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凭什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群丧尸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不吃了他！它们不是见人就咬吗！”

　　“回去之后他究竟干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能弄出那种规模的爆炸？”

　　“你们疯了吗！还把他当成普通孩子看？一个能在约翰城那种地方活五年的人，心机和手段比你们大多数人都要深得多！”

　　“早就说了……当初就不该放他回去！”

　　此刻，

　　落日城的人早已自顾不暇。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看什么直播，也没有时间刷什么论坛。整座城市都在尖叫、在崩塌、在燃烧。人们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跑，行李箱的轮子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咒骂声混成了一团。

　　但在落日城之外，在那些暂时还算安全的城市里，在那些隔着屏幕观望这场灾难的地方，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直播画面。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冷酷淡漠的少年，看着他亲手在妹妹的坟头放下一朵洁白的百合花。那朵花在废墟和尘埃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围观者的脸上。

　　他们愤恨，痛恶，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唾弃他、憎恶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引发世界末日吗！！”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就是死了个妹妹吗？至于吗？至于拉着整个落日城的人陪葬？”

　　“放心，这次他绝对活不了。合众联盟不会放过他的，我拿命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主张把约翰城彻底摧毁了……那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鼠，只会连累所有人！”

　　“约翰城已经毁了，还不够吗？！”

　　但，

　　那又怎样呢？

　　喊得再大声，骂得再恶毒，也挡不住那些已经涌出高墙的丧尸。

　　没有人能阻挡了。

　　看过烟花绽放吗？

　　在地狱里。

　　……

　　“别……别过来啊！！！”

　　落日城，

　　一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混混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就在几天前，他还和几个哥们儿在网上嘻嘻哈哈地调侃苏阳。他们嘲笑那个少年只会哭着找妈妈，讥讽他不敢替妹妹报仇，甚至拿苏婉被枪杀的画面当成段子到处转发。

　　可现在，

　　他就是哭着，也找不到妈妈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只面目狰狞的丧尸。那只丧尸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贪婪的目光像两根烧红的铁钩，眼底的欲望浓得像要溢出来。

　　漆黑夜幕下，

　　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闷响。

　　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

　　落日城，

　　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

　　阚教授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夜色，望向远处那些密密麻麻攀爬在墙体上的丧尸。那些怪物像蚂蚁一样覆盖了整栋大楼的墙面，黑压压的，一层叠着一层。城市里到处是崩塌的巨响和刺耳的尖叫，那些近乎疯狂的恐怖生物正在肆意破坏一切能破坏的东西。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就在几天前，他还西装革履地坐在《热点访谈》的演播厅里，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他分析苏阳的心理，剖析那少年的行为动机，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知道的。

　　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少年一定会陷入疯狂。他知道苏阳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所有人。所有的憎恶、所有的痛恨、所有的仇恨——他一定会宣泄出来！他一定会大闹一场，会不顾一切，会把天捅个窟窿！

　　阚教授看得很清楚。这个少年不死，全世界都别想安生。

　　但是，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场报复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如此恐怖。

　　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丧尸涌进城市，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势不可挡。这已经不是什么人力能够阻挡的了。也许南部合众联盟有能力抗衡，也许那些坦克和直升机能把尸潮挡在城外——可是，合众联盟……真的靠得住吗？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突然在身后炸开。

　　公寓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

　　夜深人静，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拨到爆炸还没发生的时候。

　　落日城大学。

　　男生宿舍楼里，一扇窗户透出若隐若现的灯光。李文深躺在宿舍上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里抱着平板电脑，百无聊赖地刷着小视频。

　　他刷着刷着，突然刷到了一个直播画面——那是合众联盟刚刚接通卫星信号、安置在约翰城高墙上的实况摄像头。

　　画面里，

　　约翰城一片漆黑，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但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奔腾。

　　“老杨！我感觉约翰城要出大事了！”

　　李文深的心跳猛地加速。右眼皮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像一团乌云堵在嗓子眼里。

　　“滚蛋！赶紧睡觉，别打扰老子！”

　　下铺传来老杨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带着明显的不满。

　　“可是这声音真的很吓人啊！”

　　“而且你还记得吗？那小子回到约翰城的时候，脸上那种眼神？”

　　“你想得起来吗？”

　　李文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下铺的老杨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敲！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大半夜提他？有完没完了！”

　　那种眼神，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

　　怨毒。悔恨。不甘。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没有人能忘记那种眼神。

　　老杨浑身打了个哆嗦，掀开被子露出一只眼睛：“你到底想怎样嘛？”

　　“跑。我觉得现在跑还来得及！”

　　李文深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觉得所有人都错了。约翰城是毁了，可约翰城本来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合众联盟当时明明有能力救出很多人的，怎么可能三百万人……一个都没救出来呢？

　　“疯了吧你！”

　　“这大半夜的，往哪跑？”

　　老杨又把被子裹紧了，翻过身去背对着上铺：“再说了，有合众联盟守着，能出什么事？高墙都加固了，放心吧，那群丧尸出不来的。”

　　“可是……”

　　李文深看着平板里越来越清晰的震动声，甚至连宿舍的地板都开始跟着微微颤动。他最终还是一骨碌从上铺跳了下来：“我先跑再说。如果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大不了明天再回来。”

　　他小声嘀咕着，飞快地换上了跑步鞋，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是体育生，跑得很快。

　　宿舍楼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像一连串密集的鼓点。

　　出了校门之后，他心中的不安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像发酵一样越来越浓烈。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往落日城边缘。

　　只要穿过平安隧道，就安全了。

　　隧道的那一头，是另一座城市。

　　可等出租车拐上高速路的时候，李文深才猛然发现——堵了！

　　到处都是车。

　　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高速路上堵成了一锅粥，大车小车挤在一起，纹丝不动。别说汽车了，就连自行车想从缝隙里钻过去都困难。

　　李文深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出租车。他把平板往背包里一塞，迈开两条腿，直直地朝隧道方向跑去。

　　今夜，

　　他要离落日城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