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入体,李成城立时接管气机走向,纠偏行功脉络,所幸赵、阮二人与他同出一门,且于占星一道颇有功底,渡气传功路数依循大道自然,丝毫不敢冲击其体内阻滞气府经络,看来属于自幼修行、慧根早启,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高人引路。
被人渡气传功,李成城也属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却也知道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背后肩井大穴如火炉熊熊燃烧,两股暖流殊途同归于丹田,再经由丹田转化后流转全身,浑然如置身温泉,亦似卧于云端,真个舒坦至极。
仔细体会一番之后,不敢再有怠慢,他也担心骁勇或者两个少年少女扛不住,要是前功尽弃可就乐极生悲了。
集中精神,抱元归一。李成城借助外力以抗外邪,自身修为则全力持中,争取不浪费丝毫内力,也不刻意借力助推修为提升。如此这般,再一炷香后,李成城内视发现自身内功修为仍更上一层楼,只觉身轻如羽、气血如潮,知道功行圆满,不敢贪多,遂缓步收功。
此时骁、赵、阮三人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一一配合李成城收功节奏,却也知行百里者半九十,一旦收功出现纰漏,给殿下留下不好印象,可就算亏大发了,因此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待得李成城彻底收功完毕,所有人心中均长出了一口气。
调息片刻,李成城先于三人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后,面壁而立,默默等待另三人调息完毕。
骁勇三人自然不敢让李成城久等,只不过为不留修行隐患,事后调息也不敢有所疏忽。即使骁勇已先于赵、阮二人平复气机,也仍不动声色,开始花时间仔细内视自身,心想下来后还是要再花时间和精力好好弥补内力亏空才行。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三人才一同起身向李成城行礼告罪。此乃常规礼节,却暗含讨赏之意。
李成城转过身来,面带温和笑意,让三人不必拘礼。
一番主仆客套后,才看向赵知深双手平捧递过来的森罗水晶球。李成城轻缓接过,于手中细细摩挲,感受着水晶球上传来的细密颗粒触感。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李成城久居高位,但如此直接的询问三人所求,已是将三人当做心腹对待,让三人受宠若惊,连呼惶恐。
“在这里,职级提升并无多大意义,金银俗物还不如生活物资配给,你们护主之功甚巨,我也不能大言承诺什么,却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于我私人藏宝库中挑选一件珍宝,能被我带来此地的,必非凡物,于此后修行必有助益。”
“二是一个身份或者职位,可以为自己、也可以为他人,不过得等到我们离开此地的一天。”
听到这两个选择,骁勇并没有太多迟疑,此次渡气传功,他居于首功,主仆二人关系本就非同一般,两人也是心知肚明,如何选其实不难,或者说并没有二选一的余地,他的奖赏只能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兑现。
但对于赵、阮二人可就得细细思量了,两人出身都不平庸,见识也是不凡,明白太子殿下的这两个选择,其实存在着非同一般的考验。
一般而言,想要牢牢绑定太子战车,势必选择延迟兑现奖赏,就如骁勇一般,太子亲卫统领,再进一步可就是禁卫军统领或者京城卫戍统制,由五品武官晋为四品朝官,身份地位可谓云泥之别。
就关系亲疏而言,赵知深和阮知音远不如骁勇,甚至在此行之前与太子殿下并无会面,更别提利益瓜葛,选择第二项奖赏,太子殿下当然会兑现,甚至当下就能兑现,若非目光短浅之辈,第二个选择仍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两个少年少女均认定了第一项选择,从太子宝库中挑一项宝物作为奖赏。
两人自然不知道太子私藏中宝物有多珍贵,但再珍贵的宝物也肯定比不上太子的承诺,却也知道太子的友谊比太子的承诺更好拿,而选择宝物就是选择太子的友谊与好感。
李成城面对两人的选择只是保持微笑,面上并无任何异样显露,只是说先回到上面去再说,让三人都下去休息。
深渊上部,李茂平所在洞室。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李茂平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小腹,对于她丰满的体态而言倒是不太明显,按时间算胎儿已在子宫内成型。
“最近营养有些更不上啊,小桂,去把那株白玉人参拿来。”她转头对一旁的贴身侍女说道。
“是,娘娘。”侍女桂茗回复道,立马到隔壁洞室里翻箱倒柜,长公主带下来的东西太多太杂,好东西更是不少,偏偏长公主对自己宝库内的物事如数家珍,却不编纂个目录索引,婢女们往往不知道具体所在,只能自己暗自留心。
待得李茂平一盏汤羹下肚,桂茗才将一只尺许长、深红色木匣递到了长公主面前。
李茂平顿时来了精神,仔细掂量了一下,眼神勾勒着表面纹路有如笔走龙蛇般符文的木匣,然后才用手指按住木匣两侧插梢,“咔哒”一声,闭合的木匣应声而开。
匣内静静躺着一枚巴掌长雪白人参,神似消瘦老人,根须不多却四肢俱全,参纹细密如岁月显形,不似人间之物,确属山川瑰宝。
李茂平将木匣凑到自己鼻端,对着这株白玉人参狠狠嗅了一口,一股无形的参气化作两屡薄烟进入鼻腔、化入肺腑,她有些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两抹红霞。白玉人参至阳至纯之气大补其体,让妇人顿时飘飘然起来,忍不住呻吟出声。
至纯参气于匣内凝而不散,即使就在一旁的桂茗也丝毫闻不到,但侍女眼波流转,极力忍着心中的贪婪不至于表露,她能想象得到,这样的人间至宝,哪怕只是吸食一口,也是凡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李茂平只是吸食了一口参气就合上了木匣,有些依依不舍的递给侍女,让其放回藏宝室内。通灵之物不可贴身久放,否则恐反噬其主,特别是她这种自身不具备修行根祇又占据人间富贵的妇人。
捻动手上的檀木佛珠一会儿,李茂平才渐渐睡去。
睡梦中,李茂平又见到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她感到有些亲切又有些恐惧。婴孩的眼睛漆黑,仿佛照见了她的灵魂,漆黑的瞳孔不断放大,占据了她整个视野。那瞳孔中的恶意,如同盘踞天空的魔龙,盯着地上匍匐的她,如同盘中餐。
李茂平惊醒了过来,口中止不住咿咿呀呀的叫唤。她浅睡了不过一炷香时间,侍女桂茗就守在她身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略略安抚了一下主子,就唤来另一名婢女,让其通传驸马爷过来。每到这个时候,唯有驸马爷才能真的安抚长公主的情绪。
郑乾和居住在离此地不远的洞窟里,无甚特别的洞窟还被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旅渊居”,并找工匠在洞眉上雕刻了下来。
听到侍女传唤,郑乾和放下手中书籍,整理一下衣冠后,才跟着来到了李茂平所在洞室。
“平儿,莫怕、莫怕,为夫在此。”郑乾和侧坐在床榻边,躬身握着长公主冰冷的手,平静地看着李茂平的眼睛,口中温和地说着安抚的话。
当李茂平用力地狠掐他手背时,他就安静下来,耐心地听着李茂平说那些毫无逻辑、甚至不成体统的话语,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惶恐与挣扎。
见得一般的安抚效果越来越小,他不得不口诵佛经,借此庄严之声,震慑魑魅魍魉。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恶···”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不知是否为佛经此次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李茂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但接着瞳孔一阵发散,身子越发颤抖得厉害,就在郑乾和不知要不要停下来时,却见李茂平一改虚弱不堪的体态,竟如猛兽般扑向他,雪白的牙齿一口就向他脖颈咬来。
如此变故让郑乾和吃了一惊,但他临危不乱,双手霎时间抽出,一手捏住李茂平两腮,防止她咬到自己舌头,一手紧紧抱住她上身双臂,顺势将其压在身下,顿时就让李茂平动弹不得。
感受到身下之人那蓄势待发的惊人力量,郑乾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进行压制,可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可能伤到孕体。
“小桂,你主子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郑乾和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侍女问道。
“都是如常饮食,只是早先娘娘小憩前,吸食了一口白玉人参的参气。”桂茗有些慌张的回答。
郑乾和眉头微蹙,这株白玉人参的来历他大致了解,是雪域白头山部落前些年进贡的贡品,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据说还被当地土著虔诚供奉,当时边防驻军守将马槐心起贪念,欲据为己有,后因此物被朝廷罢官免职,险些人头不保。
莫不是这大补之物动了胎气?
“去把那株人参拿来给我看看。”郑乾和自认略通医理,心知治病需寻根,急病更不可盲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