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赐的灵力爆发了。灵徒十层的全部力量倾泻而出,玄铁剑上的红色灵石亮了起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血红的,燃烧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晕,那是灵力凝聚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现象。
他的身体动了。这一剑不是劈,不是刺,不是任何有固定招式的攻击。它像一道闪电,从赵天赐的手中射出,没有轨迹,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规律,朝着雨化生的心脏奔去。
雨化生的大脑在那一刻空白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点的感觉。他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明鉴剑的符文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金色的光在剑身上炸开,剑身自动迎着赵天赐的玄铁剑撞了上去。
两把剑第三次碰撞,发出了决战的信号。
赵天赐的玄铁剑被明鉴剑撞得偏了方向,从他的肋下刺了过去,刺了一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去。雨化生没有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明鉴剑在震开玄铁剑的同时借着反弹的力量,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朝着赵天赐的后背劈了下去。赵天赐感觉到了身后的剑风,他的身体在不可能的角度猛地一转,堪堪避开了要害。明鉴剑的剑锋从他的肩膀上划过,院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赵天赐受伤了。
全场轰然。
赵天赐捂着肩膀退后了几步。他看着手指上的血,看着那红色的、温热的、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那里面不再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像是一台被启动了自毁程序的机器一样的东西。
他不会再给雨化生任何机会。
赵天赐动了。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玄铁剑在他手中变成了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一次致命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朝雨化生笼罩过来。雨化生后退,格挡—明鉴剑的速度在他的手中达到了极限,金色的剑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挡在赵天赐的剑锋前面。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一首越来越快、越来越高、越来越急的曲子。但赵天赐的灵力太强了,每一次碰撞都让雨化生的手臂发麻,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身体后退一步,他的脚步已经从擂台中央退到了边缘。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
大雨化生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擂台的白线。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消耗得太快了。他已经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九层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水位在不停地往上涨,堤坝在不停地颤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赵天赐的剑再次劈来。这一次,他的剑上没有留任何余力,灵徒十层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剑中,剑身上的红光亮得像一颗从天空坠落的流星。欧阳烈的手抬了起来,姜妙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孟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明鉴剑的符文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金色符文突然加快了速度,从静水深流变成了激流奔腾。剑身上浮现出一行行雨化生从未见过的文字,不是之前的检测数据,不是生命体征监测的信息,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像是一篇完整的文章、一首完整的诗、或者一个完整的丹方。
剑身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人体温一样的温热,而是滚烫的、像被放在火里烧过的铁一样的烫。那股滚烫从剑身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涌进他的身体,和他的灵力融合在一起。雨化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道横亘在灵徒九层和十层之间的壁障,在赵天赐的剑锋压迫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无数条,像一张蜘蛛网,在他体内蔓延。
赵天赐的剑落下来了。
雨化生挥出了明鉴剑。两把剑第四次碰撞。这一次不是叮的一声,是轰的一声,像两座山撞在了一起,像两个世界发生了碰撞。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开去,吹得擂台周围的观众睁不开眼。赵天赐的身体向后滑去了数步。雨化生也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了擂台中央。两人再次站定,相隔数丈。
赵天赐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明鉴剑的符文慢慢暗了下来,金色的光从剑身上褪去,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像一条在深水中无声游动的鱼一样的缓缓流动。雨化生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徒十层的壁障在刚才那一瞬间碎了。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从丹田中涌出,涌入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个细胞。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剑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灵徒十层。
全场安静了。
欧阳烈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眯了起来。
灵徒十层。一个新生,入门三个月,从灵徒五层突破到灵徒十层。这个速度,在灵院三千年的历史中,能排进前十。而且他是在战斗中突破的—在生死关头,在敌人的剑锋压迫下,在一瞬间冲破了那道困住无数修炼者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壁障。这种人,欧阳烈只见过一个。
赵天赐看着雨化生身上的光,看着他身上渐渐稳定下来的灵力波动,感受着那种从灵徒九层巅峰突然跃升到十层的变化,就像一个人眼看着自己的猎物从笼子里逃出来、长出了翅膀、飞到了他够不着的高度一样。他输了。不是输在力气,不是输在速度,不是输在剑法,是输在天赋,输在意志,输在那种在绝境中还能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冲破极限、超越自我的能力。
他没有那种东西。他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资源,丹药,功法,法器,甚至他的修为。如果不是破障丹,他现在还是灵徒七层。没有破障丹,他连和雨化生站在同一个擂台上的资格都没有。他靠的是家族,而雨化生靠的是自己。
雨化生睁开眼睛,看着赵天赐。
赵天赐没有再出手。他把玄铁剑插入剑鞘,转身,走下了擂台。
全场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岩浆。
“雨化生!雨化生!雨化生!冠军!冠军!冠军!”
水峰高台上,姜妙丹的手指松开了那块被攥了整场的院服。她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削的、苍白的、浑身是汗、后背的鞭伤因为剧烈运动而重新裂开、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院服、但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更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轻轻地化开了一样的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了整场的、皱得不成样子的院服下摆,慢慢地、仔细地把它抚平。褶皱还在,像一道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