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轻轻摆动尾鳍，算是回应，并未多做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谢苍柏，便调转云头，返回沉香山去了。
一路回到了沉香山的溪水之中。
回到沉香山，熟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江离缓缓阖上双眼，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
此刻，无需刻意引导，自己腹中那暖流已然澎湃如潮，在鳞甲之间奔涌冲撞，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仿佛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正在急切地寻找一个突破口，要将那道横亘在生命进化之路上的无形桎梏，彻底冲垮。
江离不再压制，引导着这股浩荡暖流，朝着那进化未全的尾部区域，发起了第一次冲击。
“嗡。”
冥冥中似有枷锁松动之声。
江离浑身一颤，只觉自尾部末端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之感，这感觉迅速蔓延至周身鳞片之下。
与此同时，江离感知到，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正有某种重量在悄然汇聚。
一丝酥麻感，透过潭水，隐隐触及他的意识。
雷劫将至。
江离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急于发起第二次冲击。
劫雷悬顶，此刻他的暖流还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突破。
当务之急，是巩固基础，囤积力量。
江离他压下血脉中沸腾的进化渴望，张口一吸，置于身旁的龙甲再次进入腹中。
这一次，他不再任由暖流奔涌，而是开始用意识对暖流进行一番引导。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在江离的意识之中，那磅礴的暖流被分解成亿万缕细小的水元，其中的每一缕都蕴含着着一些能量。
这些水元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被耐心地牵引出来，如同百川归海，沿着脊椎的龙骨缓缓地向上方汇聚着。
水元穿过江离修长的颈项，最终注入江离头顶两侧那对峥嵘的犄角之内。
囤积，压缩，厚积薄发。
这对角，此刻仿佛化为了两个独立的小天地。
涌入其中的暖流与江离原本角内的水元紧密结合，而后疯狂压缩。
原本角内凝聚的水元被再次压缩，这一次，原本凝聚的水元竟泛起了光。
无数缕这样的水元彼此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枚枚棱角分明的水箭。
而在这持续不断的水元囤积过程中，江离意识最深处，那片浩瀚的巨渊，也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不知其几千里广袤的巨鲲虚影，似乎也被江离角中凝聚的水元所扰动。
庞大的身躯，稍稍偏移了一丝角度。
仅仅是这一丝角度的变化，便让那整个巨渊都为之轻轻一震。
江离意识一凝。
这鲲神秘莫测，仿佛是烙印在他生命最深处的一道锁。
以江离此刻的修为，甚至连观想其全貌都做不到。
......
山中无岁月，修行不计年。
转眼之间，三日时光在江离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江离刚刚完成一次悠长的吐纳，将最后一丝龙甲炼化。
体内最后一丝龙甲被彻底炼化吸收，暖流充盈鼓荡，已经达到江离当前所能掌控的巅峰。
江离清晰地感觉到，头顶天空那令他持续酥麻的感觉，已经凝聚压缩到了某种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恐怖雷云，如同巨大的锅盖，死死扣在沉香山的峰峦之上，隔绝了绝大部分天光，让山林提前进入了黑夜的晦暗一般。
云层中偶有电光无声游走。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山道方向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
此刻的沉香山，早已是万籁俱寂。
往日里在林间穿梭的鸟雀和走兽，以及潭水的鲛人和大多数生灵，都早已被江离提前托付给猴王，暂时驱赶到了山外安全地带。
空山寂寂，唯余风过疏枝的轻响，衬得天地愈显空旷。
雷云之下的紧绷气息几乎触手可及。
江离自水中抬首望去。
他看见山道之上，谢苍柏手提一柄古朴木剑，长须飘飘，缓步而来。
他步履从容，神态闲适，周身没有半分田间地头忙碌时的烟火气。
袍袖随风轻摆，竟真有几分餐霞饮露的仙人模样。
行至潭边不远处，谢苍柏仰头看了看那令人心悸的雷云，非但不惧，反而抚须长吟，声音带着沧桑，在这片被天威笼罩的山谷中悠悠回荡。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江离从水中探出头，略微无语地看了老道士一眼。
“怎么，我在这渡雷劫，你怎么在这又唱又跳的？”
却见老道士捋须一笑，眼中透着看透世情的豁达。
“山野寂寥，天地为席，雷云为幕，观者惟君。”
“此情此景，风云将起，龙蛇欲变，趁此天地清寂之时吟咏几句，让老夫也感受感受着将要突破的感觉，哈哈哈。”
“真是波澜壮阔啊。”
谢苍柏捋着胡须望着雷劫感叹
江离没有再反驳，只是心中微微一动。
这老道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对大道亦有执着追求。
于是江离淡淡一声道。
“老前辈，若我日后真能寻得长生久视之法门，定要想办法，也将你扶上金丹大道。”
谢苍柏只是笑着摆摆手。
时机，终于到了。
随着最后一丝暖流被炼化。
江离最后看了一眼谢苍柏，眼中再无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将三日来反复压缩囤积于体内的磅礴暖流，瞬间调动起来！
这股力量不再温和，如同积蓄了无穷雨量的堤坝轰然决口！
囤积三日的坎水水元，以无可阻挡的决绝之势，朝着江离的鱼尾，奔流而去。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动，自江离体内迸发！
伴随着一股通畅之感，江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尾部结构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宽大的鱼尾鳍膜迅速收束。
其下的尾椎骨节，被这暖流冲刷得发出噼啪爆响，一节节地拉长变粗。
与此同时，一片片全新的坚硬龙鳞，如同有生命的铠甲一般，从尾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新生的尾部结构，取代了原本相对柔软的鱼鳞。
这龙尾生长得缓慢但有力。
“轰隆！”
一道炽亮的白色雷霆，带着天地之威，朝着潭中的江离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