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霍去病:我的命是八佰兄弟换的!

第8章 摸营

  雨停之后,草原上泛起了一层薄雾。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雾,是贴着地皮飘的雾,像一层白纱盖在草尖上。马蹄踩进去,雾被搅动起来,绕着马腿打转。月亮已经沉到地平线底下去了,东边天际线上透出一线灰白——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霍去病勒住马,举起右臂。八百骑兵在他身后齐齐停下。

  前方三里,匈奴左贤王部的大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剩下一堆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雾气里明灭。帐篷的轮廓模模糊糊,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灰蘑菇。巡哨的匈奴骑兵在帐篷之间慢慢走动,马蹄声在雾里被闷住了,听不真切。

  “下马。”霍去病压低声音,“把马留在原地。赵破奴带一百人看马,剩下的人,跟我摸过去。”

  赵破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的跟上次一样——你是主帅,你不应该亲自去摸营。但他看了一眼霍去病的眼睛,就把话咽回去了。这人的眼睛在暗处会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那种光——一种拿命当灯油烧的光。

  “校尉,”赵破奴改了口,“你至少多带几个人。”

  “够了。”霍去病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换了一把短匕。近身摸营不需要长剑,长剑在草丛里一晃就会反光,反光就是死。他把匕刃在袖子上蹭了两下,开始点人,“张三石。你带一伍从左翼贴上去,摸清左翼哨位。高不识带弓弩手在营地外面埋伏,看信号放箭。剩下的人随我走正面。”

  被点到的人没有犹豫。张三石把腰间的刀紧了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左臂还缠着绷带的田勇。田勇的烧退了,但脸还是白的。他咬着牙站在队伍里,手攥着马缰绳,指节发白。

  “田勇,你留下看马。”

  “张叔——”

  “这是命令。”张三石的声音沙哑,但不留余地,“你那条胳膊再沾水,明天就废了。”

  霍去病已经猫着腰摸了出去。他的动作极轻,脚踩在湿漉漉的草上沙沙响,混在风声里根本听不出来。身后七十人跟着他,猫着腰,分散成三排,每排隔十步,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无声无息地朝匈奴营地贴过去。

  离营地还有五百步的时候,他看到了第一道哨。

  两骑匈奴兵蹲在一处浅坑里,面前生了一小堆火。一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另一个没睡,但也没在看外面——他在用匕首削一根骨头,大概是在做什么骨箭。霍去病趴在地上,用手势让后面的人停住。他独自往前爬了十来步,爬到能看清那两个人的脸的距离。不是王帐亲卫——王帐亲卫的皮袍上有黑狼图案,这两个人没有。是普通卫兵,左贤王部的巡哨。

  他回头用手势比了一下:两个,一左一右,同时干掉,不出声。两个老兵从后排无声地爬上来。霍去病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两个人从浅坑两侧同时扑上去,匕首进刀的位置一模一样——后颈,斜上,入脑。两个匈奴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火堆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盖住了一切声音。

  “拖走。”霍去病压低声音,“扒他们的皮袍换上。”

  摸营继续。

  第二道哨在营地边缘的木栅栏后面。栅栏是用削尖的木头绑成的,高矮不一,有的地方能钻过一个人,有的地方连条狗都挤不进去。霍去病趴在栅栏外面,透过木头缝隙往里看。里面是一条通道,两边是仓库帐篷,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小广场上停着十来辆辎重车,车旁边横七竖八睡着二十几个匈奴兵。不是巡哨——是辎重兵。他们大概以为前面有两道哨挡着,自己可以放心睡觉。

  霍去病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身后的人无声地散开。

  一炷香之后,营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是匈奴话,有人在喊,有人在骂。小广场上睡着的辎重兵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有人去摸刀,有人光着脚往东边跑。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霍去病带着人从栅栏缺口钻进了营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座营地真正的规模。

  帐篷比预想的多出一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营地。辎重车不是十来辆,是上百辆。营地的北侧还驻扎着大队骑兵——霍去病数了一下篝火的分布,估算马匹数量在一万匹以上。一万匹马,就意味着至少五千兵。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前哨营地。这是左贤王本人的大本营。

  高不识从后面摸上来,压着嗓子:“校尉,咱们摸错地方了。这不是小营,这是左贤王本部——咱们误打误撞摸到他的老窝了。”

  霍去病趴在地上,盯着前方最远处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顶上插着一面狼头大纛,被雾气裹着,若隐若现。他的手慢慢攥紧了匕首。错了。但错了也许是对的。他们本来要找的是左贤王派出来的前哨营,结果阴差阳错摸到了左贤王本部。这就像是本来想钓一条鲫鱼,结果一网捞上来一条鲨鱼。

  “回去。”霍去病压低声音,“所有人原路退回。不要惊动任何人。”

  退出营地比摸进去更难。天已经开始亮,晨雾在变薄,能见度在提高。七十人一个接一个从栅栏缺口钻出去,贴着来时的路线往回爬。走在最后的是霍去病。他在钻出栅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狼头大纛还在雾气里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回到马匹集结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赵破奴迎上来,看见霍去病浑身是泥,脸上划了两道血口子,赶紧把水囊递过去。霍去病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蹲下来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一张图。

  “事情变了。我们要打的不是前哨营,是左贤王本部。兵力——骑兵不下五千,辎重兵加护卫步兵至少三千。总共八千往上。”

  赵破奴和高不识对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时候打的是五千,现在变成八千。

  “但有一个好处。”霍去病的匕首往那顶狼头大纛的位置一扎,“左贤王一定在这里。杀了他,左贤王部就散了。漠南之战,我们就赢了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

  “今晚动手。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已经摸进来过。打法不变——火攻,惊马,锥形阵凿穿。但这次只打一半就撤。不要恋战,不要追杀,不要贪功。杀完就走。留着他的辎重,留给后面的汉军来缴。”

  他把匕首拔出来。

  “传令:白天全部休息,马不卸鞍,人不解甲。天黑之后出发。”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竹简上又多了一页图——左贤王本部的营地布防图,是他刚才摸进去的时候用匕首一笔一画刻在脑子里的。

  他把竹简合上,抬头看了看天。雾散了,太阳出来了。草原上一片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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