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贾雨村刺配
贾雨村被按在囚车之中,囚车的木栏粗糙,磨得他手臂生疼。沿途的百姓纷纷扔来烂菜叶、石子,骂声不绝:“这贪官,终于遭报应了!”
贾雨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他想起自己初任金陵知府时,也曾意气风发,想着要做出一番功绩,可面对金银的诱惑,面对权贵的施压,终究是一步步滑入了深渊。他曾以为包庇薛蟠之事无人知晓,却不想仅仅数月便事发了。
一路北上,囚车碾过泥泞的官道,贾雨村受尽了风霜。昔日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如今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喝口凉水都要被缇骑严加看管。他开始后悔,开始惶恐,却终究无济于事。
抵达开封那日,皇城的城门楼巍峨耸立,朱红的城墙透着威严。大理寺的官员早已在城外接应,接过郑骥递上的卷宗,便立刻将贾雨村押入大理寺狱。
大理寺卿李嵩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是清流一派的代表人物。接下此案后,便连夜提审。公堂之上,贾雨村起初还想狡辩,可当李嵩将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说出来时,贾雨村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痛哭流涕地招认了所有罪行。
“大人,小的知罪!小的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大人饶命啊!”贾雨村叩首不止,额头磕出了鲜血,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李嵩认真地看着案上的卷宗,眉头紧锁,思索该怎么量刑。贾雨村之事已经由陛下亲自过问,自然马虎不得。
三日后,大理寺将刑部复审的结果呈递御前。赵颛览毕,龙颜大怒,当即下旨:贾雨村贪赃枉法,祸乱地方,罪证确凿,着即判脊杖五十,革去功名,永不叙用;刺配岭南三千里,至琼州牢城营服役;抄没全部家产,入官库充公;子孙削为贱籍,永不得入仕。
旨意传至大理寺,贾雨村接到判决书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脊杖五十已是重刑,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刺配岭南三千里,路途遥远,瘴气弥漫,十有八九活不到目的地;而子孙削为贱籍,更是断了家族的后路——这意味着,他的后代永远只能为奴为婢,永无出头之日。
行刑那日,开封府的校场围满了百姓。贾雨村被剥去官袍,褪去衣衫,趴在刑凳之上。行刑官举起刑杖,一声令下,杖影翻飞,皮肉撕裂的惨叫声响彻校场。五十脊杖打完,贾雨村早已昏死过去,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席。
随后,刺字的烙铁按在他的脸颊之上,“刺配琼州”四个黑字带着焦糊的气息,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脸上。革去的功名文书被当众焚毁,抄没家产的清单也公示于众,他在金陵的宅院、田产、商铺,尽数被官府接管。
待贾雨村醒来时,已被铁链锁在了囚车之中。随行的差役递来一碗冷饭,他颤抖着接过,却难以下咽。囚车缓缓驶出开封城,朝着南方而去。一路之上,瘴气渐浓,草木变得诡异,路边的百姓见了他,都纷纷绕道而行,眼中满是厌恶。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从一介寒门书生,到权知一府之事,本可安享荣华,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脊背,摸着脸上滚烫的刺字,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而定北侯府内,李攸听闻朝堂裁决,以及贾府、薛家、贾雨村的下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坐在庭院中,看着满园春色,心中一阵舒爽。虽然贾家这次没有伤筋动骨,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贾府经此一事,气焰定然大减。
随着贾雨村被刺配,薛蟠之事算是告一段落,贾家被申斥后也确实安分许多,不说闭门思过的荣国府,就连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都不再街面上浪荡。
贾府被惩戒,李攸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便是自家祖母和母亲近日来也是心情不错,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
转眼间两年过去,此时定北侯的一处庭院之中,风动竹影。有一少年正在习武,那少年年方十五,已是身高近六尺,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直,站在院中便如一株蓄势待发的青松,比寻常同龄人高出一截,正是李攸。
只见他一身利落短打,手中长枪起落如龙,枪尖破风之声清亮。少年剑眉斜飞,星目炯炯,神情专注而凌厉,额角微汗更衬得面色朗润。鼻梁端正,轮廓分明,虽尚带几分青涩,却已仪表堂堂,气度沉凝。一招一式沉稳有力,进退间虎虎生风,少年英气与枪锋锐气相融,俨然已是初露锋芒的将门虎子。
李攸一套打完,旁边侍立的语棠立马拿着毛巾来给李攸擦汗,这语棠是今年祖母刚刚给他派下来的贴身侍女,定北侯府有规定,族中公子无论是谁,十五岁前不能有丫鬟伺候,只派小厮和嬷嬷,就是害怕少年人把持不住,故而坏了身子。李攸也是不久前才配了五个丫鬟,语棠是经过祖母的手调教出来的,知进退、懂礼仪、做事有分寸,通过三个月的接触,李攸也对这个小丫鬟颇为满意。语棠是李攸的贴身丫鬟,负责李攸的衣食起居,还有两个普通丫鬟青禾和安夏负责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剩下两个是粗使丫鬟,倒水、扫地、洗衣、烧火这些杂活都是她们在负责。
李攸擦汗时,飞云赶忙端上一碗热茶,“公子的枪法越来越熟练了,想来京城年轻一辈无人是公子敌手。”
“飞云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在众人闲聊时春红来了:“大少爷,夫人有请!”
李攸疑惑今日已过正午时分,母亲为何这时唤他。但他没有犹豫,在语棠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袍,便随着春红来到了花厅,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祖母端坐上首,而他的母亲正在和一位妇人闲谈。那妇人李攸认识,是勇毅侯徐晔的妻子许氏,也就是徐江的母亲,此时徐江正站在许氏后面对李攸挤眉弄眼呢。
李攸迈步走入,拱手道:“宁安见过祖母、母亲、许家婶婶!祖母万安、母亲安康、婶婶康胜!”
赵柠挥手让李攸起身,吩咐道:“嗯,你起来吧,这次是有事需要你跑一趟扬州,扬州知府吕言吕相公一个月后过六十大寿,这吕相公多年前和你爷爷相交莫逆,我定北侯府不能缺席,这次你去扬州为他贺寿,可不要摆你侯府公子的架子!”
“还有一事,你此次去扬州当去拜访扬州通判盛家,他家祖母是老勇毅侯的独女,当年与我是手帕之交,我的后辈去了扬州却不去拜见她,未免失礼!”
“是,孙儿遵命!”
这时一旁的许氏也说道:“宁安,这次去扬州江儿会与你同行,你也知道,当年我们侯府和姑母闹了点不愉快,这次让江儿先随你去拜见姑母,若姑母不再怪罪,我与侯爷应当亲去扬州赔罪!江儿顽劣,此行希望你多多提点,我在此多谢了!”
不论其他,单说他和徐江的关系,李攸就不会反对:“婶婶客气,我与江哥儿是兄弟,帮他义不容辞,婶婶何须道谢。”
当今勇毅侯并不是徐家嫡脉,初代勇毅侯只有一位独女,也就是如今的盛家祖母,当年可是开封的风云人物,自己爷爷那一辈人没有一个是不认识她的。只是后来她下嫁给了一位读书人,从此和京城这边断了联系。老勇毅侯当年江侯府半数家产都忝作女儿的嫁妆,后来为了不使爵位断绝,才从徐家旁支中挑了一位男丁过继过来继承爵位,也就是上一代勇毅侯,徐江的爷爷。
老勇毅侯离世,徐江的爷爷继承爵位时,没了半数产业的侯府已经开始没落,等到当今勇毅侯徐晔承袭爵位时,侯府都快撑不下去了,当时为了挽回颓势,徐晔想和盛家结亲。但盛老太太担心耽误自己儿子盛纮的前程所以没有答应,双方这才闹掰。所幸当今勇毅侯有能力,如今是河北西路宁源卫指挥佥事,侯府在这几年也缓了过来,如今想和自家姑母修复关系情有可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