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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进攻开始

大明丶1810新纪元 轩轩又子子 11316 2026-04-25 15:40

  统盛四年,三月十五,午前,榆林关

  一万两千御林军与三大营精锐,出榆林城北门后,便以强行军速度沿官道向北疾进

  尘土飞扬,汗水浸透军衣,但队伍始终保持严整

  终于在日头接近中天、暑气开始蒸腾之前,灰绿色的钢铁洪流抵达了那座刚刚易主、硝烟味尚未散尽的雄关——榆林关

  关城之下,镇国一师师长、新任镇国公孙镇,早已率领麾下主要将校肃立于关门之前

  他一身与士兵同款却更为笔挺的军官野战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年轻的面庞因激动和日光照射而微微发红

  眼见皇帝御驾至前,他猛地并拢双腿,挺直腰背,以在军校中锤炼了千百次的标准姿态,向马上的天子敬礼,声音因用力而略显沙哑:

  “臣,孙镇,率镇国一师全体军官,恭迎陛下!参见陛下!”

  他身后,数十名同样身着灰绿军服、战尘未洗的军官齐刷刷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朱怡伦勒住战马,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这群刚刚经历血战、夺回门户的年轻军官,缓缓抬起右臂,回以庄重的军礼

  随即,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走到孙镇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榆林关这一仗,打得利落,没给你爹丢脸,也没给朕丢脸。好小子!”

  孙镇感受到皇帝手掌传来的温度与肯定,胸膛更挺直了几分,眼中光芒大盛,那属于年轻人的、压抑不住的锐气与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全赖陛下训导有方,将士用命!谢陛下嘉奖!”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昂扬:

  “若是陛下能再多拨给臣一些部队,再多几门炮,臣敢立军令状,今日便能再往前推进五公里,把英国佬的前哨据点全拔了!”

  “嗬!”

  一个浑厚中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从皇帝身后传来,兵部尚书、武国公武阳踱步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孙镇

  “老夫方才还在陛下面前夸你沉稳了,是个将才。这下可好,尾巴这就翘到天上去了?再给你兵?你这毛头小子,是真不怕把天捅个窟窿?”

  孙镇一见来人,顿时气势一矮,方才的飞扬神采收敛了大半,连忙再次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亲昵:

  “侄儿……见过叔父”

  武阳与已故的老镇国公孙继玄乃是生死之交,结拜兄弟,孙镇唤他一声叔父,于公于私皆是应当

  “好了”

  朱怡伦抬头,眯眼看了看天空

  烈日已逼近天顶,光线毒辣,将关墙的影子压缩到最短

  “时间将至,各就各位吧”

  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凛

  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此次代号“雷霆归明”的总攻战役,朱怡伦与总参谋部筹谋整整四年,动用了四大野战集团军,总兵力达四十万之巨,意图一举收复整个归明高原,将英军彻底逐出明州大陆

  战役计划宏大而精细:

  第一集团军(司令官:陈齐良),兵力十万,自归明高原东线发起主攻,此方向直面新京,是英军防御重中之重,堡垒林立,驻有重兵约十二万

  陈部任务最为艰巨,故配属了四大集团军中最为庞大的炮兵集群——超过八百门“1800年式疾雷”75毫米速射炮。尽管此口径难以撼动少数核心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但对于普遍以石木结构为主的英军前沿堡垒群,足以形成毁灭性覆盖

  第二集团军(王承同部),十万兵力,自榆林关东段南线出击,执行大纵深迂回穿插任务,目标直指西北海岸的英军老巢——城防港

  第三集团军(赵渠程部),十万人,沿榆林关西段南线进攻,与第二集团军形成钳形攻势

  第四集团军(郑桐部),十万人,扮演战役“尖刀”与“搅局者”,任务是在敌防线被撕裂后,进行多路迅猛穿插,将英军分割包围,协同友军予以歼灭

  此计划细节,在战前已被朱怡伦、武阳及四位集团军司令、高级参谋们在沙盘与地图上反复推演、打磨了无数遍

  从主攻路线、炮火准备时长,到“大陆转运司”的弹药补给点设置、预备队投入时机,乃至不同天气下的应变方案,皆已有成例

  朱怡伦用兵,深谙“将能而君不御”之理

  他自知并非绝世名将,其长处在于战略布局、资源整合与制度构建

  因此,一旦周密计划确立,他极少在战术层面横加干涉,给予前线将领充分的临机决断权

  此刻御驾亲临榆林关,更多是鼓舞士气、坐镇中枢,而非越级指挥。他相信,与其召开冗长且可能扰乱军心的“战前会议”,不如让各级将领依计划行事,各司其职

  午时将至,日头灼灼

  在归明高原东线,第一集团军的前沿指挥所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集团军司令陈齐良,一个面容粗犷、眼神如鹰隼的老行伍,正就着一碗凉透的井水,大口啃着冷硬的馒头,目光却片刻未离铺在弹药箱上的作战地图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额角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老陈!时辰快到了!”

  参谋长吴襄玉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带着一股热浪卷入指挥所

  他是现任第七代定国公吴襄明的亲弟,其家族先祖,正是那位在正史中毁誉参半、于此平行世界却率关宁铁骑护驾南渡、其女吴定秀更成为开国皇后的吴三桂。吴襄玉本人则以其缜密的思维与参谋才能在新军中崭露头角

  “老吴,来得正好,最后核对一遍”

  陈齐良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指了指地图

  “放心,集团军参谋部连同各师参谋,已将进攻预案推演了不下五十遍,所有可能遇到的抵抗节点、炮兵射界、步兵冲击路线,皆已标注明确”

  吴襄玉语气沉稳,透着自信,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代表英军防线的一系列标记

  “首轮攻击,将以全集团军八百余门‘疾雷炮’的急速射开始。‘大陆转运司’此番囤积的炮弹空前充足,敞开打!英军前沿堡垒多为木栅、土石结构,仅枢纽要点为石砌。依据试射与侦察气球观测,首轮覆盖,预计可摧毁其七成以上暴露工事及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八百门速射炮同时怒吼,莫说木石,便是铁打的防线,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走!”

  陈齐良将水碗一放,抓起桌上的望远镜

  “出去看看兄弟们!”

  两人走出低矮隐蔽的指挥所

  外面,整个集团军进攻阵地已如一架完成最后调试的庞大战争机器

  指挥所旁的树林里,数十名传令兵紧握战马缰绳,如同搭在弓弦上的利箭,只待一声令下,朱怡伦虽有“系统”,但无线电这等跨时代产物所需的全产业链支撑远非当前大明工业水平所能及,因此,军队联络仍依赖于这最原始却也最可靠的人力与马力

  放眼望去,在精心伪装和挖掘的绵延数公里阵地上,一门门涂着绿漆的“疾雷”速射炮炮口森然高昂,指向远方的英军阵地

  赤膊的炮兵们在军官的口令下,正将一箱箱黄铜壳炮弹从马车或临时弹药堆积点搬运至炮位后方,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炮兵阵地侧后方空地上,数十个巨大的藤编吊篮旁,色彩鲜艳的橡胶涂布热气球正在充气设备的轰鸣声中缓缓膨胀、升起

  这些隶属于集团军直属侦察营的“飞天眼”,将承担为炮兵提供射击校正、观测敌阵动向以及紧急情况下传递简讯的重任

  此刻,它们如同巨兽的眼眸,即将升上高空,俯瞰整个战场

  陈齐良与吴襄玉登上一处地势稍高的隐蔽观测点,举起望远镜。镜头中,远处英军的阵地轮廓清晰可见,原本平静的阵地上,此刻人影明显稠密了许多,显然明军大规模调动集结的迹象未能完全瞒过对方,英军也已加强了戒备,进入了临战状态

  阳光下,甚至能隐约看到对方炮位的反光和士兵头盔的闪光

  天地间一片燥热寂静,唯有热气球充气机的低吼、远处隐约的马嘶、以及士兵们压抑的呼吸与装备轻碰声

  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陈齐良放下望远镜,与吴襄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团压抑已久的、即将爆发的烈焰

  太阳,将正

  统盛四年,三月十五,午前。御风堡,英军前线总指挥部

  曾经浸透忠魂热血的御风堡,如今已沦为英军在归明高原上最坚固的楔子与前进基地

  城堡经英军大力扩建加固,俨然成为一座扼守高原东南门户的巨大军事堡垒,与西北海岸的桥头堡“城防港”遥相呼应,构成英军控制区的两大支柱

  城堡主楼顶层的指挥室内,厚重的橡木窗敞开着,却吹不进多少凉风

  英国远征军总司令,查尔斯·乔尼斯公爵,正背手伫立在窗前。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眼窝深陷,鬓角已染上霜色,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并未看向下方忙碌的军营或远处荒凉的高原地平线,而是凝望着南方那片无垠的、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晃眼的湛蓝天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细针不断轻刺心脏的不祥预感,已经萦绕他数日,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最近的侦察报告和前沿观察哨都显示,明军的调动异常频繁,规模也远超寻常换防”

  他的副官兼参谋长,安德鲁·菲茨杰拉德上校,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简报,语气透着担忧

  “尤其是他们东线,陈齐良所部的防区,几乎日夜都有大队人马和辎重移动的痕迹,尘土连日不散”

  “这不是好兆头,安德鲁”

  乔尼斯的声音低沉,带着经年累月指挥作战形成的沙哑与疲惫,也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凝重

  “我和这些明国人在这个该死的高原上拉锯了整整七年。我了解他们的韧性,也见识过他们新旧军队的差异。如此频繁且大规模的调动,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加强防线,那个年轻的皇帝……他是在准备一次大的,一次足以打破僵局、甚至试图将我们一口吞下的大动作”

  与其说他了解“明朝的脾气”,不如说,他是在用七年血与火的代价,被迫去了解、并最终开始忌惮那位对手的领袖——大明统盛皇帝朱怡伦

  他还记得1808年那个血腥的秋天,御风堡陷落,老将孙继玄战死

  他欣赏那位老对手的忠勇,甚至出于一种扭曲的骑士精神,坚持将遗体送还,为此还与那个急功近利、愚蠢短视的明朝叛王发生了争执

  然而,仅仅四年过去,那个在灵柩旁仓促继位、一度被他和伦敦方面认为会陷入内乱泥潭的年轻君主,不仅以雷霆手段平定了宗室叛乱,将他辛苦扶持的代理人余王朱怡铂抓捕、处决,更在南线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定王

  其手段之果决、用兵之精准、对内部整合力度之强,远超乔尼斯最初的预估

  他有一种清晰的直觉:这位皇帝绝不会满足于长期对峙,他必然在积蓄力量,寻求致命一击。他只是没料到,这一击的规模和准备,会如此隐秘而迅猛

  “命令所有前沿哨所、巡逻队,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取消所有官兵休假,立即归队。骑兵部队全部整装备马,随时待命出击”

  乔尼斯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战区地图,那上面代表明军的蓝色标记似乎正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还有,通知‘金河谷’矿场总监,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鞭子、烈酒还是许诺,让那些明朝战俘和雇工再加快进度!伦敦的财政大臣们,还有东印度公司那群吸血鬼,催促黄金白银的信件已经能堆满一张书桌了!拿破仑在欧洲牵制了我们太多精力,这里的战争,需要这里的财富来支撑!”

  “是,阁下!我立刻去办”

  安德鲁上校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乔尼斯一人,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一座大军营的嘈杂背景音

  乔尼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用理智压制心中那莫名躁动的不安

  他回想起战争最初的缘由——并非简单的领土扩张,而是这片被明人称为“明州”的大陆内陆,勘探报告显示蕴藏着令人眼红的黄金与白银矿脉

  在拿破仑战争耗尽英国国库的艰难时刻,这里的贵金属成了无法抗拒的诱惑,然而,七年战争,耗费巨资,死伤无数,预期的财富却因明军的顽强抵抗和内陆情报的严重缺失,迟迟不能大量获取

  战事,已渐渐有陷入泥潭的趋势

  “情报……”

  乔尼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困扰与无力感的来源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曾向明军控制区,甚至更深的明州腹地派遣过多批精心训练的间谍,有欧洲人,也有收买的当地人

  但明朝那个令人胆寒的“锦衣卫”组织,其效率和对内部的掌控力简直如同鬼魅。他派出的间谍,无论伪装多么精妙,路线多么隐秘,几乎都活不过三天——不是神秘失踪,就是被发现死于非命,偶尔有被抓的,也从此音讯全无

  明军对高原边缘实行了严密的军事封锁,寻常细作难以穿越,而少数有能力穿越封锁线的精锐,往往又会遭遇更精锐的锦衣卫反谍人员的猎杀

  海路渗透同样希望渺茫

  他曾设想从明州漫长海岸线的某处偏僻地点秘密登陆,然而,明朝沿海的渔民和村庄,对于他们这些“红毛夷”的警惕性高得惊人,任何陌生船只靠近都会立刻引来注意甚至武装民船的拦截

  更棘手的是,自1810年后,明朝海军仿佛脱胎换骨,那些被重新建造、体型庞大、覆盖着铁甲的“郑和宝船”式战列舰,在机动性和火力上都有了惊人提升,其装备的速射炮对皇家海军的传统风帆战舰构成了巨大威胁,使得英军舰队在明州周边海域的航行和侦察活动都受到极大限制,更别说执行危险的秘密投放任务了

  这几乎形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死循环:无法获取有效情报,就无法准确判断明军的实力和意图;而越是无法判断,心中的不安和误判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对明州内陆,尤其是那个新皇帝登基后大力推动的所谓“工业化”和“新军”建设,所知甚少,仅限于零星的、未经证实的传闻和战场上遭遇的、明显比以前更精良的武器

  “不会有事。拿破仑才是心腹大患,远东的这场战争,终究会是意志和资源的消耗,他们撑不了多久……”

  乔尼斯低声自语,试图用过往的经验和对大英帝国实力的信心来说服自己。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章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然而,另一个声音,一个基于七年残酷交手经验而形成的、更冷静也更具危机感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但这里的汉人,不是北边那个腐朽帝国里麻木的顺民。这里的皇帝,更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窗边,走向那张堆满了文件和地图的巨大橡木桌。无论预感如何,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是他不知道,他所预感的“大动作”,其雷霆万钧之势,将远超他此刻最悲观的想象

  而决定命运的时刻,正随着南半球天空中日头的移动,一分一秒地无情迫近

  日头,终于攀至天穹正中央,如同一枚灼热的白金火球,将无穷无尽的光与热泼洒在荒芜的高原之上

  空气在炙烤下微微扭曲,远处的景物仿佛在水中荡漾

  明军阵地上,一片大战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空之中,数个巨大的、绘有日月徽记的观测热气球已升至数百米高空,绳索紧绷,吊篮中的侦察兵正通过架设的望远镜和信号旗,将最后修正的炮击坐标源源不断传回地面

  他们是帝国的“天空之眼”,俯瞰着整个战场

  纵深数公里的进攻出发阵地上,新军步兵们静静地蹲在精心挖掘、伪装良好的战壕里

  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的脸颊和脖颈滚落,在灰绿色的野战服上洇出深色的汗渍

  他们手中上了刺刀的“1800年式铁针步枪”斜指天空,三棱刺刀在近乎垂直的烈日照射下,反射出连绵成片的、冰冷刺目的炫光,远远望去,整条战线仿佛潜伏着一条随时会暴起噬人的钢铁巨兽,背脊上寒芒闪烁

  “最后检查武器!拉枪栓,看看有没有沙土!检查弹仓,五发子弹压满!手榴弹插销再确认一遍!”

  连长、排长们压低声音,在狭窄的战壕里快速穿行,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命令

  手掌拍打枪栓的“咔嚓”声、弹仓开合的轻响、刺刀卡榫的“咔哒”声,汇成一片细微而紧张的金属乐章

  炮兵阵地上,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超过八百门“疾雷”75毫米速射炮已褪去炮衣,黝黑的炮管在烈日下泛着哑光,高低机和方向机早已锁定预设的射击诸元

  炮位后方,堆积如山的木质炮弹箱已被撬开,黄澄澄的铜制定装炮弹被取出,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的沙袋上或垫了帆布的地面

  装填手双手各持一发炮弹,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所有炮兵,无论军官士兵,皆赤裸上身或只着短褂,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交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目光死死盯着阵地中央手持红色指挥旗的炮兵军官

  空气里弥漫着发射药包淡淡的苦味和钢铁被曝晒后的热腥气

  更后方,新军骑兵部队已悉数上马,在指定的集结区域列成严整的冲锋阵型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不安地踏动着蹄子,喷着响鼻,骑兵们则紧紧勒住缰绳,抚摸着马颈,低声安抚,目光焦灼地望向南方指挥部所在的山坡

  第一集团军前沿指挥所观测点上,参谋长吴襄玉再次掏出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即将重合

  他抬头,眯眼望向那颗令人无法直视的烈日,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辰……到了”

  站在他身旁的集团军司令陈齐良,没有看表,也没有看天

  他始终举着望远镜,镜头牢牢锁死远处英军阵地前沿那几个最突出的哨塔和堡垒

  片刻,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团压抑了四年、筹划了四年的复仇之火,终于轰然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整个高原的灼热与沙尘,然后猛地吐出,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击,斩钉截铁:

  “总攻——开始!”

  “是!”

  身后数名待命的传令兵齐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观测点,翻身上马,朝着不同方向的炮兵阵地、步兵出发线、骑兵集结点狂奔而去,马蹄在干燥的地面上扬起一溜烟尘

  命令,以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传遍整条战线

  炮兵阵地

  中央指挥位的炮兵上校接到了挥舞绿旗的传令兵信号

  他缓缓举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面醒目的红色三角令旗,手臂肌肉紧绷

  刹那间,数百个炮位上的炮兵军官、装填手、瞄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面小红旗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炮兵上校的瞳孔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

  “预备——!!!!”

  八百余门火炮旁的副炮长几乎同时猛地向下挥动手臂

  装填手以千锤百炼的动作,将第一发炮弹“哐当”一声推入滚烫的炮膛,关门手奋力合上炮闩,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死寂,只有风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

  “放——!!!!”

  红色令旗如同被巨力撕扯,狠狠劈落!

  下一瞬——

  天地变色!

  “轰轰轰轰轰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发!不是一声,不是一片,而是长达数公里的炮兵阵地上,八百多门速射炮在极短时间内相继怒吼!炽烈的炮口焰在白天依然刺眼夺目,连成一片燃烧的地平线,喷出的气浪将炮位后的尘土猛地向后推出一道道扇形烟墙

  巨大的声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膛和耳膜上,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仿佛整个高原都在痛苦呻吟

  硝烟冲天而起,迅速汇聚成一片巨大的、翻滚的灰黄色烟云,遮天蔽日,连正午的太阳都在瞬间黯然失色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瞬间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如同死神的咆哮,向着北方英军阵地倾泻而去

  同一时刻,英军阵地,东南侧一座孤零零的木制前哨站

  哨塔高出地面约七八米,由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顶部平台仅能容纳两人

  一名年轻的英军列兵正没精打采地倚在木栏上,红色的军服(尽管在热带有所简化,但仍保留了标志性的红色元素)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午后的酷热和枯燥的放哨任务让他昏昏欲睡,心情恶劣

  他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殖民地、该死的战争,还有下面那几个躲在阴影里偷懒、迟迟不来换岗的同袍

  这里原本有一些稀疏的耐旱灌木,但在过去几年的拉锯战中,树木或被英军砍伐用于构筑工事,或被炮火彻底摧毁,只留下光秃秃的、反射着刺眼白光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

  “……等打完仗,老子一定要回曼彻斯特,喝个烂醉,再找个暖和的娘们……”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咻——呜——”声,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哨兵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以为是下面哪个混蛋在恶作剧吹口哨打扰他难得的“休息”

  “嘿!乔治!你个狗娘养的!”

  他猛地探出身子,双手撑在滚烫的木栏上,朝着哨塔下方一片用沙袋围出的简易掩体怒骂道

  “你要是闲得蛋疼,就TM赶紧去把汉斯和皮特叫来换岗!而不是在下面学鸟叫!这见鬼的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下方掩体里,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军服、满脸雀斑的士兵(乔治)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和恼火:

  “Bloody hell!你他妈被太阳晒疯了吧?老子什么时候吹口哨了?我在啃这比石头还硬的面包!”

  哨兵正要反唇相讥,却猛地看到下面的乔治表情凝固了

  乔治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望向天空,然后,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哨兵的头顶上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嘿!你指什……”

  哨兵不耐烦地顺着乔治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湛蓝如洗的午时天穹上,除了那轮刺目的太阳,此刻,突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急速变大的小黑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蝗群,又像是死神泼洒出的黑色墨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覆盖、坠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哨兵看到了乔治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惊恐,看到了掩体里其他几个同伴愕然抬头的身影,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那一片突然升腾而起的、连接天地的灰黄色烟墙……

  “My God……Artill…(我的上帝……炮……”)

  他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捕捉到这个词

  下一秒——

  “轰隆!!!!!”

  橘红色的火球在哨塔顶端猛烈绽放!脆弱的木制结构在爆炸中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抛散,燃烧的碎片和人体残骸被高高抛起

  剧烈的爆炸声并非孤立,而是瞬间被淹没在一片更加宏大、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连续爆炸的海洋之中!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从东到西,整个英军前沿阵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脚狠狠践踏!木栅栏、瞭望塔、简易营房、沙袋掩体、露天炮位、集结的士兵队列……所有暴露在地表的目标,都在第一波钢铁与烈火的洗礼中剧烈颤抖、粉碎、燃烧!浓烟与火焰冲天而起,弹片与碎石在空中尖啸横飞,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崩溃的哀嚎声,刚刚响起便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吞没

  地狱,在正午的阳光下降临了

  炮击,以惊人的精度和密度,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在这仿佛永恒的三十分钟里,明军的“疾雷”速射炮以每分钟十余发的射速,将数万发75毫米高爆炮弹倾泻在英军阵地上

  大地被反复耕耘、翻搅,工事被成片抹去,侥幸未在首轮打击中丧生的英军士兵蜷缩在残存的掩体或弹坑里,在无休止的巨响、震动和死亡阴影中瑟瑟发抖,精神濒临崩溃

  第三十一分钟

  炮击没有停止,但发生了变化

  前沿指挥所里,一直紧盯着手表和望远镜的陈齐良,看到远处英军阵地后方,那些未被首轮炮火覆盖的纵深区域、疑似指挥所、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地的位置,也开始腾起爆炸的烟柱

  “炮火开始延伸!”

  陈齐良沉声道,声音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沙哑

  “命令步兵,准备出击!”

  命令再次通过狂奔的传令兵下达

  “炮火延伸了!全体起立!最后检查!准备出击!”

  战壕里,连排长的吼声压过了远方尚未停歇的炮声

  “哗啦——!”

  蹲伏了许久的新军步兵们齐齐站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最后一次拉动枪栓检查,深吸着灼热且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年轻的脸庞上,紧张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亟待释放的决绝,以及被己方狂暴炮火所鼓舞起来的炽热战意

  当爆炸的轰鸣声明显向敌军纵深推移,渐渐远去,前沿阵地的军官回头望去,只见后方指挥部所在的山坡上,一面巨大的、代表全军出击的明黄色龙旗被奋力升起,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下猎猎招展!

  “司号员!”

  前线指挥官,一位脸颊带疤的少校营长,猛地拔出腰间与皇帝同款制式的军官佩刀,雪亮的刀锋指向硝烟笼罩的敌方阵地,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吹冲锋号——!!!”

  “滴滴哒滴滴滴滴——滴滴哒滴滴滴——!!!”

  站在战壕边缘的司号员,昂首挺胸,吹响了那枚在军校中练习过无数次、早已融入血脉的黄铜军号!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冲锋号音,如同划破死亡寂静的第一道春雷,又像是唤醒巨龙的长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一切残余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整条进攻战线!

  这号声,对于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朱怡伦而言,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与象征

  此刻,它在这陌生的平行世界、在这海外大明收复故土的战场上响起,仿佛是两个时空、两种不屈意志的隔空共鸣与交叠!

  “弟兄们!跟我上——杀!!!”

  疤脸少校一跃而出,战刀前指,第一个冲出了战壕!在他身后,无数个灰色绿色的身影如同开闸的洪水,喷涌而出!他们怒吼着,咆哮着,将所有的恐惧、仇恨、愤怒,都化为这冲锋的呐喊

  但他们的冲锋,并非杂乱无章的人海扑击。只见冲出战壕的士兵们,在奔跑中迅速自动形成一个个小巧而灵活的三角队形——三人一组,构成一个最小的战斗单元,组长在前,两名组员略微靠后侧翼掩护;三个这样的三人组,又构成一个稍大的九人战斗群,各组交替掩护,梯次前进

  无数个这样的“三三制”小组,如同漫过荒原的钢铁浪潮,又像是精密扩散的致命细胞,在硝烟与弹坑间快速跃进、疏开、掩护、射击

  他们充分利用地形,时而急速奔跑,时而匍匐前进,时而依托弹坑或残骸短暂停顿,用步枪精准点射暴露的残敌,或投掷手榴弹清除顽抗的据点

  整个冲锋场面,在勇猛无畏之中,透着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战术纪律,与旧式军队一窝蜂的冲锋截然不同,展现着这支十年磨一剑的新军的真正可怕之处

  钢铁的暴雨刚刚犁过大地,钢铁的洪流便紧随而至,誓要将一切顽抗之敌,彻底淹没、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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