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序上前一步。

　　他将右手放在觉醒石上。冰凉的触感，然后温热的气流涌入体内，像是一条苏醒的蛇，在经脉中游走。他闭上眼睛，按照素云涛的指示，去感受体内的“变化“。

　　在意识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成形。很沉，很旧，像是被岁月遗忘在某个角落的遗物。凌序“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方形的，封闭的，生锈的。

　　觉醒石的光芒亮起，又骤然黯淡。

　　不是暴涨后收敛，是直接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源头。素云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觉醒石，又看向凌序的掌心。

　　那里，悬浮着一个铁盒。

　　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像是从某个废弃仓库里翻出来的垃圾。盒子的边角磨损严重，铰链处结着厚厚的氧化层，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它静静地悬浮在凌序掌心上方三厘米处，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最微弱的魂力涟漪都没有。

　　石屋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素云涛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一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他当了七年执事，见过各种各样的废武魂——蓝银草、锄头、石头、筷子、甚至某个孩子的鼻涕（那个孩子当场哭了）。但生锈的铁盒，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他迟疑了一瞬，然后迅速归类，“器武魂，铁盒类，变异悬浮特性。“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但凌序捕捉到了一丝困惑——语速比前面七个孩子快了零点三秒，说明他在快速下结论，而不是仔细分析。

　　“测试魂力。“素云涛取出水晶球，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也是浪费时间“的敷衍。

　　凌序将手贴在水晶球上。

　　一秒。

　　他能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吞噬感。不是他的魂力被吸走，是某种更深层的交互——铁盒内部的某种存在，正在吞噬水晶球的探测能量，将其彻底抹除。

　　两秒。

　　三秒——

　　水晶球没有任何变化。内部的光点依然缓慢流动，没有加速，没有聚集，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素云涛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前面七个都是这样，第八个也不会例外。

　　“没有魂力。“他挥挥手，“零魂力，废武魂。回家吧——“

　　“前辈。“凌序开口，声音带着六岁孩子该有的稚嫩，但语调平稳得不像这个年龄，“这个铁盒，打不开的。“

　　素云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孩子的眼睛很亮，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没有失望，没有沮丧，没有他见惯了的、那种强装坚强的倔强——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仿佛这个生锈的铁盒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素云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孩子特殊，是因为他不确定。二十六级大魂师，七年执事经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变异武魂，但从未见过这种……吞噬感。他的探测魂力消失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被阻挡，而像是被消化了。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打不开的废铁，和打得开的废铁，都是废铁。“他冷淡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回家吧，这不是你能走的路。“

　　他转身离开，白色劲装消失在门外。其他孩子也跟着散去，有人同情地看了凌序一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笑出了声——那个“铁盒武魂“的消息，会在今晚成为村里的笑谈。

　　凌序站在原地，掌心的铁盒缓缓旋转。

　　锈迹在从窗户射入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褐色，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符文。他能感觉到，尽管素云涛说“零魂力“，尽管这个铁盒看起来像是垃圾——

　　里面有东西。

　　某种沉睡的、浩瀚的、与他灵魂相连的存在，正在这个生锈的容器里，等待着开启的时刻。

　　而且，他确认了那个细节：素云涛的探测魂力在接触铁盒时，消失了一瞬。不是被反弹，不是被阻挡，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吞噬特性。

　　凌序低头，嘴角微微上扬。

　　六年的等待，从婴儿时期的沉默观察，到童年时期的刻意平庸，再到今天的被低估——终于，他拿到了第一张真正的牌。

　　“涛哥，“他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谢谢你今天的'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