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船队奉皇命再下西洋,是为了到锡兰国迎请佛牙舍利。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的真身牙齿舍利就供奉在锡兰山国寺,锡兰国国王欲恭送大明王朝。
两国各种邦交手续具结,永乐九年秋天,郑和船队再度出征锡兰,迎请佛牙。
此番西下,出了两万七千余人的阵仗,更有陪行人员的顶级配置:在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姚广孝,名闻四海的道衍禅师,神通广大的佛界高僧。
临行前,姚广孝去见了朱棣:“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朱棣说:“顺利把佛牙舍利迎回大明,万无一失,再无他事。”
姚广孝说:“朱允炆的事,要不要……”
朱棣说:“朱允炆的事迟后再议,不可干扰迎请佛牙。”
朱棣补充说:“迎请圣物攸关大明国运国祚,不只是佛界盛事,亦是大明国之盛事,务请国师格外留心!”
朱棣说得很清楚,迎请佛牙不仅是此行第一使命,也是唯一使命。
征帆顺风顺水,两年后回程时,一路访文莱、过泰国、经柬埔寨、抵印度,最后专门去了锡兰国。
在锡兰迎请佛牙,举国为郑和船队举行了盛大的迎请典礼。锡兰国国王率王宫一众出席盛典。
成千上万衣装艳丽的锡兰百姓,向郑和的迎请使团佩戴漂亮的花环,扔撒鲜艳的花瓣,献上激情的歌舞,施以虔诚的礼拜。
老太后从宫里捧出一只覆盖着金黄色绸缎的银匣子,双膝跪地举起,献给郑和。
郑和大跪,三叩头庄严接过。
老太后揭开匣子,姚广孝另外两名随行的:一名是大明佛学大师费信另一名是翻译冯欢,一起进行礼节性验看,均颔首表示验毕验收。
而后,郑和捧匣缓步走下长阶,在姚广孝等人护送下,向岸边宝船走去。
佛牙随船回到南京,被安放在南京静安寺中。
大功于国,明成祖欲给郑和加官进爵。郑和婉言谢绝:“皇上,我乃佛家弟子,迎请佛牙系我本分,本分之外绝不可以有任何非分之念,这也是皇上历来的训诫,容我自在!”
朱棣见郑和如此执着,也就罢了。
这回郑和到达非洲东部,当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开辟这条航线。
船队绕过阿拉伯半岛,经霍尔木兹海峡进入阿曼湾,再穿越阿曼湾南面的阿拉伯海,然后从阿拉伯海继续东行,进入浩瀚的印度洋,前面就是非洲东海岸。
船队在一个叫麻林国的地方停下来,当地人民热情接待了这个庞大的船队。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船队来自哪里,要去干什么。
郑和对一种体形高大的动物充满了兴趣。经翻译马欢了解,当地人把这种动物叫“基林”,性情温顺,在当地被视为祥瑞之兽,马欢说,在大明叫这种动物为长颈鹿。
因为“基林”的发音像极了“麒麟”,大明国民也就习惯称麒麟了,麒麟在中国传说中,是神兽,也是瑞兽。
离开麻林时,国王挑选了雌雄两只形象高大漂亮的“基林”赠与郑和。郑和把它装上宝船,要带回大明。
船队回到了南京。
朱棣亲自到奉天门去见“神兽”麒麟。
大臣们向明成祖道贺:“陛下圣德广大,被及远夷!”
朱棣对吏部尚书夏元吉说:“尚书,烦请赋诗咏叹一番这远来的瑞兽吧。”
夏元吉遵命赋诗《麒麟赋》。
不仅如此,麒麟在当时还掀起了“麒麟热”,文武官员都写下了《瑞应麒麟诗》,这本书整理成册后居然有十六本!
一时间,朝野上下,画师作画,文人吟诗,齐颂麒麟,蔚然成风。
朝廷特意诏令翰林学士沈度撰写《麒麟颂》,并用工整的小楷誊写在画作上,又命宫廷画师将这神奇生物的模样细致描绘下来。如今,这幅珍贵的《麒麟图》历经六百余年风雨,依然完好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成为这段历史最生动的见证。
户部尚书夏元吉在《麒麟赋》中极尽溢美之词:
“丰骨神异,灵毛莹洁;霞明龙首,云拥凤臆;星眸眩兮昆耀,龟文灿兮煜熠……”
“其骨相丰伟神奇,皮毛晶莹透亮,颈项如霞光中的龙首,躯干似凤凰般优雅。双目炯炯如星辰闪耀,斑纹灿烂似龟甲生辉。
牛尾轻拂带起清风,鹿身移动如散落雪花。蹄踏之处香尘弥漫,额前肉角如玉山巍峨……”
有人讽曰:“亏此奇文谬传几百年,拍鹿屁拍在马身上,鹿无丝毫羽毛,又怎能摸着鹿身夸它如凤凰般优雅?”
应景之作,华而不实,何以传续?
非也!喻者,可令想象至华至美,美仑美奂,无远弗届,有何不可?
缪也!麒麟之字画流传至今,已是国宝之尊,价值连城;麒麟之诗文,亦是逾久逾珍,逾品逾浓。无此则无以载之,无以传之。
正是因为诗画的存在,才能让郑和大国邦交的不世之功传颂至今,仍将绵延不绝。
永乐十九年,明成祖在位的最后一年,郑和第六次踏上西下征程。夏季出发,直驶榜葛剌(今孟加拉)。
船队在榜葛剌遭遇了特大台风。郑和赶紧下令两百余大小船只驶入海湾。
是日风高浪急,黑云聚集海面,稍后更是浪高数丈,风行如驰。
霎时,但见天摇海动,天色暝暝,樯倾楫催,人淹马溺。小船被掀翻一片,宝船被打倒数艘。
船上喊声哭声凄厉惊心,年轻力壮的士兵跳海营救,未曾救得出几许,兵勇却一去无归。
船舱里,有一群女人在跪求神灵护佑。
午后,忽然风平浪静,天渐呈昼色。
现场一片狼藉,郑和命士兵抓紧查验整掇。
这样的台风,已非一次,只是这个台风有点过猛过大。在今人看来,这已超过飓风级别。
明成祖驾崩后,其子朱高炽即位,帝号明仁宗。可惜他只当了一年皇帝便驾崩,朱高炽的长子朱瞻基接着干,帝号明宣宗,年号宣德。
朱高炽驾崩前,曾明确表示:“鉴于连年出海邦交,致使经济疲弱,国力空虚,此次返航后,就不要再出去了。大明急需充实仓廪,涵养国力。”
宣德五年,一日,宣德帝对郑和说:“外邦很久不来朝贡了,邦交就须礼尚往来。爱卿,朕欲遣你出使忽鲁谟斯等西洋诸国,跟王景弘去准备一下吧。”
这次下西洋,除了郑和、王景弘两位正使,还有随行有李兴、朱良、杨真以及右少保洪保、左少监张达等五位副使。
郑和点唤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办事、书弄手、医士、铁锚搭材等匠人、水手、民梢等共计27550人。
当年初冬,郑和率领两万七千余官兵,驾驶宝船等大小船只共二百余艘,从龙江关(今南京下关)启航。到刘家港后驻留月余。
在此期间,郑和在刘家港北漕口修建天妃(妈祖)宫,昱年春天,天妃宫修建完毕,郑和立《通番事迹记》碑:
碑文刻着第七次西下沧海所经国家和立碑人名录。
“……郑和等自永乐初,奉使诸番,今经七次,每统官兵数万人,海船数百艘,自太仓开洋,由占城国,暹罗国,爪哇国,柯枝国,古里国,抵西域忽鲁谟斯等三十余国,涉苍溟十万余里……明宣德六年,正使郑和、王景弘,副使朱良、周满、洪保、杨真,左少监张达等立”。
碑文详细记述了郑和七次下西洋的时间、路线和所经诸国,是研究郑和航海史的重要文献碑刻。
碑文不仅记录了郑和下西洋的历史,还描述了天妃(妈祖)对航海活动的庇佑,以及郑和等人对天妃信仰的崇敬。
此外,碑文还记载了郑和等人在长乐南山重建天妃行宫、三峰塔寺,并新建三清宝殿的事迹,表达了他们对天妃神灵的感激之情。
因此,“第七次下西洋建天妃宫”实际上是指郑和等人在第七次下西洋前夕,为纪念天妃的庇佑而镌刻碑文,并重建天妃行宫、三峰塔寺,新建三清宝殿的行为。
这一行为不仅体现了当时航海者对天妃信仰的重视,也为后人研究郑和航海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二月,船队抵达福建长乐港,在长乐停留约半年。在此期间,郑和曾率领兴平三卫指挥千百户和州府官员,到福建湄州屿,卖办木石,重修湄州天妃宫。
又在长乐县南山三峰塔寺之旁,修建长乐天妃宫,十一月建成,树立《天妃灵验之记》碑,并铸造铜钟一口。
铜钟镌刻铭文:“永远长生供养,祈保西洋往回平安,吉祥如意者,大明宣德六年岁次辛亥仲夏吉日,正使郑和、正使王景弘同官军人等,发心铸造铜钟一口。”
前面就是忽鲁谟斯国了,郑和对王景弘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五次来到这个古老的国家了。”
明成祖、明仁宗、明宣宗祖孙三代帝王均评价“忽鲁谟斯”是“西洋大国”,而且三帝王均“命郑和赍玺书往诸国,赐其王锦绮、彩帛、纱罗,妃及大臣皆有赐。”
而且,据载忽鲁谟斯使臣在永乐十年、十二年,宣德五年、八年向明朝皇帝进贡马匹等物品。
永乐、宣德时期,明朝与忽鲁谟斯王国的邦交密切,往来频繁,皆因两国实力雄厚使然。
后来,新霍尔木兹王国(即忽鲁謨斯)的势力不断扩大,代替了基什岛政权,垄断了整个波斯湾湾口的贸易进出口。
此时的忽鲁谟斯无暇东顾
新霍尔木兹王国版图,大致相当于波斯湾南北沿岸的卡塔尔、阿联酋、阿曼和伊朗南部地区,造就了一个围海而居的海洋国家。无论如何,它在印度洋和西亚大陆之间,扮演着不可或缺的基地角色。
新霍尔木兹王国所辖之地虽均为干旱少雨之地,但是有些地方存在特殊的绿洲资源。
距离霍尔木兹岛很近的阿曼海角西侧,以“朱尔法(Julfar)”之名见诸文册,是著名采珠胜地,并且拥有足以支持绿洲农业的罕见的淡水资源。
这里隶属于新霍尔木兹王国,为部落居民提供淡水、粮食、椰枣等生存必需品。忽鲁谟斯“边海倚山”,且有粮食贩卖的情况。与此同时,霍尔木兹本岛四面临海,淡水匮乏,草木不生。
王景弘说:“在我朝官员中,都说忽鲁谟斯是‘西洋大国’,我就想不通,它哪儿大了呢?”
郑和说:“依我看,在大明邦交诸国中,它的买卖成交量确实最大,这背后,恐怕跟他地域广大,人口数量最大有直接关系。我朝皇帝是看中这一点,故而念念不忘。”
忽鲁谟斯国与海洋和山脉相邻,各地的船只和商人都会聚集在此进行贸易,因此该国人民富裕。有资料还介绍了当地的商品,说这里“米麦不多,皆他处贩来粜卖,其价甚贱”。
走在忽鲁谟斯的大街上,郑和看到路边蹲着许多人。翻译马欢过来说:“我大致打听了一下,这个地方是忽鲁谟斯的‘人市’,这些人都是金银可以买到的,同样,卖出去也可以换来金银。如果是大宗交易,也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口交易量。”
郑和惊问:“这个国家可以买卖人口?”
马欢点点头。
郑和说:“如此野蛮之国家,我看咱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马欢说:“正使,不然不然!你不想买的他不会逼你买,他们的珠宝、驼毛、肉干等,我们还是可以采购的,我们的瓷器、丝绸他们也是来者不拒,我们何乐不为?”
王景弘赞同马欢意见,也就不说话了。
这时,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跑到郑和这里来,扯住郑和的衣袖说:“你买了我们吧,价格不贵的。”
郑和说:“什么,你们?”
小女孩说:“对,我们。我们有二十个小女孩,我们什么也会做。”
郑和拿出两串铜钱给小女孩,说:“不用卖给别人了,你们快回家吧。”
小女孩推开郑和的手:“回家?我们家就在我们主人家。先生,我们是奴隶,世世代代的奴隶!”
马欢翻译的声音大了点,惊动了旁边的人,这时从对面走过来四五个人,服装都一样,手里都拿着一条皮鞭和一条锁链。
围观的人迅速散开,那个小女孩也回到原来的地方蹲下来。
小女孩小声说:“主人家的人来了!”
是看守自家奴隶的家丁。
那几个家丁对着路边排列而立的奴隶们,大声地说了一通。翻译过来,大致意思是,这几天东方大国来了很多船,也来了很多商人,大生意来了!
郑和回到王宫,见到忽鲁谟斯国王,谈起“人市”的事,国王说:“怎么,大使莫非也想买些奴隶回去?眼下货源正足啊!”
郑和使劲摇摇头:“非也非也!这种把人当做货物买卖的奴隶制,我国古代曾有过,但已经废除一千多年了!”
国王好奇:“那贵国的奴隶如何解决?”
郑和回答:“在我们那里,人一出生,可以有贫富尊卑,但不会再有世袭奴隶。而且,每个人都有权利与机会,通过学习和劳动改变自己的地位。”
国王问:“废除奴隶制之后该当何如?”
郑和说:“我们国家现在实行封建制,人身依附关系彻底不同于奴隶制,主要是人有了更充分的自由。”
国王说:“这就是所谓华夏文明?”
郑和回答:“然也,但并非全部,华夏文明博大精深,与时俱进,大明才有今日之气象。”
国王说:“倘若我这一任国王废奴,后面的人若再恢复起来,怎么办?”
郑和说:“以制度和法律的方式固定下来,擅改者将受到抵制和惩处。”
在忽鲁谟斯滞留时,郑和侍从已经发现郑和身体出了问题,郑和在一阵巨咳之后,总有咯血现象,然后会有神志昏迷伴随。
此时七次出洋已经两年有余。向忽鲁谟斯国王辞行前,郑和跟国王签订了贸易契约。随后国王设晚宴践行,未及宴会结束,郑和便因咯血而提前退席。
返航途中,船队到达古里国,郑和已进入弥留之际。
郑和拉住王景弘的手说:“我写了一份遗嘱,烦请王哥帮我带回给家中二子。至于这把骸骨,航程遥远,肉身只怕回不了大明了!我是佛教徒,你把我烧成一把灰带回家吧。”
宣德八年(1433年)四月初,郑和在印度西海岸古里国去世。郑和去世后,王景弘把郑和遗体就地火化,在当地特制一只檀木匣子装殓骨灰,随船队带回南京。
王景弘担起了郑和的重任,率领船队返航,并带回了郑和的骨灰。其骨灰被葬于南京牛首山山麓,明宣宗朱瞻基赐葬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