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口的内部是一个竖直的通道，约五十米深，底部有光。

　　林远、苏晚、秦峰三人沿着通道的金属壁攀爬，尽量避开通道中央的升降机——那是有机械感应的，如果触发了，会立刻向控制中心传输信号。

　　“追过来的人，“苏晚在攀爬的同时说，声音压得很低，“在我们上方大约十五米，他们在检查爆破点。“

　　“发现门开了，“林远说，“他们会追下来。“

　　“有多快？“

　　“不知道，“苏晚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动作很规律——不像是在慌乱，是受过训练的。“

　　受过训练的安保人员。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冲动行事——会先确认情况，然后再追击。

　　这给了三人大约一分钟的窗口。

　　“快，“林远说。

　　三人加快了攀爬速度。

　　四十秒后，他们到达了通道底部。

　　底部是一道小型的气密门，锁定了，但比刚才那道门薄了很多。

　　林远没有用爆炸物——那会再次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摸出了一根细长的工具，那是秦峰准备的——一种联邦老型号的机械解锁针，专门用于紧急情况下的非破坏性开门。

　　“给我，“秦峰说。

　　他接过解锁针，俯身对准锁芯，开始操作。

　　林远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通道壁，把感知同步降到最低——在这种密闭空间里，保持全强度的同步反而会消耗苏晚的注意力。

　　三十秒。

　　锁扣的机械结构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

　　“开了，“秦峰说，推开了门。

　　零号区

　　林远走进去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联邦第七层，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以为是实验室——白色的、冰冷的、充满试管和仪器的地方。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圆形的、宽阔的大厅，天花板高达十米，墙壁是深灰色的，上面嵌着数十台显示屏，每一台都在滚动着各种数据流。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容纳槽，直径约三十米，深度无法从上方看清楚——里面是一种淡淡的、蓝绿色的光，像是被冻结的极光。

　　林远走近了一步。

　　他看清楚了。

　　容纳槽里，悬浮着数十个晶体结构——每一个都像是缩小版的陨星碎片，但形态更规则，更精确，每一个的外表面都有细密的刻印在微微发光。

　　“这是——“林远的声音低了下来，“碎片？“

　　“是，“秦峰在他旁边说，声音很轻，“断根项目收集到的陨星碎片。“

　　数十个。

　　每一个都是从联邦各处收集来的、127年间陨落的碎片。

　　“这么多？“林远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胸口沉甸甸地压下来。

　　“联邦花了三年，从各个势力控制的区域里收集，“秦峰说，“有些是合法回收的，有些是强制没收的，还有一些——是从宿主身上取下来的。“

　　从宿主身上取下来的。

　　林远的手握紧了。

　　“他们对宿主做了什么？“

　　秦峰沉默了几秒。

　　“前三代宿主，每一个都有过被联邦捕获的经历，“他说，“联邦的研究员，对他们进行了各种实验。不是致命的，但——“

　　“但不人道，“苏晚在旁边轻声说。

　　“是，“秦峰说。

　　林远看着容纳槽里的那些碎片，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愤怒——不是冲动的那种，是某种深层的、冰冷的愤怒。

　　那些碎片，不是石头。

　　它们是制造者文明留下的意识载体，每一个里面都有一段沉睡的意志。

　　而联邦，正在试图激活它们，控制它们。

　　“数据，“林远说，压着那种愤怒，“在哪里？“

　　“服务器区，“秦峰指着大厅右侧的一组终端，“那里应该有实验记录和数据备份。“

　　“走。“

　　服务器区有三台终端，都处于待机状态。

　　秦峰熟练地坐在其中一台前面，开始操作。

　　林远站在他身后，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苏晚的同步意识在他的感知边缘，随时汇报上方的情况。

　　“追过来的人，“苏晚说，“还没有进到通道。但有更多人聚集到了第六层，他们在讨论——我感觉到大约五个人。“

　　“他们会下来吗？“

　　“会，“苏晚说，“只是在确认情况，最多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秦峰，“林远说，“快。“

　　“我知道，“秦峰说，手指在终端上飞速移动，“系统有加密，但这是十年前的加密协议——秦峰破解过类似的。“

　　两分钟。

　　“找到了，“秦峰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兴奋，“断根项目实验报告，从三年前到现在，完整的数据库。“

　　他把一个小型的数据存储芯片插入了终端的接口，开始拷贝。

　　进度条开始滚动。

　　25%。

　　50%。

　　“林远，“苏晚的声音忽然紧张了起来，“有人进了通道，正在往下。“

　　“速度？“

　　“很快，比我们下来的时候快，“苏晚说，“他们带了绳索——直接滑下来，不是攀爬。“

　　70%。

　　80%。

　　林远感觉到了压力。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大厅——这个地方没有太多可以利用的掩护，但有一点让他注意到了。

　　圆形容纳槽周围，有一圈维护用的操作台，高度大约到腰部，材质是厚重的金属合金。

　　“苏晚，“他说，“过来。“

　　苏晚移到了他身边，林远拉着她走向操作台。

　　“秦峰，蹲低，“林远说，“继续拷贝。“

　　秦峰点了点头，蹲低身体，继续操作终端。

　　“来了，“苏晚说。

　　气密门被推开了。

　　三名联邦安保士兵，穿着全套的联邦核心安保制服，踏进了零号区。

　　他们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先用手里的探测器扫描了大厅——这是标准程序，确认威胁类型再行动。

　　探测器的光束扫过了林远他们藏身的操作台，然后又扫了一遍。

　　“有三个生命体征，“其中一名士兵说，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隐藏在操作台后方。“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秦峰，“他低声问，“多久？“

　　“三十秒，“秦峰说，“正在最后5%。“

　　三十秒。

　　林远站起来，从操作台后面走了出来。

　　“等等，“他说，声音平稳。

　　三名士兵的武器立刻对准了他。

　　“不要动！“领头的士兵喊道，“身份核验！“

　　“我是核查组人员，“林远说，拿出了那张伪装身份证件，“夜班数据审计。“

　　“核查组没有授权进入零号区，“士兵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爆破锁，“林远坦然说，“是紧急情况——我们发现了数据异常，按照联邦内部规程，数据异常可以触发紧急进入权限。“

　　“数据异常？“领头士兵皱起了眉头，“什么异常？“

　　“断根项目数据库，“林远说，“有未授权的访问记录——有人在三小时前，从外部接口访问了实验数据。“

　　他在撒谎。

　　但他撒的是一个联邦安保人员最不愿意看到的谎——数据泄露。

　　领头士兵的表情变了。

　　他转向旁边的士兵，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几秒钟——

　　“完成了，“秦峰的声音在耳机里低低地响起，“已经拷贝完成。“

　　林远感觉到某种东西从他胸口松开。

　　“我需要核查你们的记录，“领头士兵重新看向林远，“你们必须配合——“

　　“当然，“林远说，他已经在往秦峰的方向走了，“让我联系上级确认一下权限——“

　　他走到秦峰身边，装作在检查终端，实际上低声说：“起来，慢慢走，别跑。“

　　秦峰站起来，把存储芯片放进了口袋。

　　三人开始向士兵方向走，看起来是在配合核查。

　　“大厅里有星际通道的入口吗？“林远低声问秦峰。

　　“不在大厅，“秦峰说，“在第六层，走廊左侧。“

　　“我们需要回到第六层。“

　　“但那三个人挡着升降通道，“苏晚低声说，“还有更多人在上面。“

　　林远看着三名士兵，脑子里快速运算。

　　硬冲，打败他们，但会惊动整个设施的安保。

　　谈判，拖延，也许能争取更多时间。

　　或者——

　　他的目光扫向大厅一侧的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一扇维护门，上面标着“机械维修通道“，门边有一个老旧的联邦标志。

　　维护门，通向的是核心柱的机械骨架——那不是正式通道，是给维修人员用的狭窄管道。

　　霜说过，老图纸上有标注——核心柱的机械维修通道，贯穿整个核心柱的全部七层。

　　“那扇维护门，“他低声对秦峰说，“通向哪里？“

　　秦峰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微微变了。

　　“图纸上说，“他说，“维修通道贯穿所有层——包括第六层。“

　　“那就行，“林远说，“准备。“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三名士兵说：

　　“抱歉，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那个维护门，是不是需要联合封锁的优先级通道？我们的紧急规程里有提到。“

　　领头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维护门——

　　就在那一瞬间，林远动了。

　　不是冲向士兵，是冲向维护门。

　　他的手拍在门上，门锁在他暗物质场的短暂冲击下弯曲变形，猛地开了一条缝。

　　“走！“他喊道。

　　苏晚和秦峰已经冲了过来。

　　三人挤进了维护通道，门在背后弹上。

　　里面是黑暗，是嗡嗡运转的机械声，是一个只有两个肩膀宽的狭窄金属管道。

　　管道向上延伸，向下延伸——

　　“向上，“秦峰说，“第六层。“

　　突破

　　维修通道的攀爬，比升降通道更艰难——这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机械设备运转时发出的微弱的蓝光在墙壁上游动。

　　林远在最后面，苏晚在中间，秦峰在最前面。

　　“背后有人跟上来了，“苏晚说，“从维护门进来了，至少两个人。“

　　“快，“林远说。

　　三人加快了速度。

　　四十秒后，秦峰摸到了一扇侧面的维护盖板，他用力一推，盖板弹开了。

　　“第六层，“他说。

　　三人从维护通道里钻了出来，落到了第六层的走廊里。

　　走廊里没有人。

　　“右边——“苏晚说，“有两个生命体征，方向是星际通道入口。“

　　林远往右看——他看到了走廊右侧大约三十米处，有一扇普通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门边缘有一个细小的徽章槽。

　　先驱者议会的星际通道入口。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老K给他的那枚徽章。

　　他向那扇门走去。

　　但走廊右侧，两个人影出现了。

　　不是联邦的安保——是两个穿着联邦研究院制服的人，其中一个人，在看到林远的瞬间，眼睛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警觉。

　　是惊讶。

　　“你——“那个人说，“你是——“

　　林远愣了一下。

　　那个人，他没见过。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他。

　　“你是第五代宿主，“那个人说，声音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是林远。“

　　林远的手握紧了徽章。

　　“你是谁？“他问。

　　“我是李明哲，“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