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7轨道站，是联邦控制区最大的中转枢纽之一。

　　它不是那种隐秘的军事基地，恰恰相反——它是一个繁忙的商业轨道站，每天有上百艘飞船进出，有大量的货物、人员、信息在这里流动。

　　这是它同时也是核心设施的反直觉之处。

　　联邦最机密的研究，隐藏在最繁忙的地方。

　　“进出频繁，背景噪音高，“秦峰在货舱里说，“这意味着联邦不需要严格限制每一个进站的人——他们只需要在核心区域做好安保，而不是把整个站封锁。“

　　“这对我们有利，“苏晚说。

　　“是，“秦峰说，“但也意味着——他们的核心区域安保是联邦所有设施里最严的。“

　　林远看着屏幕上的轨道站结构图。

　　阿尔法-7是一个圆柱形的轨道站，分为七个功能区。商业区在外环，工业区在中环，行政区在内环，联邦核心设施在最中心的竖轴上——那是一根长约两公里、直径约五百米的核心柱，从轨道站的顶端延伸到底部。

　　联邦第七层，就在核心柱的最底端。

　　“我们的进入路径，“霜通过通讯频道说，“第一步，以货运飞船的身份进入商业区对接口，这是合法操作，不会触发警报。第二步，从商业区进入行政区，这里需要沈云提供的内部信号。第三步，从行政区渗透到核心柱入口——这是最危险的一段，因为那里有人工巡逻。“

　　“人工巡逻，“林远说，“规律？“

　　“根据公开记录推测，“霜说，“核心柱入口的巡逻是三班制，每班六人，换班时间是0点、8点、16点。如果我们在换班前十分钟到达，巡逻队会把注意力放在交接程序上，有一个相对的低关注窗口。“

　　“大约多长时间的窗口？“

　　“三到五分钟，“霜说，“够用，但不宽裕。“

　　林远把时间节点记下来。

　　货运飞船已经在三小时前完成了对接，三人等在货舱里，等待着最佳时机。

　　“换班，还有多久？“林远问。

　　“七分钟，“霜说。

　　“行，“林远说，“我们开始移动。“

　　商业区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三人走出了货舱。

　　阿尔法-7的商业区，即使在凌晨，也依然有一定的活动——夜班工人，维修人员，最晚一批的过夜旅客。

　　三人穿着普通的货运工人服，秦峰走在前面，表情自然，步伐稳定。他做情报工作二十年，这种融入环境的基本技能早就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林远走在中间，苏晚走在后面。

　　苏晚的感知同步在维持着一个低强度的连接——不是战斗时的全开状态，只是一个薄薄的感知共鸣，让她能感觉到林远的状态和周围的主要威胁。

　　“前面有巡逻，“苏晚的声音在林远耳边低语，“两人，正在向右转弯，不是向我们方向来的。“

　　林远感觉到了。

　　两个联邦士兵的步伐，通过苏晚的感知传递过来——他们正在走向商业区的右翼，不是朝他们的方向。

　　“继续走，“他低声说。

　　三人从商业区穿过，进入了内部走廊。

　　走廊的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联邦标志，蓝白相间，简洁而权威。

　　“身份核验区到了，“秦峰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沈云的算法？“

　　林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那是霜帮他们做的，里面存储了沈云的算法生成的当前有效内部信号。

　　他靠近核验门，把信号发射器贴在右臂的衣袖下面，轻轻按了一下触发键。

　　核验门的感应器亮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嘀“——

　　绿灯。

　　“过了，“秦峰说，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深入

　　核心柱的入口，就在行政区的最里面。

　　入口不大，一扇圆形舱门，边缘是金属框架，里面是合金内衬，看起来像是一扇普通的通道门，但任何有经验的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那种设计，是联邦的内舱气密门，强度足以抵御一定程度的舰炮打击。

　　门旁边，有六名身穿联邦核心安保制服的士兵。

　　换班时间，还有三分钟。

　　林远站在走廊拐角的暗处，看着那六名士兵。

　　他们的动作已经有些松散——换班前的倦怠，是任何安保人员都难以完全避免的。

　　“三分钟，“苏晚低声说，“他们的注意力在换班本身，背对着通道的人有两个，侧对的有两个，正对的有两个。“

　　“正对的两个，“林远问，“覆盖范围有重叠吗？“

　　“有，“苏晚说，“大约三米宽的盲区，在门右侧的阴影里。“

　　三米宽的盲区。

　　一个人能侧身走过去。

　　但三个人，走不过去。

　　“秦峰，“林远低声说，“你还有没有联邦的标准通讯器？“

　　秦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小型的、格式有些老旧的通讯器。

　　“这是老型号，“他说，“大概是十年前的款式。“

　　“够用，“林远说，“在换班的时候，你用这个在走廊后方发出一个信号——不需要特定内容，就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内部频道声音，让士兵有一秒钟把注意力转向你。“

　　“那他们会发现我——“

　　“不会，“林远说，“你在转角后面，他们只会以为是行政区的内部通讯，不会来查。但那一秒钟，正对的两个士兵会同时看向声音方向。“

　　秦峰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换班了，“苏晚说，“那边走廊里，新的一班正在过来。“

　　林远感觉到了。

　　六名新士兵的步伐，正在从走廊另一侧靠近。

　　换班交接的三到五分钟，开始了。

　　“秦峰，“林远说，“现在。“

　　秦峰按下了通讯器的发送键。

　　一个短促的、模糊的信号音，从他手里的通讯器发出，在走廊里回响。

　　正对着入口的两名士兵，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方向。

　　就这一秒。

　　林远动了。

　　他和苏晚几乎同时，沿着门右侧的阴影，贴着墙移动，穿过了三米宽的盲区。

　　舱门的感应器再次被信号发射器触发——绿灯。

　　两人滑进了核心柱的内部。

　　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

　　核心柱

　　核心柱的内部，和外面的喧闹完全不同。

　　这里安静，凉，带着一种人工环境特有的循环空气气味——不刺鼻，但你能感觉到它不是真实的空气。

　　走廊很窄，只有两个人并排行走的宽度，两侧是灰白色的金属墙壁，每隔三十米有一盏冷白色的照明灯。

　　“第三层，“秦峰在里面等着他们，他走在前面，“沈云的算法还能用到第五层。但在这里，有内部人员活动——“

　　“几人？“苏晚低声问。

　　“我感觉到了两个，“她说，“在前方大约五十米，正在走动。“

　　“研究人员，“秦峰说，“联邦第七层是三班制，夜班有少量值班研究员。“

　　“能绕开吗？“

　　“有旁路通道，“秦峰看了一眼老图纸，“从这里向左，有一段维修走廊，可以直接到第四层的升降机——但维修走廊有感应灯，有人走进去，灯会亮。“

　　“那就只能从正道走，“林远说，“碰上研究员，按照计划处理。“

　　“计划？“苏晚用眼神问他。

　　“沈云给了我一套联邦内部的伪装身份，“林远说，“研究支援人员，夜班记录核查。“

　　他从内袋里取出两张卡片，分别递给苏晚和秦峰。

　　三人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联邦内部身份证件，把外层的货运工人服装脱了，露出了里层的联邦标准内部人员制服——简洁，浅灰色，带有研究院的标志。

　　“走，“林远说。

　　遭遇

　　第四层，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麻烦。

　　一名研究员，从侧室里走了出来，正好和他们迎面碰上。

　　研究员停下脚步，看着三人，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你们是？“他问，声音有些困倦，显然是熬了很久的夜。

　　秦峰反应最快。

　　“第七纵深数据核查组，“他不慌不忙地说，拿出了林远递给他的那张伪装证件，“有一批档案需要夜间核验，是李院长昨天下午发的紧急通知。“

　　研究员看了一眼证件，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有些怀疑。

　　“李院长昨天下午的通知？我没收到。“

　　“核查组是单独频道，“秦峰说，声音依然平稳，“不走普通内部频道——你如果有疑虑，可以联系值班主任，但请注意，我们有时间窗口，如果延误了核查会影响明天早上的报告。“

　　值班主任。

　　那是联邦设施里的一个惯例——如果下属对某件事有疑虑，可以联系值班主任核实，但在实际运作中，大多数人为了避免麻烦，都不会真的去打扰值班主任，除非情况非常异常。

　　研究员犹豫了一下。

　　“算了，“他说，“你们过吧。“

　　他走开了。

　　三人继续向前。

　　“秦峰，“林远在他耳边低声说，“很好。“

　　“这种场景，“秦峰说，声音很平，“我处理过不少次。“

　　第五层，是量子加密区的入口。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门——那不是普通的合金舱门，而是一扇看起来像是深灰色玻璃的半透明门，上面有细密的量子加密图案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的。

　　“量子加密区，“秦峰停了下来，“沈云的算法到这里就失效了。“

　　林远看着那扇门。

　　门旁边没有巡逻，但有两个小型的固定安保装置——那是联邦的自动防御炮台，如果有未授权的人试图强行通过，会立刻开火。

　　“两个炮台，“苏晚低声说，“我感觉到了，在门两侧的壁龛里，角度覆盖了走廊的全部宽度。“

　　“能躲开吗？“

　　“不能，“苏晚说，“它们是自动的，感应范围覆盖走廊全段。一旦有人走进感应区，立刻触发。“

　　“所以必须关掉它们。“

　　“或者，“秦峰说，“找到临时覆盖码。“

　　林远看向他。

　　“你知道怎么做？“

　　“我知道一种方法，“秦峰说，“联邦的量子加密区炮台，有一个紧急维护模式——如果炮台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维护信号，会暂时进入休眠。这是为了防止维修人员被误伤而设计的后门。“

　　“这个信号，你有吗？“

　　“没有，“秦峰说，“但——“他打开了手中的通讯器，开始翻看，“我在情报工作期间，接触过联邦安保系统的维护手册残页。不完整，但里面提到了紧急维护频率的生成逻辑，和内部信号协议用的是同一套算法——“

　　“那沈云的算法，也许能生成这个信号？“苏晚问。

　　秦峰看着林远手里的信号发射器，思考了几秒。

　　“不一定能直接生成，“他说，“但如果用算法暴力跑一个最近有效的维护频率，理论上——“

　　“需要多久？“林远问。

　　“三十秒，“秦峰说，“如果算法对了。“

　　林远递出信号发射器。

　　“干。“

　　秦峰接过发射器，开始在上面操作。

　　林远和苏晚站在他身后，保持着感知同步——苏晚在监控走廊的情况，随时汇报。

　　“走廊后方没有异动，“苏晚说，“前方量子门附近，除了炮台，没有其他生命体征。“

　　十秒。

　　二十秒。

　　“有了，“秦峰说，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跑出来了一个候选频率，但不确定有效，需要实测。“

　　“怎么实测？“

　　“发出去，“秦峰说，“如果炮台进入休眠，说明有效。如果没有——“

　　“我们来不及跑。“

　　“是，“秦峰说，“所以你们做好准备。“

　　林远和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做好准备，“林远说，“发。“

　　秦峰按下了触发键。

　　信号从发射器里发出，覆盖了整个走廊。

　　两个炮台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橙色，然后——

　　绿色。

　　休眠模式激活。

　　“有效，“秦峰说，“有效时间大约四十五秒，之后会自动恢复。“

　　“够了，“林远说，“走。“

　　三人快步穿过了量子加密区的入口。

　　第六层，是零号区的前厅。

　　走廊变宽了，但也更空旷——这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功能性的设备和通道。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晰。

　　林远感觉到了电磁场的存在——那是一种轻微的压迫感，仿佛空气变得厚重了一些。

　　“这就是联邦的强电磁屏蔽，“苏晚说，“我能感觉到，感知同步的范围在收窄。“

　　“现在是多少？“

　　“大约五米，“苏晚说，“比预测的好一点，但还是有限制。“

　　“我们不分开，“林远说。

　　“好。“

　　秦峰在前面停下脚步，看着墙上的编号：F-6-22。

　　“就是这里，“他说，“从这里向左，是第六层的星际通道入口。“

　　林远摸了摸老K给他的那枚徽章。

　　“撤离口在这里，“他说，“但目标在第七层。“

　　“第七层的升降口，在走廊右侧，“秦峰说，“但它是爆破锁。“

　　林远看着走廊右侧的那扇门——铸合金材质，厚度至少有三十厘米，边缘有量子加密的辅助系统在运行。

　　爆破锁。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霜说过——唯一打开它的方式，就是物理爆破。

　　林远在自己的随身包里摸出了一块小型凝聚爆炸物——那是铁锤在出发前帮他们特别配置的，体积不大，但足以在三米内制造定向破坏。

　　“苏晚，“他说，“贴着墙，掩好耳朵。“

　　苏晚点了点头，移动到了走廊侧面，贴着墙。

　　秦峰也跟着移位。

　　林远把爆炸物贴在门锁的中央，设置了三秒延迟，然后迅速退开。

　　三秒。

　　两秒。

　　一秒。

　　爆炸声在密闭走廊里传播，比预想的要响——即使是定向爆破，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声音依然震耳欲聋。

　　但门锁碎了。

　　金属边缘在爆破的冲击下弯曲变形，厚重的合金门被爆破力量推开了一条三十厘米宽的缝隙。

　　“警报触发了，“苏晚的声音立刻传来，“有人在动，前方，大约一百米。“

　　“多少人？“

　　“两个，“苏晚说，“正在向我们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林远把门缝撬开，让苏晚和秦峰先进去，然后跟上。

　　爆炸的声音，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他们已经到了第六层。

　　还差最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