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离开后，杨先坐进罗蓓黑色奔驰的副驾驶里，一言不发。

　　罗蓓也只顾开车，也没有说任何话。

　　车开到澄州古城后，罗蓓将车停在了盘胥门附近，像是等待着什么发生。

　　片刻，杨先终于开口了：

　　“杨勇给你发的邮件？”

　　“2010年开始，一、二、三、四、五，过去五年了，老杨，你也老了。”

　　“以前的东西都还在？”

　　“这片小区，你买的时候这里还都是一片废墟，谁都不知道未来能值多少，但现在再想买都没有门路了。”

　　“是我对不住你，别的话我不想再说了。”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然后，是又一阵长久的沉默。

　　罗蓓哭了，杨先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他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

　　突然，罗蓓从驾驶室伸出细长的胳膊，搂住了杨先，嘟哝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走吧，这里不适合我们。”杨先紧紧搂着了她。

　　二人再次出发，这次，罗蓓的话多了不少。

　　“杨勇大哥在邮件里都跟我说了，按照你跟他聊的事情，房子已经找好了。

　　你不要怪他，这些事是我擅作主张的。”

　　“谢谢，我想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来。”

　　杨先没有问罗蓓是怎么找到他的，他知道以她的本事，即使他想藏起来，也没法藏太久。

　　毕竟，罗蓓这一身功夫，也是当年自己亲手教会她的。

　　晚上九点，他们的汽车驶入古城枫桥片区的南村小区。

　　“这个小区有卫生所、菜市场，古城周围都没有工厂，很安静，房租也不高。

　　从这儿往南走一百多米就有一条小吃摊街，很方便，先去房间看看吧。”

　　两人一起爬上五楼顶层，一进屋，就感到一股闷热将外头的寒冷驱散干净。

　　罗蓓说：

　　“五楼的楼顶没有隔热层，太阳晒一天都晒透了。冬天这是一个优点，但到了夏天就受不了。

　　我自作主张，买了个空调，空调钱的一半可以顶明年的部分房租，很划算。”

　　杨先说：“谢谢。”

　　这是一套70平方米两室一厅的新房子，白色仿瓷涂料墙壁，灰色水泥地面，门窗都刷着白色的漆，没人住过，也没进行过任何装修。

　　墨绿色的丝绒窗帘是新挂上的，纯色没有图案，在灯光下几乎接近黑色，让人感到一种沉静。

　　房子里的生活用品都已经提前摆放好了，款式都是十年前流行的调调。

　　床、写字桌、沙发、茶几都已经摆放就绪一千多张CD和黑胶唱片整齐地摆满了卧室的书柜，只有客厅的东墙角放着一套高高的音响器材。

　　罗蓓指着那套音响器材说：“这玩意我不会装，以前你很宝贝它们，我没敢动。”

　　杨先到卫生间看了看新装的电热水器，然后来到厨房，发现他那套功夫茶具放在瓷砖贴面的厨台上，旁边摆放了些新的炊具。

　　他指了指那些炊具，说：

　　“这些用不上，在外面吃省事。而且现在国内外卖比老美发达，更省事。”

　　罗蓓狠狠瞪了他一眼，说：

　　“现在外面做的好吃的都是重油重盐，我心疼你那刚养好的胃。

　　以后在这都由我下厨，唯独这件事，你别想跟我争。”

　　杨先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罗蓓说：“虽然按照你的要求找的，但这还是太简陋了，能行吗？”

　　杨先却满意地说：“吃的、洗的、听的、看的都有了，挺好。”

　　两人坐在茶几旁，像以前一样，一直聊到深夜。

　　罗蓓问了杨先的计划，杨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些罗蓓这五年来的过往。

　　听完罗蓓的事情，以及那个他随手构建出来的黑刀组织，在经过五年罗蓓的浇灌下，已经长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参天大树了。

　　杨先思考了很久，末了，他才开始说些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他要继续观察市场和产业的动态，看清楚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他需要独处安静的时间，以及一段时间四处走走，来决定和评估“派森生物”还有没有值得继续经营的必要。

　　以及，“派森生物”的财务状况不是很乐观，银行这的贷款刚刚逾期了。

　　但以他在美利坚做金融项目的经验，逾期不是什么大问题，通常银行都会给到企业一年以上还款时间。

　　因此，他需要至少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将自己的计划完整落地。

　　如果只是给杨勇一笔钱救急，他是不会回东国的。

　　罗蓓听完他的想法后，说：

　　“那你就专心去思考和观察，以后在外头的事，由我来帮你做，你不要操心了。”

　　杨先这才发现，有了罗蓓在这，有些事情，便不能率性而为了。

　　他想起银行卡的事，便随口提了他多年未用的私人银行账户可以激活，用于她给新家的日常开销。

　　第二天，他先是给楚云打了电话，麻烦司机小顾把在沪上的那些电脑、显示器、笔记本都一并带到澄州古城来。

　　挂电话前，他又想起了件事，便又嘱托楚云帮他买一台索尼游戏主机，和若干张游戏光盘。

　　罗蓓洁白、裸露的身子裹在软和的被子里，笑着问：

　　“怎么，现在又重拾以前的游戏爱好了么？”

　　“人总得给自己的精神世界找些乐趣。”

　　两人一起出门，先逛了会儿公园，然后去了苏港市的一站式服务中心。

　　杨先把准备好的企业变更资料给到一个大姐。

　　大姐墨迹了很久才帮杨先做好股东登记变更，因为她还沉浸在同事告诉她的一个惊天大瓜之中。

　　这个大瓜指的是：突然有一对姐弟跑到服务中心来要求新增股东。

　　他们宣称是本地一家老牌上市公司刚去世的董事长的子女，但苏港市本地人都知道，这个老董事长只有一个和原配的女儿。

　　结果，发现这对姐弟其实是老董事长的私生子，这个八卦一下子在服务中心的办公小群里爆了开来，直到领导把群解散了并挨个警告才止住了这股吃瓜的风气。

　　罗蓓和杨先走出服务中心，她问：

　　“既然你想低调行事，为何现在就要登记股东了？”

　　杨先说：

　　“东国有东国的规矩，只有登记股东信息了，才能方便给这家企业做事。

　　但还有一点私心在这里。

　　我想正式表明：我杨先，回来了。”

　　两个月后，一个群名为【红圈会】，人数极少，群友之间都以花名互相尊称的聊天群，突然爆出一个惊天消息。

　　逍遥子：（分享一条澄州市招商会的新闻链接）澄州市里搞了个新推介会，班子全到了。规格不低。

　　铁木真：这个规格确实是过去三年最高的。

　　风清扬：老铁，这不是重点。我在那场子上，遇到了一位老朋友。我看到模糊的会场照片后，才确认就是他。

　　东邪：谁？

　　风清扬：杨先。

　　东邪：不认识，这个名字从没听过。

　　风清扬：东邪，你没经历过那场腥风血雨。杨先，曾经把我杀的片甲不留。这个传奇人物，居然回来了。

　　铁木真：风哥，我入行也晚，不太认识这个传奇人物，能讲两句么？

　　风清扬：我先来讲个故事么。你们知道威士达么？当年，杨先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威士达的掌门人洛根给他掏了100万美刀，而且是一捆捆装在包里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