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古墟的空气,沉甸甸的。
不同于青云宗外门的清宁,这里的风裹挟着尘土与煞气,刮在脸上生疼。龟裂的大地延伸至天际,裸露的岩石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极了落云镇冬日里干涸的河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土属性灵气。对于寻常外门弟子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但对于身处险境的修士来说,这股气息中夹杂的,是数不清的危险与未知。
人群散去的速度极快。
大部分弟子都清楚,在这种地方,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于是,三三两两的队伍迅速形成,有人结伴朝着传闻中宝物最多的核心区域奔去,有人则选择相对偏僻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探查。
张顺安没有加入任何队伍。
他独自站在浅谷边缘,看着眼前这幅众生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荒芜的浅谷深处,那里是他刚刚获得机缘的地方,也是他此刻最熟悉、最安全的路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对于他来说,活着才是第一准则。核心区域固然宝物多,但杀机也更重,那里是内门弟子和天赋出众者的舞台,与他这个感气境四重的底层弟子无关。
他转身,朝着浅谷深处的反方向走去。
那里是古墟的边缘地带,虽然灵气稀薄一些,但妖兽等级低,禁制也相对简单,是他这种低阶修士的安全区。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泥土的细微反馈。这是地脉晶屑带来的变化——他的土灵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敏锐。
寻常修士感气,只能模糊地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但张顺安此刻,却能清晰地“听见”脚下大地的心跳。
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寸土壤的湿度,甚至是地下几尺深处的水脉走向,都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刻意尝试。
他只是默默将这种感觉记在心底,当作一种生存的本能。
浅谷深处,已经没有了其他弟子的身影。
这里太过偏僻,寸草不生,连最低阶的妖兽都不愿涉足。对于大多数弟子来说,这里是毫无价值的死地。
但对于张顺安而言,这里是他的福地。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了下来。
掌心轻轻按在地面上。
一股微弱的土黄色灵力,从他体内缓缓流出,渗入脚下的泥土。
这不是什么强大的法术,只是他在尝试牵引地脉气息。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沉寂的大地,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无数细微的土属性灵气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这些灵气与他体内的灵力完美融合,没有丝毫滞涩。
这就是地脉晶屑的馈赠。
它不是直接给他灌输灵力,而是改造了他的灵根,让他对土属性灵气的亲和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缓缓运转《青云引气诀》。
一圈,两圈,三圈……
体内的灵力在缓慢地流转、沉淀。
虽然只是感气境四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储备,比同境界弟子要扎实得多。
他没有急于突破。
他知道,贪多嚼不烂。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实力的稳定,比盲目突破更重要。
他只是在默默巩固。
巩固自己的根基,巩固自己对大地的感知。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平稳的状态中时,一阵轻微的异动,打破了浅谷的寂静。
“窸窸窣窣。”
声音来自左侧的岩石堆。
张顺安瞬间警觉,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块融入大地的岩石,悄无声息。
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只体型不大、通体呈灰褐色的妖兽,正从岩石缝中探出头来。它有着尖利的獠牙,眼神凶狠,正是古墟中最低阶的妖兽——土狼。
土狼,感气境五重修为。
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但对于此刻的张顺安来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他没有动。
他在观察。
观察这只土狼的动向。
土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它的目光落在张顺安身上,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在它看来,这个瘦弱的人类,是一顿不错的美餐。
张顺安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逃跑。
逃跑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他想试一试。
试一试自己突破到感气境四重后的实力,试一试自己与大地的联系。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嗡。”
一股微弱的土黄色灵力,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地面微微颤动。
原本松散的泥土瞬间凝聚,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土刺,朝着土狼的脚下,悄然刺去!
这是《青云引气诀》中记载的基础土系法术——地刺。
寻常感气境弟子,施展地刺需要提前准备,或者需要一定的时间引导。
但张顺安这一次,几乎是瞬发。
因为他的土灵根,在地脉晶屑的熏陶下,变得更加纯粹,对土系法术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土狼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这样的攻击。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张顺安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异动。
“噗。”
土刺精准地刺入了土狼的前蹄。
土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前蹄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在地。
一击得手。
张顺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精准。
在土狼挣扎的瞬间,他一脚踩在土狼的背上,同时右手成拳,一拳砸在土狼的头颅上。
“砰。”
沉闷的响声响起。
土狼的头颅被他一拳砸裂,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顺安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热与血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平静。
这是他入宗以来,第一次亲手斩杀妖兽。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隐忍和退让来生存的底层弟子了。
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斩杀土狼后,张顺安没有立刻离开。
他蹲下身,在土狼的尸体旁,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土狼的内丹已经碎裂,没有什么价值。但他却在土狼的巢穴——那个岩石缝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小团晶莹剔透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土属性灵气。
液体呈半透明状,像果冻一样,轻轻晃动着。
张顺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液体,放入口中。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土属性灵气,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发,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好东西。”
张顺安心中一动。
他能感觉到,这团液体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土之精华。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土髓。
土髓是地脉精华凝聚而成,对于土属性灵根的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至宝。
它能直接滋养灵根,拓宽经脉,提升灵力纯度。
张顺安没有犹豫。
他将整团土髓都收入囊中。
这是他在古墟中获得的第二件宝物,也是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修炼资源。
他小心翼翼地将土髓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包裹好,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继续朝着古墟边缘地带走去。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墟中,想要活下去,并且获得真正的成长,他还需要走很远的路。
时间在悄然流逝。
太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将龟裂的大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夜幕,即将降临。
对于修士来说,秘境中的夜晚,往往比白天更加危险。
许多昼伏夜出的妖兽,会在夜晚变得更加活跃。
张顺安没有选择在浅谷停留。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古墟边缘的一处山洞方向走去。
那是他在白天探查时发现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山洞不大,但足够隐蔽。
当他抵达山洞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轮巨大的血红色月亮,缓缓升起,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发着诡异而妖异的光芒。
空气中的煞气,变得更加浓郁。
张顺安走进山洞,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的山洞中摇曳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运转《青云引气诀》,吸收空气中的土属性灵气。
在这个过程中,他再次感受到了大地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一条微弱的水脉在缓缓流动。
水脉旁边,有一块小小的晶石,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块水属性晶石。
虽然不是什么至宝,但对于他这个土属性灵根的修士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发现。
他没有去动它。
他知道,适可而止。
在这个古墟中,他的目标很明确——活着,并且尽可能多地积累一些修炼资源。
他不想因为贪多,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夜深了。
山洞外,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以及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张顺安渐渐进入梦乡。
他的梦境很简单,没有青云宗的云雾,没有古墟的凶险,只有落云镇的那间破屋,和母亲温暖的笑容。
他和母亲坐在屋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母亲笑着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梦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温暖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而古老的低语声。
“土之……传承者……”
“终于……等到你了……”
“大地的……心跳……由你掌控……”
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和亲切感。
张顺安在梦中,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
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土地。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土属性气息,从土地中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比他在浅谷中吸收的地脉晶屑,还要精纯,还要古老。
它像是来自远古的召唤,来自大地的本源。
张顺安的心神,瞬间被这股气息占据。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他能“看见”地下的山川河流,能“听见”大地的心跳,能“触摸”到每一寸土地的灵魂。
他能调动大地的所有力量。
他可以让山脉隆起,让大地开裂,让江河改道。
他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梦境破碎。
张顺安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周身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一枚极淡的土黄色印记,悄然浮现,又迅速消失。
印记很小,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但张顺安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种契约。
一种他与大地之间,悄然建立的联系。
一种属于他的,隐性机缘。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次的古墟之行,给他带来的,远不止感气境四重的突破和一点点修炼资源。
他的命运,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山洞的缝隙,照射进来时,张顺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吸收天地灵气,他的状态恢复到了最佳。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凝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大地的联系,比昨天更加紧密了。
他走出山洞,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古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种苍凉而神秘的美。
张顺安没有立刻离开。
他决定,再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标,是古墟边缘的一个小型矿洞。
昨天傍晚,他在探查路线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矿洞的入口。
矿洞的入口被厚厚的碎石和泥土堵塞着,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但张顺安能感觉到,矿洞深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矿脉的气息。
对于一个土属性灵根的修士来说,矿脉是绝对不能错过的资源。
他走到矿洞入口,开始清理堵塞的碎石。
他的力气不大,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他运转灵力,双手按在地面上。
“嗡。”
一股土黄色的灵力散开。
周围的碎石和泥土,在灵力的牵引下,开始自动散开、滚落。
这是他对大地之力的初步掌控。
不一会儿,矿洞的入口,就被清理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通道。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
张顺安点燃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矿洞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矿石的痕迹。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触摸着岩壁。
每触摸一块矿石,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矿石中蕴含的能量属性。
大部分是土属性,夹杂着一些金属属性。
但其中,有一块矿石,却让他的眼神一亮。
那是一块赤铁矿。
赤铁矿是一种蕴含着强大火属性能量的矿石。
对于他这个土属性灵根的修士来说,虽然不是最契合的,但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资源。
它可以用来炼制低阶的火属性丹药,也可以用来强化武器。
张顺安没有犹豫。
他运转灵力,将赤铁矿从岩壁上剥离下来,收入怀中。
继续深入。
矿洞并不深。
大约走了几十丈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灰尘,但依旧完好。
张顺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走到石台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
木盒内部,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玉佩。
玉佩的造型很简单,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但张顺安能清晰地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温和的土属性气息。
这是一件低阶的土系法器。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器,但对于一个感气境四重的底层弟子来说,已经是一件难得的至宝。
它可以用来储存物品,也可以用来辅助修炼,还可以用来抵挡敌人的攻击。
张顺安拿起玉佩,入手冰凉。
玉佩与他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土属性气息,缓缓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灵力,在悄然增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气境四重,变得更加稳固了。
他将玉佩系在腰间,与自己的木腰牌放在一起。
这枚玉佩,成为了他在古墟中获得的第三件宝物,也是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器。
正当他准备离开矿洞时,一阵脚步声,从矿洞外传来。
脚步声很杂,显然不止一个人。
张顺安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没有选择出去。
矿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沓中带着几分急促与喧哗,显然是一队正四处搜寻机缘的外门弟子。
张顺安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矮,迅速躲到石台后方,将那枚刚得手的土系玉佩反手按在胸口,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他没有运转灵力,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石壁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这是他在落云镇街头躲恶霸时练出的本能,如今在这秘境中,竟成了保命的绝技。
他屏住气息,侧耳倾听矿洞外的动静。
“妈的,跑了大半天,连块像样的矿石都没捡到,这鬼地方的机缘都被那群内门的狗东西抢光了吧?”一道粗哑的男声在洞外响起,满是戾气,听声音便知是个性格暴躁的弟子。咱们感气境三四重的修为,就算真有宝贝,抢得过人家吗?”另一道稍显沉稳的声音劝道,却也透着无奈。
“抢?抢个屁!我看这破地方就是个坑,百万年前那大能渡劫失败,连骨头渣都没剩,哪来的宝贝留给咱们?依我看,赶紧找个地方歇脚,别到时候连命都丢在这儿!”粗哑男声依旧不依不饶。
随后,几人的脚步声移到了矿洞入口。
张顺安的心微微一沉。他能数出,外面至少有四人。以他感气境四重的修为,面对四人,哪怕对方修为与他相当,也是寡不敌众。更何况,他如今的状态虽算不错,却刚经历过一场斩杀妖兽与长时间的气息沉淀,真正硬拼,胜算微乎其微。
他握紧了身后的柴刀——那是他从外门带来的唯一兵器,虽不锋利,却也能应急。目光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土系玉佩的边缘。玉佩入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一股温和的土属性气息,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吱呀——”
矿洞的入口被人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少年,面膛黝黑,额角有一道浅疤,正是方才那声音粗哑的弟子。他身后跟着三人,两高一矮,皆是外门弟子的装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洞内,手中握着各式兵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有人!”高个弟子率先发现了石台下的异样,低喝一声,手中的铁剑当即出鞘,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直指张顺安藏身的方向。
张顺安没有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沉静,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四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无恶意,只是路过探查。”
四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洞内会藏着什么凶猛的妖兽,或是某个独自寻宝的同门,却没想到,是一个看起来瘦弱得风一吹就倒的少年。
那魁梧少年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张顺安,目光落在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又扫过他紧握柴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感气境四重?张顺安?我记得你,外门南坡药圃的杂役,听说连炼气境都没到,就卡在感气境四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显然是认识张顺安的。外门弟子虽多,但像张顺安这般常年守着药圃、沉默寡言、资质又平庸的,难免会被人贴上标签。
张顺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辩解无用,只会徒增对方的轻视。他只是淡淡道:“是与不是,与诸位无关。我只想在这古墟活下去,诸位若要寻宝,我这便离开,绝不打扰。”
“离开?”矮个弟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张顺安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轮廓——那是土系玉佩藏在衣襟下的痕迹,“想走可以,把你身上的东西留下。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总好过让你这废物平白带走。”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哄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常年守着药圃的杂役弟子,身上能有什么宝贝?不过是想敲点竹杠罢了。
张顺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他清楚,自己的实力撑不起脾气。在这古墟,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则。他不想因为一枚不算起眼的低阶法器,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依旧平静:“我身上只有一些矿石和干粮,没有诸位想要的宝贝。若诸位真缺资源,我这便将矿石奉上,只求诸位放我离开。”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一块刚在矿洞捡到的赤铁矿,还有几枚普通的土属性矿石,放在地上,轻轻推到四人面前。
矿石虽不算什么顶级资源,但对于感气境的弟子来说,也能换些修炼用的低阶灵石。
魁梧少年瞥了一眼地上的矿石,眼中的不屑更浓了:“就这点破烂?也好,算你识相。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显然也没把这点矿石放在眼里,只想尽快打发掉张顺安这个“碍眼”的存在。
张顺安没有多言,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深深看了四人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怨恨。
在他看来,能以一点微不足道的资源,换来一条性命,已是万幸。
四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哄笑。
“真是个窝囊废,感气境四重的修为,连一点骨气都没有。”
“废物就是废物,还想在这古墟抢机缘?我看他能活到出去就算不错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找宝贝!听说西边的裂隙里有低阶的晶核,咱们去碰碰运气。”
笑声渐渐远去,矿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摇曳。
张顺安走出矿洞,确认四人没有跟上来,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掌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靠在石壁上,缓缓平复心绪。
刚才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若那魁梧少年一时兴起,想要对他动手,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弱肉强食……”张顺安低声呢喃,目光落在手中的柴刀上,刀刃上还残留着斩杀土狼时的血迹,早已干涸。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实力的重要性。
在这古墟,没有实力,连生存都成了奢望,更别提什么机缘。
他攥紧了柴刀,指尖划过那枚土系玉佩。玉佩的温和气息顺着指尖传入体内,安抚着他略显躁动的心绪。
“我会变强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方才的对峙后,从心底生出的真正执念。
以前,他只想活下去,安安稳稳地做个外门杂役,度过一生。但现在,他想要更强的力量,想要有朝一日,能不再被人随意轻视,能保护自己,保护那些在意的人。
休息了片刻,张顺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没有再往矿洞深处去,也没有再去寻找所谓的晶核。
经过方才的事情,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贸然深入,只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他的目标很明确——沿着古墟的边缘,继续探查,寻找一些低阶的矿石、草药,或是零散的灵石,稳步积累实力。
至于那些核心区域的重宝,他暂时不做奢望。
那不是他该碰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张顺安一直沿着陨星古墟的边缘地带活动。
他避开了人多的地方,也避开了那些妖兽出没频繁的区域。专挑那些偏僻、荒凉,甚至连妖兽都不愿涉足的角落。
这些地方,看似毫无价值,却因为少有人问津,反而藏着一些不易被发现的小机缘。
他先是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找到了一小片低阶的土属性晶石。晶石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蕴含着不少纯粹的土属性灵气。对于他这个土属性灵根的修士来说,虽不算什么大补之物,却也能在修炼时,稍稍加快灵力的沉淀。
他将晶石小心翼翼地收进土系玉佩的储物空间——这是他昨晚摸索出来的,玉佩虽只是低阶法器,却能容纳少量的实物。
随后,他又在一处乱石堆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株凝气草。
凝气草是外门弟子常用的低阶草药,能辅助吸收天地灵气,对于感气境的弟子来说,是性价比极高的修炼辅助。寻常外门弟子,若是见到,定会如获至宝。但张顺安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
他只是轻轻将凝气草连根拔起,放入怀中,然后继续前行。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收获,聊胜于无。
他的重心,依旧放在对大地的感知,以及对自身灵力的打磨上。
在这两天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盘膝而坐,尝试牵引大地的气息。
地脉晶屑的馈赠,在日复一日的熏陶下,愈发明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土灵根,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纯粹。原本滞涩的经脉,也因为土系玉佩的滋养,变得愈发宽阔。他的灵力储备,比刚突破感气境四重时,又增加了些许。
虽然依旧是感气境四重,没有丝毫突破,但他的实力,却在悄然提升。
这种提升,不是境界上的飞跃,而是根基上的夯实。
就像盖房子,别人只盖了一层,而他在盖一层的同时,悄悄加固了地基。
这一点,旁人看不出来,就连他自己,也只是隐隐有所察觉。
但他很清楚,这种夯实,对他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尤其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发现了自己土灵根的又一个妙用。
那是在第三天的午后,他路过一处被山洪冲刷过的山坡。山坡上的泥土松散,随处可见滚落的碎石。
他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坡行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抬头一看,只见一块篮球大小的碎石,正从山坡上方缓缓滚落,朝着他的头顶砸来!
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换做以前,他或许只能狼狈地躲闪,甚至可能被碎石砸伤。
但此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运转了体内的土属性灵力,同时心念一动——
“嗡。”
一股微弱的土黄色气息,从他周身散开,渗入脚下的泥土,也蔓延到头顶的碎石下方。
下一刻,那本应飞速滚落的碎石,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速度骤然减慢,然后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张顺安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刻意施展法术,只是凭着本能,牵引了周围的土属性气息,竟硬生生减缓了碎石的滚落速度。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对大地之力的掌控。
比之前斩杀土狼时的瞬发地刺,还要微弱,还要不起眼。
但这却让张顺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大地的联系,正在越来越深。
他不再只是一个“感知”土属性灵气的修士,而是开始真正“融入”大地。
这种变化,太过微妙。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浩荡的灵力,只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却让他的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轻轻运转灵力。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地下的泥土纹理,看见了碎石下方的土壤结构,甚至“听见”了泥土流动的声音。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就像他的身体,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夕阳西斜,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
他站起身,轻轻一跺脚。
“噗。”
脚下的泥土微微下陷,又迅速恢复原状。
没有丝毫声响,也没有丝毫波澜。
但张顺安知道,他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丝。
虽然依旧是感气境四重,但他的综合战力,已经远超同境界的弟子。
尤其是在近身搏杀,以及对环境的利用上,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傍晚时分,张顺安回到了那处他最初获得地脉晶屑的浅谷。
这里依旧偏僻荒凉,没有其他弟子前来。
对于他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点燃了一堆小火。
火不大,只能驱散周围的寒意,却不会引来妖兽的注意。
他坐在火堆旁,从怀中掏出那一小团土髓,还有那枚赤铁矿,放在一边。
这是他这几天在古墟的全部收获。
不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比起那些冲进核心区域,捡到法器、丹药,甚至突破境界的弟子,他的收获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却很满足。
因为这些收获,每一样都来之不易,每一样都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他的实力。
他拿起那一小团土髓,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精纯的土属性灵气,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发,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涌入他的经脉。
他没有立刻运转《青云引气诀》,而是任由这股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灵根,冲刷着他的经脉。
土髓的灵气,比地脉晶屑的气息更加温和,却也更加纯粹。
它像是专门为他的土灵根量身定做的养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土灵根,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温润,愈发坚韧。原本那一丝丝驳杂的气息,正在被一点点剔除。
虽然依旧是下品土灵根的表象,但内里的本质,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是一种隐性的蜕变。
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张顺安自己。
他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变得愈发顺畅,愈发亲和。
运转《青云引气诀》时,不再像以前那般滞涩,而是如同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舒适。
他就这样,一边吸收土髓的灵气,一边巩固着自己的境界。
夜色渐深,火堆的火光渐渐微弱。
张顺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浅谷的中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那是他最初触碰到地脉晶屑的地方。
此刻,土地依旧荒芜,寸草不生。
但他能感觉到,土地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土属性气息,正与他的气息隐隐相连。
那是地脉晶屑留下的痕迹。
百万年的沉淀,百万年的等待,最终被他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偶然触碰。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按在地上。
“嗡。”
一股温和的土黄色气息,从他的掌心溢出,渗入地下,与那股微弱的气息相连。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地,大地之上,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皆由他掌控。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大地的中央,向着他躬身行礼,口中高呼“后土之主”。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张顺安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皱了皱眉,细细思索,却想不出这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梦境?是幻觉?还是……某种来自大地的传承碎片?
他想不明白。
但他却隐隐觉得,这画面,或许与他的土灵根,与他获得的机缘,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后土之主……”
他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
又或许,这是他未来的某种预兆。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的仙途,已经与这大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
夜风呼啸,吹过浅谷,带来了一丝寒意。
张顺安却没有丝毫感觉。
他的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温和的土属性气息,将周围的寒意隔绝在外。
他抬头,看向浅谷之外的黑暗。
那里,是古墟的深处,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地方,也是无数人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向往,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触碰那些核心的机缘。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继续稳步前行,不断夯实自己的根基,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总有一天,他会走到那一步。
到那时,他也能在那片核心区域,从容寻宝,安然生存。
陨星古墟开启七日,时限将至。
各处弟子纷纷往出口汇聚,有人满载宝物,有人满身伤痕,也有人彻底留在了墟中,再无归途。张顺安收拾好所得,一块土系低阶玉佩、一小团土髓、几块寻常晶石,一路沿着偏僻之地往出口赶,不与人争,不凑热闹。
临近出口时,他再度遇上了矿洞前那几名外门弟子。王虎、李壮几人伤势未愈,见他孤身一人完好无损,心中不忿,又想上前刁难。
张顺安脚步未停,只淡淡看了一眼,周身一丝微不可查的土灵气轻轻一震。几人莫名心头一紧,竟不敢上前,只能看着他从容走过。
不多时,空间裂缝前,金丹执事一声令下,光幕收拢,古墟彻底关闭。来不及出来的弟子惨叫被隔绝在内,生死由天。张顺安混在人群末尾,随大队返回青云宗。
回到外门,众人喧闹不已,纷纷炫耀古墟所得。王虎几人也当众吹嘘战绩,转头又见张顺安,当即上前嘲讽,骂他资质低劣、空手而归,引得周围弟子哄笑。
张顺安始终平静,只缓缓散出一丝感气境四重的灵力。气息虽弱,却沉稳凝练,远胜同境弟子。王虎几人脸色一变,竟不敢再放肆,悻悻退去。周围弟子也一时哑然,再不敢随意轻视。
回到自己小屋,张顺安闭门静坐,取出土髓缓缓吸收。温和精纯的土灵气滋养经脉,他的感气境四重愈发稳固,灵根也悄然变得纯粹,与大地的联系更深了一分。
他没有急于突破,只是默默夯实根基。
秘境一行,他境界只进至感气境四重,无惊天宝物,无轰动战绩,却得了最贴合自身的隐秘机缘,心性与根基都悄然蜕变。
窗外夜色渐深,青云宗重归平静。
张顺安收功起身,眼底微光一闪。
这一段古墟机缘,至此尘埃落定。
他的仙路,才刚刚稳步向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