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愣住了，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所有准备好的话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像被人从脑子里连根拔除了，只剩下一些空白的、没有意义的、像雪花一样的杂音。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图书馆的楼梯上撞到她的那一幕，想起了他的“抱歉”，想起了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想起了他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而刻意躲了一个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在修炼场上练功，在瀑布下面冲刷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到心底最深处，用泥土盖上，用石头压住，用冰封起来。
他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她。然后她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五步，月光下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心跳又不听话了。他整个人变得僵硬，思维变得迟钝，嘴巴变得不受控制，像一个笨拙的、没见过世面的、在仙女面前手足无措的凡人。
“姜……姜师姐……”声音是结巴的，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结巴。在县衙大堂面对赵天德的栽赃陷害时，他不结巴；在擂台上面对易小娟的长鞭时，他不结巴；在面对任何比他强大、比他高贵、比他有权势的人时，他都不结巴。他对上这些人的目光时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不会后退一步，不会低下头。但面对姜妙丹，他的舌头打了结。“我……我不是故意……我是来这里……看风景……对，看风景……这里的风景挺好的……师姐你也是来看风景的吗？”
他在说什么？雨化生在内心骂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那些话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从他的嘴里跑出来，乱七八糟的，毫无逻辑，毫无意义。他停下话头，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她的脸太美了，美得让他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都是对她的冒犯。她应该有更好的、更配得上她的生活，而他只是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
“对不起，我这就走。”雨化生站起来，转身要走，此刻他的思维极度混乱。
姜妙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的、急匆匆的、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脚步。这个男人看到她，第一反应是走。不是假装偶遇，不是借机搭讪，不是鼓足了勇气走到她面前、结结巴巴地说出“姜师姐，我有一个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你”、但其实脑子里全是她脸的笨蛋们的常见套路。
他是真的要走了，是真的不想打扰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她面前。姜妙丹在灵院见过太多男学员在她面前的表现—殷勤的、热切的、小心翼翼的、故作冷淡的、假装不在意的，她见过各种款式各种型号的追求者，早就对各种套路免疫了。但雨化生这种，她没见过。
“雨化生。”她叫住了他。
雨化生的脚步停了。
姜妙丹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他。她只是看他真的要走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不舍，不是挽留，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轻轻地动了一下，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理由，就这么叫出去了。她的嘴在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甚至比大脑更快，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今天在擂台上的表现……很好。”
雨化生转过身。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纱一样的平静。但她的眼睛在看着他，是真的看着他，不是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看天上的一朵云、看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是真的在好好地看着他。
“我是侥幸。”雨化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侥幸。他没有说谎。今天能赢易小娟，确实不是靠实力，是靠运气，是靠明鉴剑检测到了那个他完全不应该知道的秘密。如果易小娟没有怀孕，如果明鉴剑没有检测到那个生命体征，如果他没有在那个瞬间喊出那句话，现在躺在软垫上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了。
“不是侥幸。”姜妙丹说。
雨化生停下来，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冷、那么远、那么像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人，一个和他一样的、在月光下散步的、有着自己的心事和烦恼的普通人。
“你是靠脑子赢了，”姜妙丹说，“不是靠运气。你知道吗？你和易小娟交手的时候，你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找她的破绽。你的修为不如她，你的力量不如她，你的速度其实也不如她—你只是比她灵活一些。
但你赢了，因为你找到了她最薄弱的地方。易小娟的弱点不是她的修为，不是她的鞭法，是她的心。她太急于证明自己了，急于向你复仇，急于打垮你。你把她的节奏打乱了。”
雨化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姜妙丹，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淡淡的、但很认真的表情。
“你也看出来了？”他问，“易小娟的修为不正常。”
姜妙丹微微点了点头。
“破障丹。上古时期的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但副作用极大。服用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期，修为不进反退，经脉受损。赵天赐和易小娟都服用了这种丹药，所以他们的修为提升得那么快。”
雨化生再一次愣住，不是因为姜妙丹知道破障丹，而是因为她愿意告诉他这些。她不需要告诉他，破障丹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有什么副作用，这些信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义务告诉他，也没有理由告诉他。
“姜师姐，”雨化生的声音有些低，“我有一个请求，说来惭愧，我觉得自己说出来都十分不要脸，但能给我的时间很少，明天就是对阵赵天赐，而我只是勉强将易小娟击败，赵天赐我没有任何把握。如果我有一个丹药能让我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不提和赵天赐同等层次，至少是灵徒九层巅峰，我也有一战之力。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向师姐求一个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