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晨，演武场高台的石案泛着冷硬石光，三十七尊丹炉列成扇形，炉下地火孔幽黑如渊，药架上的基础药材凝着薄霜，寒气钻透衣料。

　　丹试第一轮，辨药百草。

　　一炷香，辨全药材名、性、配伍禁忌，错一扣十，漏一扣五，满分三百，不足百直接淘汰。规则念完的瞬间，铜锣声震得耳膜发颤，辰时的天光刚漫过演武场的围栏。

　　叶玄立在石案前，指尖抵着狼毫笔杆，微凉的木质触感顺着指腹蔓延。目光扫过药架，三七的纹路带细绒，当归的断面泛着油光，连翘的果壳薄脆——皆是中土常见药材，却混着数种变种，根茎叶脉的差异细如发丝。

　　他提笔疾书，笔锋落纸沙沙作响。前世千年丹道底蕴刻在骨血，不仅书尽名性，更标注了最佳采摘季、炮制手法，甚至延伸出三种配伍方案。半柱香，笔锋骤停，他搁笔闭目，指尖轻叩石案，静气养神，指腹沾着淡淡的墨香。

　　周遭书写声密如雨点，偶有倒吸凉气的声响炸开，有人指尖顿在纸页，眉峰拧成疙瘩，显然被变种药材难住。

　　叶玄微展神识，淡青色的神念覆扫全场。叶雨、叶峰、叶明三人指节泛白，笔尖在纸页上反复勾画；叶无痕已停笔，指尖拂过卷面，指腹擦过字迹，细细检查；南疆来的木枯与彩衣眉头紧蹙，指尖翻药材的动作滞涩，不时抬首四顾，眼底满是窘迫——南疆用药与中土迥异，二人此刻已是手足无措。

　　铜锣再响，一炷香尽。

　　“停笔！”

　　试卷尽数收走，十位丹师会供奉垂眸批阅，全场寂然，唯有纸张翻阅的轻响，石案的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半个时辰后，供奉的声音刺破寂静：“辨药头名——太子叶玄，满分三百！”

　　“第二名——岭南王世子叶无痕，二百九十五分！”

　　“第三名——四公主叶柔，二百九十分！”

　　叶雨第六，叶峰第十二，叶明第十五，皆过百。木枯八十八，彩衣九十二，堪堪压线，二人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陈王立在高台上，面色沉如寒潭，指尖掐着扶手，木刺嵌进掌心也不觉。他本想以辨药难住叶玄，反倒让对方的丹道威名，在演武场炸开了花。

　　“第一轮结束，淘汰十二人。午时休整，未时第二轮——控火精微！”

　　二十五人，挺进下一轮。

　　午时的东宫休息区，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檀香漫开。叶玄刚落座，青木真人便快步走来，袖管带风，低声道：“殿下，赵铁已得手，真正的噬魂炉在此。”

　　漆黑丹炉从储物袋中取出，入手冰凉，炉身刻着细密纹路，与昨夜青璃所画分毫不差。叶玄神识探入，炉壁夹层的幽绿毒烟翻涌，触之腥甜的气息钻鼻，正是蚀骨毒。

　　“调包的丹炉呢？”他指尖摩挲炉沿，寒气渗骨。

　　“已换至木枯案上，他检查过，未发现异常。”青木真人嘴角微翘，眼底藏着笑意，“躁动蛊已在地火阵法动手脚，只要蛊虫异动，便会反噬其主。”

　　“很好。”叶玄点头，转头看向叶雨三人，从袖中取出三张控火符，符纸温烫，灵力萦绕，“贴身收好，第二轮开始即刻催动，保地火平稳。”

　　“是！”三人齐声应道，指尖接过符纸，忙贴在衣襟内侧。

　　“殿下。”

　　叶无痕缓步走来，拱手行礼，衣料摩擦的轻响在室内散开，他压低声音：“岭南密报，陈王昨日从南疆调来一人，号鬼手丹师，擅使阴火，金丹中期，化名叶枭混入参赛者中。”

　　叶玄抬眼，目光扫过场外，瞬息锁定角落一人。黑衣独眼，面容阴鸷，正低头擦拭一尊血色丹炉，指尖抚过炉身，动作缓慢，气息内敛如深潭，神识探去，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

　　“鬼手丹师，擅用阴火？”叶玄指尖轻叩桌面，声响清脆。

　　“殿下识得此人？”

　　“听过名号。”叶玄语气平淡，指尖的温度未变，“阴火至寒，专伤神魂，他若在控火环节动手，倒是个麻烦。”

　　“可要提前应对？”

　　“不必。”叶玄摆手，目光冷冽如冰，“他既来了，便一并收拾。”

　　未时，第二轮启。

　　二十五人各就各位，案上换了统一的青玉炉，炉下地火孔中，幽蓝火焰吞吐不定，热浪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灼得脸颊发烫。

　　“控火规则：以地火淬炼铁精石，提炼铁精，一炷香为限。纯度不足五成、数量不足三两，淘汰！”陈王高声宣布，话音落，铜锣声起，“开始！”

　　众人即刻催动灵力，引地火入炉，火焰翻涌的声响此起彼伏。叶玄却不急，先以神识细查丹炉与地火，丹炉无异常，地火中潜伏的蛊虫被阵法困锁，纹丝不动。

　　直至此时，他才引火入炉，铁精石投下，炉底发出轻微的闷响。

　　控火之道，贵在稳、准、柔。铁精石熔点极高，需慢火升温，让杂质缓缓析出，再以文火煅烧，最后猛火提纯。叶玄指尖结印，灵力细如游丝，操控着地火的温度，炉壁的青玉泛着温润的光。

　　场中骤生变故。

　　“砰！”

　　一声炸响炸开，一名参赛者的丹炉中火焰暴涨，铁精石骤然炸裂，碎片四溅，那人惊呼后退，手臂被烈焰灼伤，皮肉翻卷，鲜血渗过衣料，烫意与痛感交织。

　　紧接着，三四声炸响接连响起，有人炉火猛涨，有人炉火骤熄，众人手忙脚乱，面色惊惶，指尖的灵力乱作一团。

　　叶玄瞥向木枯，后者正暗中掐诀，指尖的黑气绕着丹炉流转，显然在催动躁动蛊。可蛊虫被阵法所困，瞬间反噬，木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忙不迭收诀，身子晃了晃，神色痛苦，指尖的黑气散作虚无。

　　彩衣见状，腕间银蛇昂首，信子吐动，喷出一缕粉雾，淡粉色的雾气悄无声息飘向叶玄的丹炉，带着甜腻的异香。可粉雾行至半途，便被一阵清风吹散，青木真人的灵力隐于风里，不着痕迹。

　　“雕虫小技。”叶玄收回目光，凝神控火。

　　炉中铁精石已化为赤红液体，黑絮般的杂质浮于表面，他微调灵力，火焰轻卷，将杂质一一剔出，液体渐渐凝实，化为银灰色金属块，正是铁精，纯度至少九成。

　　一炷香将尽，叶玄猛催灵力，炉火暴涨，炉中凝出五块铁精，每块皆拳头大小，银光流转，灵气内敛，入手沉坠，寒气逼人。

　　“时间到！”

　　众人停手，侍从上前收取铁精，当场检验，敲打的脆响在演武场散开。

　　“一号，纯度六成，重四两，合格。”

　　“二号，纯度五成，重三两，合格。”

　　轮到叶玄时，检验丹师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铁精，触感冰凉坚硬：“二十五号，纯度……九成八！重一斤二两！”

　　全场哗然！九成八纯度，一斤二两重量，这哪里是提炼，竟是丹道的极致造诣！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叶无痕的成绩亦不俗，纯度八成五，重八两，指尖捏着铁精，眼底闪过赞许。叶雨七成，重五两；叶峰六成五，重四两；叶明六成，重三两半，堪堪过关，三人长舒一口气，掌心沁出冷汗。

　　木枯与彩衣一个五成一，一个五成二，重量刚过线，险之又险，二人垂着眼，眼底满是不甘。

　　而那鬼手丹师化名的叶枭，成绩竟也惊人——纯度九成，重九两！仅次于叶玄。他独眼微抬，扫过叶玄，眼底藏着阴翳。

　　“此人不简单。”叶无痕低声道，指尖轻碰叶玄的胳膊。

　　“看出来了。”叶玄目光紧锁叶枭，方才控火时，此人竟未用地火，而是催动自身阴火，寒意在周身萦绕，却能炼出九成纯度铁精，其控火之术，已臻化境。

　　“第二轮结束，淘汰八人。剩余十七人，进入第三轮——自创丹方！”

　　陈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指尖攥着高台扶手，“规则：以现有药材，自创一种丹药，当场炼制，以品阶、功效、创意评分，限时三个时辰。开始！”

　　真正的较量，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