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糖葫芦在凌序手里转来转去，像柄小小的权杖。

　　药老飘在前方，青光忽然一凝，白须不动了：“等等。“

　　“又怎么了？“萧炎问。

　　“前面，巷口。“药老声音压得极低，“有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气息不对。“

　　萧炎和凌序同时停步。

　　街边灯笼照不到巷口深处，传来细微响动——衣料摩擦，压抑呜咽，男人低低呵斥。

　　“老实点！再哭塞你嘴！“

　　“大哥，这丫头能卖几个钱？“

　　“模样周正，卖到南边去，总有傻子要。废武魂的丫头片子，家里也不会找。“

　　凌序小手攥紧糖葫芦，竹签咔嚓一声断了。

　　萧炎大手按上他肩，力道沉稳，同样紧绷。

　　“几个？“他低声问药老。

　　“三个。普通人，没有魂力波动。“药老青光微闪，“直接上，全打了。“

　　“也对，三个普通人，我是魂师，还有萧炎一个斗者。“凌序表情兴奋，“起开，让我一人足矣。“

　　萧炎笑了，把他往阴影里一推：“起开，你装啥？我来装。“

　　“你个虚狗还装上了。“

　　“虚也能揍人贩子。“

　　萧炎大步走向巷口。斗之气在体内流转，稀薄，却炽热。十五岁身体在灯笼光下拉出长影，像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喂，那三个大傻个。“他喊。

　　巷口三人转头。两个壮硕男人，一个瘦高个，中间夹着七八岁女孩，嘴被布条勒着，眼泪汪汪，脏兮兮小脸上满是恐惧。

　　“干嘛的？“瘦高个皱眉，“滚远点，少管闲事。“

　　“买了串糖葫芦。“萧炎晃晃空荡荡的手，“没地儿扔。你们谁要？“

　　“你他妈找死——“

　　瘦高个话没说完，萧炎动了。

　　斗之气灌注右腿，一脚踹上膝盖。咔嚓脆响，瘦高个惨叫着跪倒。

　　“上！弄他！“另两个壮汉扑来。

　　萧炎侧身躲过一拳，斗之气凝聚掌心，淡青火苗噗地燃起，黑暗中格外刺眼。他一把抓住最近那人手腕，火焰灼烧，皮肉滋滋作响。

　　“啊——！“惨叫划破夜空。

　　第三人愣住，转身想跑，银白光芒拦腰缠住他——凌序站在巷口，掌心银白光芒流转，魂力化作细线，像捆粽子似把人绑结实。

　　“你不是说躲好？“萧炎喘着气，刚存几小时的斗之气耗尽，脸色发白。

　　“你太慢。“凌序面无表情，“我虚，但你更虚。“

　　“……“

　　药老飘过来，青光在三人头顶绕圈：“两个娃娃，留一个活口问话，其他打晕就行。“

　　“已经晕了。“萧炎踢踢地上抽搐的瘦高个。

　　“这个也是。“凌序拽拽魂力细线，被绑壮汉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你们下手挺狠。“

　　小女孩缩在墙角，布条松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粉妆玉琢。银色短发如月光凝成绸缎，发梢漾开淡淡银辉，仿佛发丝本身在发光。

　　眼睛很大，眼瞳像两颗澄澈紫水晶。

　　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粉嫩得轻轻一捏就能渗出水。紫色小裙子，白色蕾丝点缀领口袖口，胸前系着大大粉色蝴蝶结，散发淡淡奶香气，清新不带半点脂粉味。

　　凌序走过去，蹲下身，把最后一颗糖葫芦递给她。

　　“吃吗？“

　　女孩愣愣接过，小口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叫什么名字？“

　　“……娜、娜儿。“

　　“我就只知道我叫娜儿，其他不记得了。“

　　凌序沉默片刻。娜儿这名字在舌尖转了转，隐约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他转头看向萧炎：“带回去？“

　　萧炎靠墙，斗之气耗尽，连点火都没了。低头看着掌心苦笑：“要带你带，我又缺蓝了。“

　　“虚狗，所以带回去？“凌序重复。

　　“带吧，天快黑了，等会这丫头又被拐走。“萧炎咬牙站直，“老子背一个也是背，背两个也是背。反正都虚。“

　　“算了，老子还是走路吧。“

　　他走过去，把小女孩往背上一甩。

　　“药老，探路。“脚步虚浮却稳，“回客栈。“

　　“老夫不是狗！“

　　“你是驴。“

　　“……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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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生命之湖底。

　　银色光芒在湖底缓缓流转，像沉睡龙在梦境翻身。光芒中央，修长身影静立，银发如瀑，紫眸幽深，面容精致不似凡人，带着非人疏离清冷。

　　她是魂兽共主，银龙王，古月娜。

　　“主上。“黑暗中低沉声音响起。帝天单膝跪地，黑袍如墨，金眸低垂，姿态恭敬如仆，气息却深渊不可测，“娜儿分身已接近目标。但……“

　　“但什么？“古月娜开口，声音清冷，像冰泉击石。

　　“属下不明白。“帝天抬头，金眸闪过困惑隐忧，“那人类孩童虽有异宝，不过六岁，魂力十级，尚未获取魂环。主上何必亲自涉险，以分身接近？“

　　古月娜紫眸微动，湖面泛起涟漪。她抬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光芒缓缓凝聚——龙神血脉延续，魂兽一族最后尊严。

　　“帝天。“她声音轻下去，“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那孩子身上的气息。“古月娜像在讲述古老预言，“不是魂力，是某种……更加本源的东西。它开启通道时，我在湖底，心脏停了一拍。“

　　帝天金眸骤缩：“比龙神……“

　　“我不知道。“古月娜打断，紫眸燃起近乎疯狂执拗——龙族对力量本能渴求，“龙神陨落时，我未曾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某种凌驾规则之上的存在，在注视着我。“

　　她收回手，银发在光芒中飘动，像一条条细小游龙。

　　“娜儿分身没有记忆，只有本能。“她说，“但本能会驱使她靠近那个孩童，靠近那枚核心。我要知道那是什么。我要知道……“

　　古月娜顿了顿，紫眸深处银色金色交织——龙神最后残影挣扎：

　　“它能否让龙神，重现于世。“

　　帝天沉默，深深俯首：“属下明白。但主上，人类狡诈，那孩童身边少年与灵魂体皆非善类。若发现娜儿真身……“

　　“那就让他们发现。“古月娜转身，银发划出冷冽弧，“龙族从不畏惧蝼蚁注视。更何况……“

　　嘴角第一次浮现近似人类表情——不是笑，是某种更古老近乎残忍的期待：

　　“我很好奇。当蝼蚁发现自己在与龙同行时，会是什么表情。“

　　生命之湖，波光粼粼。

　　娜儿在萧炎背上，无意识蹭了蹭。呼吸均匀，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偶尔蹭一蹭，像只找到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