀家的路口飞奔而下,身后飞溅起的灰尘像一大团云雾,远看上去吴朝溪像是在乘着云驾着雾。

  熊志胜翻身跳下柴垛,到猪圈楼上抱了一捆蚕豆秸秆喂牛,熊志进也跟着爬下柴垛,来来回回舀了几瓢水给牛喝。舀了水后,两人爬上猪圈楼,猪圈里的猪开始哼哼唧唧的站起来往外张望。两人又爬下楼,往猪食槽里加水的加水,给猪扔猪食的扔芭蕉叶和芭蕉树。这一套做下来堪称行云流水,把站在角落赖妹的魂魄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到吴朝溪赶回去上课后,熊家两兄弟又开始了漫长且焦灼的等待,在秸秆堆里睡醒了一觉又一觉,每次醒来就爬上柴垛上往不远处的岔路口瞧。吴朝溪出门时告诉两兄弟说村里的黄鼠狼陈四代从劳改队里放出来了,他和他的老母亲又开始了日夜轮换值班的看着岔沟村每家每户的风吹草动。

  “有人敲门,你就问是谁,不出声就别开门,你们先爬到柴垛上瞧一眼,如果是陈四代那个狗日的,你们两个随便一个从园子篱笆翻过去,去学校喊俺,俺回来收拾他。”

  熊志胜怕牛脖子上的铃铛引起贼的注意,抓了一把稻草把铃铛给堵住了。两兄弟第四次睡醒,巡查了一圈,又爬上楼里躺下,睡得迷迷糊糊时,熊志胜听到“吱、吱、吱”的断断续续的木板门的声音,他警觉的马上清醒,从竖着的秸秆缝里瞄出去。进来的人正是陈四代,两年不见,这孙子胖了不少,看来在劳改队里的伙食不错啊。

  他鬼鬼祟祟的把门开出一个人的宽度,脑袋先伸了进来,接着肩膀,然后是脚。当他整个人站在院子里东瞅瞅西望望,看到拴着的水牛和猪圈里的猪群,喜出望外。他的老母亲赵小妹给的情报真准啊,说一早就看到一家人出门了。他本来只是来打探一下情况,想不到这次可以满载而归呀。

  熊志胜用手指戳了一下熊志进,这家伙睡得稀里糊涂的,呢喃着不要弄他。手已经摸上水牛绳子的陈四代听到猪圈楼上有声音,马上缩回手,眯着眼睛往楼上看去,楼上堆满蚕豆秸秆,什么也看不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想继续解绳子,身后的秸秆晃动,他马上转身,“谁,谁在里面?莫非也是同道中人?”没有回应,他等了半晌,没有声音,秸秆也不再晃动了。

  熊志胜扒开秸秆,瞪眼看着陈四代手里的绳子,一句话没说,脸蛋因刚才憋气而变得又胀又红。

  陈四代震住,“哟,这不是赖妹的娃娃么,嘿嘿,俺是来牵这牛回去给你们的。”

  熊志胜还是瞪着眼看他,时不时把木板边缘上的秸秆往里拢一拢。

  熊志进在他哥的掩护下,从后方爬下猪圈,赤脚趟过没过小腿的猪粪坑,翻过篱笆往学校跑,他跑的速度不比中午吴朝溪的差,只是吴朝溪身后跟着的是灰尘云雾,熊志进身后跟着的是黄鼠狼的黄烟臭屁。

  他心想只要他跑得够快,脚和腿上的恶臭就跟不上他。他跑到学校,趴在木棍窗户上挨个寻找吴朝溪的身影,趴完所有窗户未果后,他哭了,再不回去他三哥该怎么办,不带个帮手回去,他们两个肯定干不过那个经验丰富的黄鼠狼。

  “吴朝溪,双喜,快回家,有贼。”他不顾羞涩,在教室外大声呼喊。

  首先从教室出来的是陈进喜老师,身后马上跟出来的是吴朝溪。三个教室里的学生们挤在门口和树棍窗户上,个个捂住鼻子嘴巴。

  熊志进带着吴朝溪轻手轻脚的走进大门时,陈四代和熊志胜仍然在无声的对质着。吴朝溪的一声“陈老贼”打破了寂静。

  “劳改饭太好吃了还想回去,是不是?”吴朝溪抢过陈四代手里的牛绳子说,“你家消息怪灵的,出门都被你给知道了。”

  陈四代讨好的说:“俺就来看看你家牲口有没有放,没有的话俺牵去后山去放。”

  陈进喜老师带着陈有柱村长走进院子,陈进喜说:“不是说抓了贼可以断他筋骨吗?朝溪去拿砍刀来。”

  吴朝溪真的跑进灶房拿了切猪食的砍刀出来。

  陈四代想逃跑,翻过院子与园子地间的那道篱笆时被熊志胜拽住裤头,他头脸朝地上杵去,后半截身子光溜溜的挂在篱笆上。陈有柱上前想帮陈四代提上裤子遮一遮,掰了半天就是掰不开熊志胜的手。

  “听阿舅的,给他穿上吧。”熊志胜就像耳聋哑巴一样,毫无反应。

  熊志进在水缸前舀水搓洗小腿和脚上的猪粪,“哥,别松手啊,俺洗好就来。”

  熊志进洗好后跑到篱笆根前,使劲拽住陈四代的一只腿。陈四代求饶,陈有柱好言相劝,陈进喜保证不会让贼跑了。

  “俺们不听,俺们要等三妹姨妈和朝河哥回来。”

  陈四代看求饶行不通,开始咒骂起来:“没人要的小烂屎,这牛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的爹在县城搞女人,你们不去管,管起外姓人家的事来了,你们姓熊不是姓吴,你们搞没搞清楚?”

  陈四代大脑充血,脸上青筋爆出,骂了几句后嘴巴流水,鼻孔流清鼻涕。熊志胜眼睛变得模糊,张大嘴巴咬在陈四代毛茸茸的小腿上。

  “俺们是烂屎,那你就是烂蛆,你跟你老母都是烂蛆,是岔沟村的蛀虫。俺就不放你,你能怎么样?”

  “村长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天黑了好一会儿,何端玉四人才回到家,吴朝溪跑出灶房迎接,熊志胜和熊志进跟在旁边。

  “阿妈,大四代又来偷俺家的牛了。”

  吴朝溪迫不及待的想把今天的惊险一事全部告知母亲,何端玉和吴全光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树桩,还好,还在。在水缸边上舀水喝的吴朝江和吴朝河也连忙跑到柴垛侧边查看。

  吴朝河跑上台阶问道:“怎么回事啊,说说看,大四代又跑掉了?”

  他问出了其他三个人都急切想知道的问题。吴朝溪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包括陈四代最后被村长和陈进喜老师扭绑起来,像牵牲口一样往镇山牵去。

  “阿进为了给俺报信,从猪圈后面溜出去,他人还没到学校,俺就闻到味道了,俺还寻思着这味道怎么这么像俺家的猪屎粪塘。”吴朝溪不忘吹嘘自己嗅觉灵敏。

  “大门的门闩都插上了,陈四代怎么还能打开?”何端玉一度觉得有了大门后家里的牲口就安全了。

  “俺不知道啊,让阿胜给你说,他今天下午还臭骂陈四代是烂蛆呢。”

  几双好奇的眼睛一齐转向熊志胜,刚才还一脸崇拜的看着像讲故事一样娓娓讲述着捉拿盗贼的吴朝溪,见大家都看向他,马上闭上刚才还微张着差点流口水的嘴巴,紧张不安的用手扣着脚指头,“俺……不晓得。”

  “俺晓得,俺来说吧。”熊志进坐在他哥的侧边,两人一起坐着一条长凳子,他哥因为紧张一直往边上挤他,要不是他用一只脚抵住地面,恐怕早已一屁股坐地上了。

  熊志进清清嗓子说:“俺们在楼上睡觉呢,那太阳都下去一大截了,想着阿喜哥也快回来了,那时大门门闩松动,俺以为是双喜哥悄悄回来想跳到楼上吓俺们呢,俺哥在打呼噜,俺就捂住。”

  “原来你早就醒了,俺还以为你没醒,你醒了干嘛还让我别弄你?”

  “你……你不看看你戳的是什么地方?把俺疼得哟,又不敢出声。”

  “哦,你蹬着双腿,俺以为你睡不醒耍脾气呢。”

  何端玉看着终于开口说话的两兄弟,脸上因忧郁而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吴朝河催道:“门闩松动,然后呢?”

  这次熊志胜大胆开口了,“那孙子开了一点门,侧着身子进来,看家里没人,解开牛绳子就要走,看到俺扒开秸秆,他吓了一大跳说要把牛牵到俺家去。”

  吴朝江好奇的问道:“这大四代怎么像在俺家安插了一双眼睛一样,俺们一出门他就知道了?”

  “他家是不是养了那什么,小鬼?”吴朝溪说出“小鬼”一词时,害怕得身体发冷。

  吴全光否定了他的想法:“他家要真养也不至于穷成这样,俺们村目前没人敢养,旁边的丫口村都只有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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