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序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第二次探查。这一次，凌序更加小心，将创世核心的光芒调到最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轻轻地覆盖在萧炎的身体表面。

　　骨骼，正常。经脉，正常。血肉，正常。斗气流转……正常。

　　那种异常的波动再也没有出现。无论凌序怎么深入，怎么细致地扫描，萧炎的身体都像是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深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一炷香过去了。

　　凌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六岁身体的魂力储备有限，连续使用创世核心让凌序感到一种眩晕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但凌序没有停下。

　　两炷香过去了。

　　萧炎的身体依然正常。那种曾经一闪而过的异常波动，像是幻觉，像是错觉，像是从未存在过。

　　“不行，我要快累死了。“凌序终于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倦意，“找不到了。它藏起来了，或者……它根本不在萧炎的身体里。“

　　萧炎的身体微微僵硬：“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序斟酌着用词，“那个导致萧炎斗气流失的'东西'，可能不在萧炎的经脉、丹田、或者血肉之中。它可能在……“

　　凌序停顿了一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萧炎的全身，最终落在萧炎的右手上。

　　那枚黑色的戒指。

　　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墨，又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它静静地躺在萧炎的手指上，朴素，陈旧，与萧炎的皮肤融为一体，像是一枚真正的、被佩戴多年的遗物。

　　“萧炎的戒指。“凌序突然说，“凌序能看看吗？“

　　萧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枚戒指，母亲的遗物，三年来从未离身的唯一陪伴——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萧炎抬起手，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母亲留给萧炎的，三年前她去世的时候……“

　　“凌序知道。“凌序说，“但凌序想确认一下。有时候，问题可能出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萧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褪下戒指。黑色的金属滑过指节，带着体温的余热，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萧炎将它递过去，动作有些迟疑，像是在交付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凌序双手接过。

　　戒指躺在凌序的掌心，很轻，比想象中更凉。那种凉意不是金属的冰冷，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寒意。凌序低头看着它，看着月光如何在它的表面流动、折射、最终消失——不是反射，是吞噬，像是落入深井的水滴，无声无息。

　　创世核心在戒指上方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光芒洒下，将戒指笼罩在其中。

　　光芒凝滞了。不像往常那样活跃脉动，而是变得沉重，像是遇到了某种阻力。但那种阻力很微弱，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感知外面的世界，不清晰，不确定，无法判断。

　　“怎么样？“萧炎问。

　　凌序皱眉，将更多的魂力注入创世核心。光芒明亮了一些，但依然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戒指在光芒中沉默，普通，像是一枚真正的遗物，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任何隐藏的秘密。

　　“……没有异常。“凌序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凌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它就像……一枚普通的戒指。“

　　萧炎接过戒指，重新戴回手指。黑色的金属贴上皮肤，带着凌序掌心的余温，也带着那种熟悉的、三年来从未消失的凉意。

　　“不可能有问题。“萧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坚硬的、不可动摇的东西，“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妈不会害我的。“

　　凌序看着萧炎。月光下，十五岁的少年侧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但眼神很坚定，像是在守护某种最后的、不可侵犯的堡垒。

　　“凌序不是这个意思。“凌序说，“凌序只是说，有时候问题可能出在……“

　　“不可能。“萧炎打断凌序，声音有些生硬，“母亲为了生萧炎，耗尽了修为。她临终前把这枚戒指交给萧炎，说这是萧家祖传的遗物，让萧炎好好保管。她不会……她不可能……“

　　萧炎没有说完，但凌序明白了。那枚戒指，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三年黑暗中唯一的温暖，是萧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怀疑的……最后的安全感。

　　凌序沉默了。创世核心缓缓收回袖中，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渐渐暗淡，最终消失。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相隔约半米，各自望着前方的黑暗。

　　夜风从萧家后山吹过，带着干燥的气息，卷着细碎的沙砾，在空气中打着旋。远处的乌坦城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沉睡的呼吸。

　　萧炎低着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黑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静静地，无声地，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凌序靠在岩石上，黑沉沉的眼眸望着天空。云层在移动，遮蔽了月光，将山崖沉入更深的黑暗。凌序在想，那个一闪而过的异常波动，那个藏在萧炎身体里的、无法捕捉的存在，那个在凌序探查时突然消失的……东西。

　　它在哪里？

　　为什么凌序找不到它？

　　为什么它在凌序看向戒指的时候，彻底沉默了？

　　凌序没有答案。六岁的身体，二十二岁的灵魂，创世核心的解析能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萧炎的面前，凌序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力。

　　萧炎也没有答案。三年的屈辱，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绝望——在今天，在凌序的帮助下，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斗气依然在消失，希望依然在远去，而母亲留下的戒指，是唯一的、不可触碰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停了。沙砾不再飞舞，空气变得凝滞而沉重，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酝酿的秘密。

　　萧炎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三年来，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习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黑色的金属在指间滑动，带着体温，带着凉意，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情感。

　　凌序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温度，感受着岩石的冰冷，感受着创世核心在袖中微弱的、缓慢的脉动。

　　问题在哪里？

　　究竟在哪里？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相隔约半米，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在月光下，在黑暗中，在无尽的……

　　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